孽债情缘

（一）
　　 嘟哒……嘟哒……“120”救护车一路长鸣，小车、卡车，都在为其让出一条绿色的生命安全通道，救护车以130迈的速度，直接驶向市人民医院。
　　 “快、快、快。”医生在急切地督促着。担架上，一个小女孩正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除了有心还在跳动，已经无法感觉她还存活。一位已成泪人的母亲，扶着担架，嘴不停地叫着：“医生，快救救我女儿；快救救我的扬扬。”
　　 “你别着急，请在门外等候。”一位好心的医生安慰道。
　　 急诊室在那一刻，连空气也变得异常的紧张。护士在飞快准备器材，医生在来往忙碌着。灯光将手术室照得通亮，一个小时，二个小时。主治医生的额头已渗出了汗珠，扭过头，护士为其擦去了汗又继续工作。
　　 “血，快到血库取血浆给病人输血。”主治医生在吩咐。
　　 片刻，护士返回道：“该血型的血在昨天已经用完。”
　　 “快，叫家属，叫孩子父亲输血。”
　　 手术室外，美柚正在焦急等待。见医生出来，忙问：“孩子，孩子怎么了啦。”声音因长久的哭泣而显得嘶哑。
　　 “快，快叫孩子父亲来输血。”
　　 “叫父亲输血。”红肿着眼睛的美柚正要举起电话，可是又把手机放下。她怎么能够叫他的丈夫来呢，因为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五年了，美柚瞒了她丈夫五年。每一次想要说的时候，看到父女俩如此亲昵，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丈夫很爱女儿，每一次无论从哪里回来都会带很多的东西给女儿，玩具、食品、书什么都有。只要一有空就会和女儿交流，和女儿一去出去游玩。女儿与丈夫的关系远胜于自己。如果告诉丈夫说，扬扬不是他的亲生女，他能受得了吗？扬扬从此还会如此得到他的关爱吗？美柚不敢说，怕这说，扬扬就失去了父爱，怕这一说，这个家就散了。
　　 可是今天，我该怎么办呢。美柚在廊里来回焦急地踱步。芳容早已失色，头皮都快要抓破了，可她仍然举棋不定，拿不出什么好主意。时间就是生命，容不得你做更多的考虑。
　　 手术室主任已经派人三次来垂问了。五岁的扬扬在手术台上躺着，此刻她需要她的父亲来延续她得生命。美柚心想：这真是自己造的孽，五年前留下得情缘今日要让她来承受这份痛苦的折磨，真是印验了“因果报应”这一说法。美柚终于再次艰难地举起了电话。
　　
　　 （二）
　　 “叮……叮”市广播电视局，杨局长办公室的电话想了。杨局长正在品着手边的茶，眼正在看一份报纸，文中有一篇文章吸引了这位局长大人的眼球《如果爱可以重来》，来电打断了他。只见杨局长从容地拿起了话筒：“你好，哪位。”话筒的那头传来了声音，那声音虽然是嘶哑，带着悲伤，但他还是听出来了，那是他一直魂牵梦绕的人的声音。曾经杨局长在A县锻炼一年，他与美柚在那里相识、一见倾心，两人就这样相爱。可最终这位杨局长为了调入市里安坐局长的宝座，他与市财政局局长的女儿结婚了，美柚就这样离开了他。五年了，杨局长一直没有听到过这声音，今日听到时却是带着嘶哑与哭泣。
　　 “美，你怎么了？不急慢慢说。”杨局长还是用当年那样的称呼来唤美柚，话语是那样亲密，又是那样充满关怀。
　　 为了女儿的生命，美柚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所以她直接就打了这个只给了扬扬躯体，从未见过扬扬的亲生父亲。
　　 也许这世界上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男人用几秒钟的时间做了父亲，女人却要穷极一生来做母亲。
　　 “快来，快来，救救我们的女儿吧，要不然她就……”后面的语言是用哭声代替的。
　　 “我们的女儿。”杨局长感到万分的惊讶。他还在回忆，没有来得及缓过神来，话筒里又传来了声音。
　　 “难道她曾经怀上了我的孩子。”杨局长的脑子急切地在转动。来不及细想，他奔跑着下楼。启车、踩离合、挂档、加油一气呵成，车飞一般地驶向人民医院。
　　 是啊，杨信，杨局长他曾经是那么地深深爱着美柚，可是在欲望的面前，他成了官欲的奴隶。他放弃了爱情，放弃了曾经深爱的女人——美柚，选择了局长这个宝座，选择了和一个不爱的女人一起生活。离开美柚的时候，杨信曾想待他一切都稳定后，他就离婚，就与美柚再续前缘。然而世界不是你一个人的世界，生活不是你一个人的生活，它是矛盾的统一体，是相互依存，互相排斥着前进。很多时候我们是无法操控，在命运面前，也许有时候我们只有认命。杨信，杨局长目前的状况就是这样。五年了，五年的离别，三千多个日子的思念，今日听到思念人的声音是如此悲伤，杨信又怎么能坐得住了，何况还在呼救，无论情况怎样他必须得去。至少我曾经爱过你，今天还在思念，只是有的时候，爱情的缘分或许只有这么多。
