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的名字叫“雪梦”,我就叫雪梦,在百家姓里没有我的姓氏。我的父亲姓杨,民间有古话说道:“绪家天子杨家将,换朝不换将”!历朝历代的杨家都会有人成为将军,这是一个千古不变的历史事实,不管是那个帝王在统治。我的父亲就是一个将军,而且是个开国将军。我的母亲姓陈,因了父亲历经无数战役,所谓一将成名万骨枯,死于他的名下的冤魂无数……我母亲信佛,她自我出生时就离开了父亲,与我一起搬入了佛堂,发下誓愿:愿此生后世都吃斋念佛,每天吟诵大悲咒超渡战死的亡魂,以此减轻父亲犯下的罪孽。
在我出生时,母亲说,有一个疯道人牵着一只猴子闯入了家门,那只猴子象耍马戏里的那样还骑着一头猪!他们闯入母亲房,在床头那儿只管乱拜,口中念叨:“师傅救我,师傅救我”!母亲给了那道人一个红包,就在这时生产下了我,那天正好下着大雪,此情此景又好似幻梦一般,所以母亲大笑说:“以后你就叫雪梦吧,我的女儿”,不料那疯道人一把抢过了我大叫,“无头啊!师傅你没头呀!你的头在那儿了……”众人发了一声喊,抢回了婴儿,把他们都赶出了门外。我的父亲因为正受政治迫害,所以我出身时没能见着他,以后我就叫雪梦了。
出身佛门,所以自幼我就和母亲一起吃斋念佛,不同其它一起在佛门长大的孩子的是,还是因了我父亲的影响,总是有一些他旧日的部下来探望母亲和我,刚开始时父亲还偶尔会来远远的看一下,后来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再后来听说他已经病逝,就在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天,一个永远忠诚于父亲的部下开了几辆军车来,好似打仗那样,士兵们全副武装的戒严,占领了佛院,硬是把我和母亲接出了佛门,安顿在了一个秘密的新家里,他按照父亲的遗愿,在我们新家的里面建立了一个很大的佛堂,母亲以后就很少出门了,我负责起照顾母亲的责任,所以我是进门就成佛子,出门就成散人!呵呵!我喜欢穿着一套洁白的连衣裙跑到大街上购物,或者偷偷地跑到街区附近的青山上玩,我的童年快乐又无忧,总是快乐的吃着一块冰淇淋奔跑在了小桥流水的江南水乡上,一不小心准会摔上一跤,然后不是因为膝盖疼痛而哭起来,而是因为把我心爱的洁白衣裙弄脏了……回家后我会立即换上新的白衣裙,然后拼命的洗那些污脏,总也还原不回原来的洁白,我会很懊悔,还很丧气,然后母亲就慈祥地凝视着我说,“雪儿呀!脏了就是脏了,它永远都成为了污点,你得容忍这个世界的不洁,你看看你,就是别人想跟你握手,你都惊恐的要躲避!不知道你有洁癖者还以为你是个不礼貌的小姑娘呢,我看你长大后怎么嫁人呀?”母亲说完后就会跟我一阵沉默,我知道她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在忧虑我的婚姻大事了,不过我在那时总是嘻哈一笑:“我干嘛要嫁给别人呀!我要永远守护在母亲的身边,永远不离开母亲”。
母亲终究是离世了,在我还没准备好要嫁人时……那年我已经二十一岁了,以后就只有我的一个“大师”在照看着我,他是我母亲认识的一个朋友,听说我父亲也认识他,一个性情象个小孩子似的老头,他常年游方于外,不过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就会出现,每次回来,他总会给我带来很多奇异古怪的礼物,你听说过东方的神木吗?他说是从日本带回来的,一根永远保持着绿色的碗口粗的木头,那木头也不需要泥土,也不需要淋水,它就象苔藓那样,表皮永远保持着生命的青绿色,但是它也不长枝叶也不发芽,拿在了手里沉甸甸的,这是我七岁时收到的大师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我把它拿来放在了床上当枕头用了!我最喜爱的是他在我十岁时带回的一块光亮亮的象个星星似的金属片,他说是西方至金,从印度神庙里偷来的,我就当他是吓唬我才撒了谎,因为他不准我拿出外面给任何人看,他说。“小雪呀,只有你才可以拿着它,不被它迷乱了心灵,反而能够净化它的灵性,别人都不能看到它,看到它的人一定会抢了它的,而且它也会变得邪恶,你千万别拿给别人看呀”,反正我从小就是被吓大的,我当然吓得不敢拿出示人,把它用红线穿了起来挂在了我的胸内,哈,这样子我可以每天都戴着它出去玩,别人又看不到。还有什么,说是从北戴河弄来的圣水,从南方泰国弄回来的香火,还有一大块说是从中原至中之点弄回来的黄土,那块泥土真的是没有一点的杂质,黄得就只剩下了黄色。我偷偷拿它制作成色笔,在墙上画画,画了一副观世音像!
