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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是故人来 ——如梦邂逅

作者: connie0357 时间: 2014-08-26 阅读: 217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吕邑埋头盯着面前的一大束红玫瑰,强迫自己神游物外。人类为什么总要用花的生殖器表达爱意?第一个想出这主意的人是谁?不,也许不是人,是类人猿吧。猩猩,一只毛

摘要:他遇到了命定的女神,但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情节也不对…… 吕邑埋头盯着面前的一大束红玫瑰,强迫自己神游物外。人类为什么总要用花的生殖器表达爱意?第一个想出这主意的人是谁?不,也许不是人,是类人猿吧。猩猩,一只毛茸茸的兽爪,拔起一只野生的蔷薇,连着根,送给另一只体型肥硕的母猩猩。荷尔蒙的气味弥漫着整个丛林。母猩猩会有羞涩的表情吗?好恶心。红色,欲望。原始色。性欲。生命力。玫瑰的根茎叶。花的子房有什么错?它又不知道自己代表的是人类羞于启齿的欲望。子房。种子。孕育。生生不息。植物真有意思,比我们有意思。不做作,不会口是心非,口非心是。比如这会,这束玫瑰就比我坦诚的多。我敢像他们一样赤裸裸地表达欲望吗?杀了我吧,这比当着陌生姑娘的面看岛国片还不道德。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搀和邱真和橙子的事,就道德了?操,我就是那只浑身臭味的大猩猩。没穿衣服,毛发旺盛,听不懂人话。
   “吕邑,你能帮我买包烟吗?”邱真客气地对吕邑说道。自从吕邑从橙子那里知道了她和邱真分手的事之后,他对邱真一贯存在的“不服气”和“总想超过他”的心理转为深切的同情。邱真的头发剃成了清爽的板寸,胡子刮地干干净净,仔细看下巴上还有一个因为刮胡子不小心所造成的疤痂。整洁的短袖衬衣,下摆利落地扎进西裤里,脚上正正经经地穿着上班族的皮鞋。和平时的纯棉T恤,破洞牛仔裤,光脚穿着凉鞋、刘海长到眉毛,鬓角盖过耳朵的文艺青年明显判若两人。这是邱真在向橙子表示洗心革面的决心吗?可怜的兄弟。
   吕邑站了起来。
   “吕邑你别走。”橙子拉了吕邑一把。
   坐下?还是走?坐下就让兄弟尴尬,走就让橙子难堪。分手现场最难的不是他们俩主角,而是他这个旁观者。整个咖啡厅的目光都黏在了他们这一桌的头顶,像嚼过的口香糖。无形的网罩在了他们三个人身上。
   “请问需要点什么?”服务生的出现给吕邑解了围,满脸痘痘的小伙子知趣地把餐单递给吕邑,而把窥探的目光留给了那一对对峙的男女。是来拍戏的?微电影?还是来真的?现场直播求复合?他俩谁甩的谁?男的女的长得都挺好看,不过从气场上看,大概,可能是男的被甩了,你看他的表情很焦虑,那女的倒很淡定。和旁边这男的有关?富二代?没看到他穿阿玛尼背爱马仕啊,保时捷车钥匙呢?也没看到。吕邑觉得用这段内心独白给这服务生配戏挺不错。真相只有一个?扯淡吧,真相是三维四维还是多维的,谁能说得清。吕邑点了三份简餐,在服务生耳边轻轻说了句,“我们在试戏。”
   大学里,吕邑是在一个文学社团认识橙子和邱真的,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对父亲给他选定的金融专业很是排斥,经常跑去参加一些稀奇古怪的社团,比如推理社团,帮助同性恋社团,关爱濒危动物社团,文学社团算是比较靠谱的一个,因为在这里他认识了最值得认识的一对朋友。橙子很活泼,对文学充满了热爱,经常写一些小短剧自娱自乐,他们三个人很快组成了一个特殊的两男一女的小团体,这个小团体的所有主题都是围绕橙子开展的,往往是橙子刚刚写出什么东西,两个男孩都要抢着拜读,争着当主人公,并把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夸张行为称为“试戏”。邱真是学理工科的,吕邑也不是学中文的,但在橙子的影响下,吕邑比中文系的学生还要卖力地读经史子集,读唐诗宋词,结果,在他的阅读量大到可以轻松和橙子找到共同话题时,橙子已经和邱真成了男女朋友。吕邑从来没想过要和邱真争什么,他怕自己的阴郁污染了阳光一样的她。
   没想到“试戏”真是个不错的借口,服务生微笑着点了点头,退下了。人类的好奇心和偷窥欲真是无孔不入。你不能定义它是好还是坏。吕邑苦笑了一下。
   橙子抬腕看了看表,这是她想走的信号。邱真显然知道她的耐心快用完了,也顾不得还有吕邑和咖啡厅的所有人在场,开头说道, “那个,橙子,我不敢求你和我复合,我只是想让你看一看我现在的样子。我一点都没有颓废,只有那一次在落日酒吧喝醉了。我千不该万不该那个时候给你打电话。你不来见我是对的。要我是你的话,我也不敢来。前几天我那副样子的确很吓人。不过第二天我就醒悟了,现在我每天过的都很积极,我像中学生一样的早起早睡,每天除了学习就是锻炼身体,我……”