　　
　　 （三）
　　 血在一滴一滴从杨信胸腔里流出，又流进扬扬的血管里，扬扬的嘴唇开始有点泛红。此刻，杨信才相信扬扬真是他的女儿。他转过脸来，发现孩子的鼻子是那么地像自己，还有那眼睛简直跟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平常非常严肃的杨局长此刻鼻子一酸，竟然流出了眼泪。是后悔的眼泪，是愧疚的眼泪，只有杨信，杨局长自己知道。
　　 门外的美柚不再为孩子担忧了，望着安静躺在病床上为扬扬输血的杨信，她又想起五年前那段美好的日子。
　　
　　 那年二十五岁美柚，刚从学校走出了，成熟得像五月的杏，更是一朵鲜艳香色欲滴的花。高挑的身材，婀娜的体态，苹果般的脸蛋，高雅的谈吐，尤其是少女特有的气质，引无数的蜜蜂及蝴蝶在周边齐齐展翅。然而，美柚从没有让哪只蜜，哪只蝶在花上允吸到花露，粘到花香，酿出了情。不是她不想拥有一份感情，只是还没有遇到那个让她倾心的男人。
　　 也许爱情不是找不到，只是缘分还没有到，若是缘分到了，情就会如破竹势不可挡。
　　 那时三十岁的杨信正值而立之年，稳健成熟，说话彬彬有礼又那么富有吸引力和感染力，就连微笑也那么富有表现力。更重要的是，杨信并不是一个图有外表而内心是粗糠烂米，他能写一手漂亮的散文，多少女孩都想成为他人生的另一半，可惜的是他不会轻易去爱上哪个。杨信没有后台，只能被下到这个乡镇。
　　 那个夏日的早晨，美柚在对面草地上聚精会神地欣赏那一丛小花，淡淡的紫色，爽快地开着毫不掩饰，就像一个任性的女孩。突然，从转弯的地方拐进了一男子，把美柚的视野挡住了。她好奇地望着他，越走越近，近到她可以看清他那梳得很别致的头发，和他那双能看透人心的、富有智慧的眼睛。
　　 “早，美女。”杨信的声音是那么亲切而富有亲和力。
　　 “你也早！”美柚笑望着他，带着揶揄，但又不失礼貌地回应。一切是那么自然，却又感觉那么不自然。
　　 “我也很喜欢这种花。迷人，但不妖娆。”
　　 “哦，我也喜欢，只是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杨信笑了笑说：“喜欢一种花，你只管喜欢。用不着因它们的名字而让花的美在我们心里打折。”
　　 “可是，当你喜欢它的时候，总希望多知道它一点是不是？”她笑着，心底却有另一种情感在心间涌动，那就是对杨信的喜欢之情。不过美柚巧妙地掩饰了她的这种心理。
　　 “美女，你是在这里上班的吗？”
　　 “是呀，你来干什么呢？”
　　 “我呀，我是注入这里的新鲜血液。”
　　 美柚有点开心，她见过的男人也不知有多少了，可还没有哪个让她一见一聊就心生喜悦之情。
　　 杨信刚要走进大厅，忽又折回来，“嗨，美女，还没有问你芳名了。”
　　 “墙上贴着相，写着名，自己看，往后你的也要上墙。”美柚又怎么知道，杨信就是这里的副镇长。
　　 杨信一眼就发现了美柚相，相虽然很美，但远没有真人那样美。
　　 晨会开始了，书记员点完名，马书记发话了，“今天，给各位介绍一个新来的同志，他姓杨，单名一个信。往后他就是这里的副镇长，负责土管所，计生办两个股室的工作。”
　　 美柚先是一惊，原来是个领导；然后又一喜，因为她自己是土管所的，往后就能共事了。
　　 美柚的目光望过去，正好与杨信的目光相遇，脸上都露出喜人的微笑，四目在那一刻撞击出火花。
　　 就这样杨信与美柚相互认识了，但彼此都被情花感染。
　　 爱情或许就像毒品，你一旦染上，就很难戒掉。
　　
　　 （四）
　　 雨一阵阵地大起来，风在小镇上肆虐。美柚从朋友家出来，想在风雨还未太大之前，赶回家去。雨斜着打过来，她的伞失去了作用，薄花旗袍，一下就湿了，贴在身上。
　　 正在站台发愁，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雨中驶来，在站台前停下，隔着玻璃的人向美柚点头示意，让她坐进车。透过玻璃美柚看清了里面是杨信，单独和一个男子相坐在这样一个封闭式的空间美柚还是第一次。美柚原本是不想坐，但风雨在交加着，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带着忐忑的心情上了车子。