大师回来看见了我乱涂乱用他的宝贝,他就会用一种很奇特的古怪眼神看我,一边心疼的说,“小雪呀,你知道这块泥土有多珍贵吗?它是全中国的福根呀!就那么一点点,全在我们这儿了!看你还把它乱涂乱抹的,千万别用完了呀,要留下一点给后代子孙呀……”然后他又自言自语说,“这孩子,什么不画,却画了个观世音,看来我们都有救了呀!让她画吧,只有她才知道怎么使用这些天地间至灵至情之物,我不理她了。”大师在我二十三岁时也仙逝了,从此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没有人照顾我了,我得自己照顾自己。
(二)
自打我出生起,在我的心里就开始隐藏了一个秘密,一个就连大师都不知道的秘密!天知道大师有没有知道我的这个秘密!不过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起,他也没问过我,就当他也不知道好了,我知道这个大师可是个天地人鬼神,三界五行中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者,从小他就给我讲那些离奇古怪的神话故事,说得好似都是他亲自经历过的,我查看过书本,他说的版本和书上写的都相似又不相同,我认为是他抄袭了书本故事(偷笑一下)!他若是知道了我的这个想法,肯定是要气疯的,肯定会吹胡子又瞪眼,他的胡子确实太长了,每每在我生气时,被我拨掉数根……哈哈哈。
在我刚出生不久,被母亲带入佛寺后,我每天就是看着寺庙里的一大堆的佛祖、菩萨、金刚、罗汉……那一大堆的泥雕木塑之物,可是我看到的,和别人看到的不同的是,我感觉它们都是有生命的,它们都是在动着的,还在说着什么的话,反正它们都是和那些来供奉的信徒们一样的,好似也是种活物,只是我并不明白它们在说些什么悄悄话!它们好似是想要告诉我一个秘密,然而伟大的迷藏总是需要智者自悟的,我就这样的一天一天的长大并且思索着它。直到有一天,好似是在我三岁时,一个香客在佛堂里摆放了一盆金鱼,那位香客说她快死了,没有人照看她的金鱼,就拜托寺院里一位和她很友好的僧人给她照看着,那位僧人就把金鱼安放在了供桌下面的地上了,那次我爬入了供桌下面躲猫猫玩,看到了这盆金鱼,那是我来此人世后最愉快的一次和生命的交谈。我听到了有一条金鱼大声跟我打招呼,“大家看哪!这个人类很特别!她能听到我们的说话。”然后我就听到了它们一窝围游过来的杂乱叫声,好像一共有五条,其中一条问我,“小屁孩,你说你睡觉是怎么睡的?”我听了感觉它很愚蠢,就回答,“还不是象别人那样都是躺着睡的。”然后另一条金鱼接嘴问,“哎呀!你是不是和所有的愚蠢的人类一样,都是肚皮向上睡觉的”?这有什么奇怪的?我那时是当真感觉到这种问题的奇怪。“以后你不能这样子睡觉了的,我跟你说吧!在自然界,所有的生物只有死了时,它们的肚皮才会向上的,那是死神的姿势,当你夜里睡觉正面躺着,肚皮向上,你的内脏都会一整夜的挤压着你的脊锥,第二天当你醒来后,你会感觉到腰酸背痛的……”这家伙还没说完,另外一条金鱼又抢口问道:“你是不是也和那些愚蠢的人类那样都是一天都在直立着行走?”哈哈哈!这个当然不是!本姑娘还是小孩嘛!我喜欢走走又爬爬的。“我跟你说,人类因为直立行走,它的脊柱会在四十岁前就被自身重力压弯,然后因为改变了让肚皮下吊贴向地面的自然爬行方式,它身体的血液都逆向运行,从低血压点的下身的脚趾头再到最高点的上身的头部流动,最后它肯定会在五十岁前就患上有关血压的疾病,不是高血压了就是低血压了。可能还有血栓。”“所以你要记住呀,你会知道死人最后总是将它仰面向上平放着的,疾病总是从直立行走就开始了的……”我没有能够听完它们的警戒,然后就被一个小伙伴找到拖了出来,然后我再看那些佛像我立即明白了,哈哈!原来人们雕刻塑造它们的各种各样的姿势都是有理由的,它们真的是活物的,并且是以一个整体的存在活动着的,我知道它们说的悄悄话了,然后我就学着它们的姿势开始打坐,侧卧,倒立……
(三)