   “你很好。”橙子面无表情。女人的心思真是古怪,她说你很好,就是说我要拒绝你,她说你真坏,就是说我很喜欢你。吕邑果然听到橙子说,“不过我不能收你的花。”
   “这真的不代表什么的,就当,就当我们还是好同学,可以吗?”邱真可怜巴巴地望向蒋澄影。
   “何必呢……”蒋澄影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垂下了睫毛,把目光收回在手里拿着的一杯柠檬水中。
   三份简餐很快地端了上来,年轻服务生仿佛带着整个餐厅的好奇眼光,他一边麻利地上餐,一边低声问道,还有什么需要吗?走的时候看似随意地瞟了这三个五官端正、衣着得体的男女一眼,你们真的在试戏码?揣测的、恶意的、看玩笑等等各种意图都凝聚在了那一眼里。
   吕邑把早已准备好的钱给了服务生,豪爽地仿佛在收买。他小心翼翼地把番茄牛肉烩饭推到橙子面前。“吃点东西吧,天太热也不能不吃东西。我记得你喜欢吃……”这句台词他是留给邱真的,现场提台词的,嗯,这活儿不错。吕邑努力地寻找着自己的存在价值。
   “砰”的一声钝响,蒋澄影手里的杯子重重地墩在了桌子上,邱真半张着嘴,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蒋澄影对他话的反应。
   蒋澄影的脸煞白煞白:“别和我说什么前尘旧事,我跟你出来不是为了听这个,实在是不想在公司里丢人现眼。我已经和你说得够清楚了,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你姿态高点放过我好不好?给我一点空间好不好?”
   谁都能听得出来,她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你别生气,我不想惹你生气。我一直想问问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如果我说我觉得我们俩一直挺好,就像以前那样不是很好吗?我可以当做没有问题。我什么都不在乎!真的,我真的什么都不在乎。我认真想过了,我没有一时冲动,我以后也绝不会后悔。”
   蒋澄影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包女士香烟和一只精致的打火机,点上了一支烟,吸了一口之后,缓缓地将烟雾向前吐去,她的手指跟嘴唇形成了一个漂亮的大V字,邱真和吕邑傻呆呆地看着,在并不浓的烟雾中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的也是不解。橙子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吕邑虽然像FBI一样对暗恋多年的橙子一举一动都悉心留意,却并不知道她有这一嗜好。不过,看来邱真也不知道。橙子这次真的要和邱真分手?这么说,她们公司里的传橙子和老板有一腿的话是真的?吕邑对此感到了更大的疑惑。有时候你以为你看透了一个人,其实你连他一半都没看明白,除非他们主动想让你看明白。比如就说我这次来橙子公司做企业债发行的目的,除了橙子和我,谁还知道?人类的理性永远是受感情支配的。对感情领域人类又有多少认知?他们只能理解他们想理解的部分。橙子知道我喜欢她,是因为她对我有点意思?不对,这道理放在橙子身上一点都不适用。橙子要是喜欢我,为什么会和他们老板有一腿?他们老板恶心地像条狗。如果我是狗,至少是条金毛,而他们老板是条野狗。
   女士香烟的味道并不呛人,却让邱真的眼睛里水盈盈的。“橙子,你……你这是干什么?你以前从来不吸烟的……”
   “以前是以前,我也有你不了解的一面,你喜欢的,一直以来只是你希望看到的那个蒋澄影,至于那是不是真实的我,天才晓得。”橙子,我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了!很多时候,我想说的话,就那么神奇地从你嘴里冒出来!就是这个原因!这种默契只有我和你才有,邱真么,还差了那么一点。
   蒋澄影接着说,“我以前在广告公司实习过,举个例子给你听。你知道很多方便面广告里的冒着热气的面,其实都在在背后点着的一根烟吗?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们看到的只是广告商希望看到的那副画面。”蒋澄影娴熟地吐着烟圈,“好了,邱真,我和你之间,真的已经没戏了。”
   完满的解释,我能明白你的感受,你们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吕邑心里充盈着说不出的快感,质地轻盈的快感,羽毛一样飞升在三月阳春里,在花香中飘来荡去。空气中弥漫着《田园交响曲》的余韵。吕邑感到奇怪,他从来都是乐盲的,是何时听过并记住这么难的旋律的?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十匹马都拉不回来。结束了,没戏了,多么迷人的字眼!
