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

老婆说：“我有两个心愿，一个是想换个新老公，另一个是想换辆新车。”
　　 金兆说：“你要是接送我上下班，我就送你一辆新车。如此一来，你既有了新车，你的老公也上了档次。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老婆想了想，不是顺道，跑的路线越长，遇到压车的风险就越大。没同意。她依然开着她的破车，金兆还是骑着自行车。
　　 这年头，有钱人都在室内骑自行车，没钱人才在马路上骑。青岛市区几乎没有自行车道，汽车又多，在路上骑车不敢太快。
　　 金兆贴近马路牙子慢悠悠地蹬着。突然，一辆公交车在前面停站，将路边占尽，还有乘客上下车。
　　 金兆只好扭转自行车，从公交车的左边走。当金兆还没超过它时，它又开了，硬把金兆逼到路中间去。
　　 前后左右都是机动车。金兆走也不是，停也不行，左支右撑，在机动车的夹缝中冲突。
　　 前面的宝马X6突然一刹车，金兆的自行车前轮就碰上了人家的后杠。人家打开车门一看，好家伙，那表情就象刚刚走出大酒店，还没来得及剔牙，就被乞丐抱住了腿。
　　 金兆赶紧一个敬礼，近乎谄媚地一笑：“我没事。”
　　 对方恶狠狠地扔过来一句：“你没事就，阿就，就可以找事？”
　　 金兆赶紧下车，搬着自行车跑上了人行道。
　　 比较繁华的地段寸土寸金，人行道上除了匆匆赶路的行人外，还有银行的ATM机厅，书报厅，还有天天早晨定时营业的小吃摊。这些都是公权力下的违章行为，人们却见怪不怪。
　　 如此拥挤只能推行。推行也有推行的好处。金兆可以欣赏过往美女。
　　 有的秀发飞扬，有的脸蛋儿俊美，有的着装时尚，有的丰胸细腰，有的圆臀微翘，有的双腿修长……要是能抱抱该多好，要是能亲亲该多好，要是能良辰美景温香软玉，这辈子就没白活了。
　　 金兆正在走神，自行车的前轮已经闯进了别人的胯下。抬头一看，美女光彩照人，金兆一阵心慌意乱。
　　 “我说这位先生，你也太不着调了，凭着大路不走走小道，是何居心？”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说句对不起就行了？”
　　 “我只能道歉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我请你喝茶吧？以身相许也行啊！”
　　 美女看了看金兆的平凡，实在没有艳遇的价值，就剜了他一眼，长发一甩，一走了之。
　　 金兆目送美女的倩影，兀自浮想联翩，恋恋不舍。
　　 到了单位，女同事愤愤不平：“公交车真是缺德，跟小车抢什么道啊！我都停下了它还开，就这么把我的车给蹭了。想跟它计较吧，又不值当，只好自认倒霉了。”
　　 金兆借题发挥：“你们小车跟自行车抢什么道啊！还跑到骑自行车的前面突然刹车，就看穷人好欺负是吧？”
　　 “我就讨厌骑自行车的，一碰上骑自行车的，至少要让出半个车道。”
　　 青岛市区坡道多，骑自行车挺辛苦，常常出一身汗。金兆下班，遇见了邻居大叔：“又去锻炼身体了？”
　　 金兆自我解嘲：“是啊！一天到晚坐着不动，这是唯一的机会了。我这叫被动锻炼。”
　　 大叔说：“还是年轻好啊！象我们现在，腿脚都没劲了，连楼梯都不想上，更别说骑自行车了。”
　　 金兆说：“骑自行车还能省钱。乘公交每天一来一往两块钱，一周就是十元，一月就是四十，两个多月就能买一辆二手自行车。”
　　 邻居大哥听了说：“有人算过一笔账，打车比养车还便宜。可是，这年头打车难简直不可思议。有时半天打不上车，有时明明看着出租车摩肩接踵，但是要么有客，要么不停，要么一听你要去的地方就拒载。现在人们都在讲究返璞归真，骑自行车跟玩玩具一样。”
　　 金兆说：“是啊！坐公交车也太挤，简直能把人挤成相片，听说有的人都被挤得怀孕了。”
　　 邻居大哥颇有同感：“坐公交车在时间上由不得自己，急伤风往往遇上慢郎中，千呼万唤，望穿秋水。明明骑自行车二十多分钟的路程，等公交有时四十多分钟才来。假如再碰上压车，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白白浪费，还不如步行快。骑自行车就不同了，只要预留出一定的时间，完全可以从从容容。”
　　 骑自行车除了安全风险外，还有被盗风险。金兆忘性大，曾经丢过不少自行车。百八十元的破自行车，丢了也不觉心疼，但毕竟不方便。
　　 自行车一丢，就得坐公交车，同事见了就问：“你的坐骑呢？”
　　 “丢了！”
　　 “我有一辆不用了，放在那儿也是长锈，你用吧！”
　　 “丢了咋办？”
　　 “丢就丢了呗！”
　　 “那行！”