在我八岁前,我已经能够和自然界里的所有的声音融合成为一体了,我甚至能够听得到那些电线之间的窃窃私语,在每晚睡觉前,我总要将耳朵贴到床头的开关上倾听几秒钟,我能够听到有一股股的电流在里面喘息的声音,然后有时我会大叫,“妈妈!你听听这开关里面的电流声音,它们在说话呢!”,然后妈妈就一巴掌轻拍过来,“傻孩子,人类是听不到如此低压的电流声音的。”,我就开始想,“也许我不是人类呢!”在每晚入梦之前,我会先听听窗口外面那些小蚂蚁们对它们一天工作的评论,然后再听听夜娘(我把所有在夜里鸣叫的虫子都叫夜娘)们弹唱外的自然合声,它们是一个整体的,好像一首交响乐,那些夜色朦胧的花儿草儿们都在低吟回应,好似是在赞美某个造物主。有一晚,我在睡梦中听到了有人大呼救命,还听到了很大很响的有物在水中挣扎抖动声音,然后我惊恐的叫醒了妈妈,“妈妈!快快起来,有人在喊救命,真的,我们要救救它”,妈妈闹不过我,和我起床用手电筒四处查看,终于是在我们房子角落里一个水桶里找到了一条壁虎,它被困在了水里了,正在挣扎,我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它就爬上了我的手背,然后将它放回了地面。妈妈迷惑地看着我,心想,“她是怎么能够听到这么小声音的响动的?”我当然没有解释原因,这是我的小秘密,就象所有的童年人那样,我会把我的小秘密永远收藏着不告诉任何人。
在我十八岁后,我发现我看到的生活每一件事都出现了问题,那是一种痛苦的呻吟。怎么说才好呢?别人在生活中看到的只是自己真正经历着的事情变化,比如说有一个人死于某次事故,他能够感知到的就是他这一天从早上开始工作,然后接触到身边的各种人事关系的发生碰撞,每一个事件发生点都是他亲身经历过了的,包括他最后死亡时那个亲身经历场景。这是一种线性关系,他必须经历他生活内容中发生着的碰撞着的每一个时间点与事件点,一步一步的去确证自己的存在,所以他作为事件中人,他无法预知他的死亡。然而我所看到的生活事件不是这样的,非要我这样说,或者你才能够想得明白,我看到的所有人和所有事件都只是种声音,它还是种活物的声音!大胆点描述,我只能说,我看到的生活,我看到的事件,完全是种活物!天哪!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有一种被迫疯了的感觉!在我的世界里,一切皆活物。当然我不是读心人,我完全读不出人心,并且我感觉到的人心都是唯美唯善的……这是我最大的缺陷!我不知道这个缺陷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要给我创造出这种缺陷?这个缺陷让我经受不起任何一个人最轻易的欺骗伤害。我认识一个读心人,他能够通灵人心,我不能,我通灵的是自然。我也无法预测人们的人事变动关系,当我看着一个将死之人时,我并没有是真的在看这个人,我也不是因为冷漠而没有对他的死亡悲哀流泪,而是因为我看到的是这个将死之人身边所发生着的一切对应存在物事都是一个整体的活物!如果你能够倾听到那些以这死者的躯体作养料将因他的死而创生出无数的新生命的幸福快乐声音,那么你就能够理解我的心情了的。当我在看一件事时,我也没有在看这件事,我看到的是这件事之外的无数的事件的连接性,所以对于别人来说,对于普通人来说,某件事发生了,它就是发生了;某件事结束了,它就是结束了!而对于我来说,某件别人认为已经发生了的事,其实我认为它正在发生着;某件别人认为已经结束了的事,我可能是认为它还在发生。如果这样说你才能够明白,我只能说,对于我父亲的死,我母亲的死,我完全没有悲伤过,因为我看到了他们还继续幸福的存在着,他们存在于这世界的一万万种生灵的赞美声音中,我从来没有感觉到他们远我而去,从来没有感觉到他们真正的已经死亡不复再。我会在图书馆里寻找到有关我父亲的历史记载相关信息,然后我不是象一般人那样阅读理解他,而是与他象正常生活着那样与他交谈,这种境况是你无法理解的。我也会久久的停留在母亲曾经安睡的床前驻足,那张床并不会就是一张床,母亲会在那儿与我戏笑玩乐,就象童年……换了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他肯定会疯了!我不会疯,因为我就是这样长大的。
(四)
我恋爱了,是在网上。我喜欢上网交朋结友,其实对于我来说,这网上也是个活物,但是不同于现实世界之活物的是,这个东西常常将我刺痛,因为我的天生缺陷——无法相信人心的不净!所有人与我交往后,我都会喜爱上他们,因为在我最纯净的心灵映照下,所有的人心都是洁净的,我感觉不到有任何人威胁到我的安危,甚至从来没想到会有人欺骗我,使我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