　　 车发动了。风和雨被挡在玻璃外面，山和树，路和桥都被挡在玻璃外面。车子里只有他和她，美柚能听到杨信的呼吸，她将那个抱枕紧紧搂着，杨信也分明能感觉得到美柚急速的脉跳声。还是杨信打破了寂静：
　　 “到哪里去？”杨信的目光注视着挡风玻璃上那有节奏划动的雨刷。
　　 “回家。”
　　 “啊！对不起，我走错了路。”
　　 “我早知道你走错了路。”美柚心里想，“你又何尝不知道？问题是，你是不是打算马上回头。”
　　 “假如你不反对，我们不妨兜个圈子，再回家。”
　　 “你不会迷路？”
　　 “偶尔也会的，但是我总可以找到路回来。”。
　　 风雨中车子在向前，山和树，路和桥在往后奔跑。
　　 “你不认识这条路了吧？”杨信问。
　　 “嗯？我不认识，只是来过一回，风景很美。”
　　 “风景总在不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
　　 “为什么？”
　　 “因为有心的距离，距离产生美。世间一切事物都是一样，一旦你什么都熟悉了，每一个角落都在心底有一个印象，内心的这份好奇就已经没有了，代替的就是非常实在的生活。没有了向往，美也就消失了。”
　　 这番富有哲理的话，美柚爱听。风流倜傥的外表，加上这诗一般的内心，美柚很喜欢。
　　 “看，你的衣服这么湿，头发这么乱。”
　　 “都是这雨弄的。”
　　 “我可得谢谢这雨，让我找到了归家的路。”
　　 “你就这么自信，不会走错路。”
　　 “不会的，自从那天在花前见到你，我就觉得我的心有了安放处。”
　　 “你就不怕放错地方。”
　　 “不怕。心在哪，人就在哪。”
　　 车的速度开始慢下来，杨信伸出一只手揽住美柚的腰，美柚没有躲开他的手臂，顺着手偎了过去。
　　 于是，美柚和杨信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爱情。那一年，美柚与杨信走过一个灿烂的四季。
　　
　　 （五）
　　 然而，快乐总是短暂的。一纸下文，杨信调入市财政局。分别那天晚上美柚哭成了泪人，就在那天晚上她把女人最珍贵的爱献给了杨信。俩人在浪漫的小屋一番激情后，杨信轻轻地为美柚吻干了眼泪。
　　 “亲，不用哭了。我永远是属于你的。”
　　 美柚狠狠地咬了杨信的手臂。“我要在你的心上、身上都留下我的印记，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到了市里，等我一切安顿好，那时我就来接你。”
　　 美柚没有应答，只是将身子紧紧偎在杨信的胸前。似乎要去感受杨信的心跳，去触摸杨信心语的真实。
　　 杨信用双手抚摸着美柚那迷人的脸，又一次亲吻她的唇。他觉得美柚的唇是那么的温柔，是那么地富有吸引力，吻上之后就不想再松开。
　　 “亲，我们将来要在市里买一栋房子，那时我把房子布置的温馨浪漫，把你接进去做我的新娘。然后，我们拥有自己的孩子，女孩要像你那样漂亮，男孩吗——最好像我。我们一家子就在那里快乐一生，幸福一生。”
　　 美柚听着杨信的话，开始憧憬着他们的未来，感觉自己已经住进了那栋楼房，她异常幸福。
　　 热恋的两颗心聚在一起，总是觉得时光消逝的是那么的快。美柚与杨信刚眯眼一会，天就已经亮了。看着躺在身边诱人的美柚，杨信的热情又一次上来了。他亲吻着美柚嘴唇，脖子，还有那一对成熟的乳房，熊熊的烈焰在心中燃烧，这火焰也把美柚点燃。美柚迎合着杨信的热情，当杨信心中的那股暖流缓缓地流入到美柚的身体里时，美柚感到非常的快意，杨信的心也舒畅起来。
　　 起床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八点了。美柚装束完之后，忙着赶去上班，出门时还紧紧地抱住杨信亲吻了一会。可怜的美柚哪里知道，她与杨信这一转身已成天涯。
　　 杨信今天上午要赶到市财政局去报到，所以也匆匆地洗刷完毕，在临近的摊点吃了点早餐就在路边等待送他去报到的车。
　　 嘟……嘟……“请进。”里面传来一位男子的声音。
　　 “汪局长，您好。”杨信将调任双手呈上。
　　 “哦，杨副局长。知道、知道，上级早就将任命公文下到这里，我已经叫办公室的小蒋为你准备好了办公室。”
　　 “谢谢，汪局长。”
　　 “不用，这是应该要做的。你年轻有为，我们已经老人，世界是你们的，再干一年我就要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