   邱真劈手夺了蒋澄影的半只烟,狠狠地按在了烟灰缸里。“你怎么能这样?就算是逼我分手,你也不必用这样的方式来作践自己吧?”
   蒋澄影冷笑着,“那我要怎样?哭着求你说‘我们分手吧,我们根本不是同一路人,你以后是教授,学者,我他妈的就是一个陪老板上床的下贱秘书’?”蒋澄影第一次在她的前男友和仰慕者面前爆了粗口,那句粗口以及它揭示的真相像一把带着锯齿的利刃,以吕邑的右耳到心的方向划了下去,把他整个人锯成两半,后面一半瘫软在座位上,前一半蹦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邱真的手颤抖着指向蒋澄影,它不过是一种茫然的动作,并不代表愤怒或者震惊,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代表着什么意义。前一半的吕邑这么固执地想着。不过邱真这人一向心软,他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果然邱真迟疑着说,“橙子,我想你……可能需要冷静一下……你是不是病了?或者哪里不舒服?”
   “你不愿意相信你的耳朵了是吧?你怕我的话脏了你的耳朵。对,你没听错。不信你问问吕邑,我刚才说了什么?”她转向了吕邑,带着嘲讽的微笑,“吕邑,告诉你的好兄弟,我刚才说了什么。”
   吕邑的前一半躯体血肉模糊,他看得清自己的心肝脾肺肾,大肠小肠,奇怪的是,虽然流出的血都淹没了他的脚踝,却并不影响那些器官正常的运转。他的头脑清晰得可怕,蒋澄影的话一字一句像被放大几倍般听得无比清楚。
   “我不知道。”吕邑觉得自己的后一半身躯破碎成了一地的劣质塑料,他的背,他的从中间劈开的两条胳膊和腿。只剩一半胳膊和腿的他既不能用手撑住脑袋,也不够力气站起来。光合作用,物质生活,对面高楼上LED大屏上房地产广告上“爱她就给给她一座XX别墅”的句子触目惊心。吕邑顿悟般地叹了一口气。一个在房地产公司工作三年的女员工,她是否怀着对拥有一套属于自己房子的渴望?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自己?你怎么可以……”邱真轻轻地说着,几乎是在哀求了。
   看到谜底的吕邑摇了摇头,不对,邱真,错的是你,和我。
   “无论我怎么说我自己,我都那么做了。”蒋澄影挑衅般地接了他的话。
   蒋澄影的脸上留下了鲜红的五个手指的印记。吕邑都没看清邱真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橙子,对不起,我不该打你……我错了,我有病……”邱真把头埋下来,双手使劲地揪着原本就很短的头发,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起初发出受伤幼兽一样的呜咽声,突然,幼兽的呜咽声变成了成年兽的长啸,“哗”的一声,他将一杯水整个倒在了自己的头上,接着目光涣散,蹒跚着走了出去。
   “真实的并不是美好的。你没打错。”蒋澄影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两行清晰的泪痕。
   一地的“碎塑料”被吕邑踩得嘎嘎作响,仿佛和他有仇。他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像此时的背景音乐《加州旅馆》只是这场尴尬的一个背景;他怕露出一点点活物的气息,都会让坐在他里面,雕塑一样的蒋澄影产生羞耻或者自卑,她最不愿告人的事被他无意间听了去,所以他就有义务让自己仅剩的前半片的耳朵石化掉,风干掉,速朽掉。
   “吕邑,你怎么还不走?”蒋澄影的话像冰水一样没有温度。“你觉得很不可思议是吧?觉得你根本就不认识我是吧?觉得现在的我好可怕是吧?”她发出神经质的一阵笑声,然后从烟盒里又抽出了一支细长的烟,打火机打了几次却没有火。她从上到下都在颤抖,像是刚从冰天雪地里回来似的。
   吕邑什么也没说,只是怜惜地握着蒋澄影的手。他的大手整个覆盖在她纤细的小手上,温热的手心下是她冰冷的手背,怕她暖不过来似的用五个手指使劲握着,又不敢太过用力,把她柔若无骨的手掌捏断。
   “我什么都没想,我什么都不在乎。”吕邑望着蒋澄影的侧脸,心里默默说道。
   蒋澄影仿佛听到了吕邑的话,她雕塑般静止的手动了动,灵巧地翻了过来,用五个手指紧紧扣住了吕邑宽大的手掌,掌心相对。她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大,淡粉色的指甲都变成了白色。
   离开咖啡厅后,蒋澄影的手机响了,一把盛怒的女声从听筒里漏出来,“不要脸……狐狸精,主动爬上男人床……贱货……有种你到公司里来和我当面对质……”
   “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笑话。”蒋澄影冷笑着,怪异地看着吕邑。
   吕邑很奇怪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愤怒,不是愤怒蒋澄影和老板有一腿,而是愤怒老板娘对她的责骂。“跟我走!”吕邑拉着蒋澄影的手腕。“她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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