　　 金兆骑的学校的自行车被盗了，自己的也被盗了，同事的也被盗了。怎么办？再去买一辆吧！
　　 买新的太贵，万一丢了会心疼。自行车修理摊有卖的，不到半成新，略一收拾，就要二百元。要是买他们的，岂不瞪着眼挨宰？郊区的集市上，八成新的才卖一百元，估计有的来路不正。可是，金兆实在懒得往郊区跑。
　　 金兆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别人能偷我的，我为什么就不能偷别人的？
　　 此后，每当看到停放的自行车，心里就犯嘀咕：这辆能有几成新？偷回去能不能好用？怎样才能打开那把锁？它的主人盯得紧不紧？偷的时候会不会当场被逮？
　　 想来想去，脊梁沟就冒汗了。唉，这偷盗的活不太好干呢！
　　 从前，金兆有个朋友，自行车被盗了，他又去买了一辆，又被盗了。他发狠了，一定要去偷一辆。
　　 他带上作案工具，找到了目标，金兆站在远处把风。哗啦哗啦响了一会便没了动静。金兆一看，人躺在地上了。金兆赶紧跑过去，架起来就走。走着走着，那人醒了。
　　 金兆问：“怎么个情况？”
　　 那人说：“全部搞定。”
　　 “那你怎么躺地上了？”
　　 “紧张过度，突然晕了。”
　　 “再回去骑吧！”
　　 “不行了。”
　　 自行车没偷着，作案工具却扔了。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要是车没锁就好了，骑上去就跑。假如后面没人追，车子就归自己了。
　　 金兆想：在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时常冒出一些不太干净的想法。有时是偷东西，甚至是偷人；有时是打架，甚至是杀人。但要付诸行动，恐怕就有难度了。
　　 比如偷车，对于我来说，几乎就是不可能的。说句好听的，哪能为了区区一辆破自行车，毁了自己一世英名？说句不好听的，即使有贼心也没贼胆。
　　 可是，这事搁在某些学生身上，就象做游戏一样简单好玩。看到没上锁的自行车，借了就骑，用完就扔。有的扔在校外，有的扔在校内。你看那些倚靠在墙边的，几乎被尘封了的，过了寒暑假还没人动的，八成就是被学生临时征用的。
　　 金兆终于发现了新大陆，这些退役的自行车，我也可以征用啊！这是借不是偷，因为我们都是一家人。
　　 假如有同事或同学突然冒出，指着被我征用的自行车说：“这是我的。”
　　 我就说：“我借了用用，这就还给你。”
　　 东西就怕闲置，一旦闲置就是浪费。咱能变闲置为流动，应该是一种高尚行为吧！
　　 金兆骑上了就地征用的自行车，开始几天忐忑不安，后来就习以为常了。
　　 金兆上班，骑着自行车到主干道，一般不愿过到对面，因为车辆来往太多，危险也大，就在支路口左拐逆行。
　　 突然一人冲过来，趴在自行车上不动了。金兆把自行车一扔，赶紧扶他起来，一看是位晨练的老哥。
　　 “对不起，对不起，伤着没有？”
　　 老哥站好一活动：“好像没事。”
　　 幸好冬天穿衣多，金兆的速度也不快，人没伤着。要不是路口停的那辆车，挡住了两人的视线，也不至于亲密接触。
　　 送别老哥，再看自行车，前轮几乎扭了麻花，就象浏阳河弯过了九道弯。幸好离家不远，车子骑着金兆打道回府了。
　　 到了双休日，金兆把前轮稍微一整，推到了修车摊。师傅在百忙之中抬头瞥了一眼：“不能修了。”
　　 整修车圈，吃力多挣钱少；要是更换车圈，就可以费劲少挣钱多了。这也难怪，这年头谁不冲着钱去？
　　 还是到我们学校看看吧，说不定有现成的旧车，再征用一个前轮。
　　 外出开会回家早，看到破自行车金兆就想：我为什么不自己整呢？
　　 金兆把前轮卸下，利用楼梯的悬空，把鼓出来的地方踩下去。
　　 邻居大叔见了说：“你光这样踩不行，还要紧辐条。车圈往那边弯，就紧这边辐条；车圈往这边弯，就紧那边辐条。”
　　 “不紧辐条不行吗？”
　　 “不行。你这会踩平了，一骑就弯回去了。”
　　 “奥，原来这样。”
　　 “紧辐条之前最好先放气。”
　　 活到老学到老，骑了半辈子自行车，刚刚知道怎么整车圈。就这点小技巧，修车师傅都不外传，可见人家多么重视知识产权。
　　 金兆一顿忙活，九道弯的浏阳河被整成了十八道弯，自行车又可以服役了。
　　 金兆诗兴大发：上班路上，千里车流，万里人潮。望奥迪A6，慢如蜗牛，奔驰宝马，无处发飙。一代天骄，兰博基尼，诧异咱能把车超。须晴日，看蓝天白云，分外环保。交通如此拥堵，引无数自行车被盗。惜政府高官，只管大事；公安警察，略输几招。一代土豪，挥汗如雨，只识蛮力减肥膘。OUT，数潇洒人物，还看金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