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情 ——哥哥 我依然爱你
作者: 王志香
时间: 2014-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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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哥哥终于翻脸了。 从小到大,她最崇拜的人就是哥哥,哥哥也对她最好。从记事起,就一直跟在哥哥的屁股后面跑,哥哥是男孩子的头儿,所以,因为哥
摘要:从小到大,她最爱的就是哥哥,可是,有一天,她却跟哥哥翻脸了
她和哥哥终于翻脸了。
从小到大,她最崇拜的人就是哥哥,哥哥也对她最好。从记事起,就一直跟在哥哥的屁股后面跑,哥哥是男孩子的头儿,所以,因为哥哥,她常常享受着公主般的待遇,谁家有好吃的了,第一个就是孝敬哥哥,当然,最后都落进了她的嘴里。哥哥聪明,手也巧,常常出其不意地做出一些小玩意,用麦秸杆编个戒指呀,用泥巴捏个小狗啊,用木头刻个手枪啊,常让小伙伴们羡慕不已。最神奇的是,他会用双手在有灯光照射的墙上,变出各种形状,人的脸,狗的身,小鸟的翅膀,兔子的尾巴,每一个造型都惟妙惟肖,这也是每个晚上的压轴戏。每每,当大家兴趣正浓的时候,他就突然住了手,不再表演,走吧,走吧,都回家睡吧,小伙伴们都恋恋不舍的看着那双神奇的手,一起恳求,才哥,再玩一个呗。你没看我妹妹都打哈欠了?走吧,走吧,别耽搁我妹妹睡觉。赶鸭一样把那些孩子赶走了。
那时,还没有开始包产到户,家家的粮食都不够吃,好在父亲单位每月会发放五斤的大米,这在我们那只产红薯、小麦、玉米的地方可是稀罕物。每次母亲蒸馒头的时候,总要捎带着蒸上一碗香喷喷的米饭。到现在,那米饭的香味还留在她的记忆中,尝遍各种美食的嘴巴却再也捕捉不到那种记忆中的味道。米饭一上桌,就吸引了她贪婪的眼光,偷偷地咽着口水,明明知道没自己的份,还是不甘心的在旁边守候着。她知道,这碗香喷喷的米饭是弟弟的专利,只有等弟弟吃饱了,她才能拾些饭底。可随着弟弟一天天长大,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终于有一天,她一粒饭粒也捡不到了。看着弟弟红润的胖胖的脸蛋,还有那好像还在回味、正在砸吧的嘴巴,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喷涌而出。她无声地啜泣着。从小,她就没大声哭过,每次哭泣,都是这样压抑着,怕被人知道似的,母亲骂她,哭都不出声,没出息。只有哥哥在旁边做着各种滑稽的动作,逗她开心。哥哥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哭泣的她,也看到了那个空空的饭碗,二话没说,照着弟弟的胖脸就给了一巴掌,不顾弟弟在那哇哇大哭,他一把拉着她的手,走,哥给你弄好吃的去。
所谓的好吃的,就是烤鸟蛋。这可是哥哥的绝活,只见他蹭蹭蹭几下就爬上了树,小心地慢慢靠近鸟巢。一般情况下,鸟巢总是筑在树的上端,好像鸟儿也知道,这样相对的安全些。靠近鸟巢,哥哥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里面,往往是十拿九稳,小伙伴们都很惊奇,纷纷问哥哥,你怎么知道哪个巢里面有鸟蛋,哥哥总是神秘地笑而不答。往往掏上两个鸟窝就够她吃的了。就势在树下挖个坑,拾一些干燥的小棍子,等干柴烧得差不多了,就把鸟蛋扔进去,然后用土把它盖住,闷上十几分钟,一个个喷香的鸟蛋就烤熟了。就像米饭是弟弟的专利一样,烤鸟蛋也是她的专利。每次,哥哥都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完,虽然她明明看到哥哥偷偷地咽了好几次口水,但哥哥从不舍得尝一个,还笑嘻嘻地说,这东西,我都吃腻了,闻见味儿我都难受。
那年,哥哥高考失利,回家务了农,得以天天跟哥哥在一块,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每天跟哥哥一块到地里干活。两个人总有说不完的话。两个人经常比赛谁记得的文章多,往往她背一段,哥哥背一段,虽然她只有初中毕业,但在那个文学作品还很缺少的小乡村,哥哥的高中语文课本就成了她的课外读物。干累了,他们就在田间地头席地而坐,哥哥总能找到各种能吃的野果,拿给她解渴。在哥哥的陪伴下,单调的田间劳动在她眼里也变得充满了快乐。哥哥有一副好嗓子,黄昏收工的时候,这时候田地里几乎没什么人了,空气也变得凉爽起来,村庄里也开始升起了袅袅的炊烟,哥哥就会亮开嗓门,唱上一曲。歌声嘹亮动听,就像歌星唱的一样。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她心里对哥哥的崇拜无以复加。心想,将来找男朋友就找哥哥这样的。那段日子是她人生当中最快乐的时光。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那年,哥哥恋爱了。对方是个只有小学三年级文化程度的地道农村姑娘。长得个子很高,眉眼也挺顺的。听媒人说,她很能干,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这在农村,可是对人最大的夸奖了。母亲说,哥哥这么多年念书,也没干过什么重活,家里应该有个能干的女人。就这样,这个陌生的女人就成了她的嫂子。
再到地里干活,哥哥就小心了很多。有时候,她正跟哥哥谈笑,哥哥就会突然给她使使眼色,悄悄指指嫂子,她就明白了,她吐吐舌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就指指嫂子,示意哥哥去跟嫂子聊天。可是嫂子好像并不领情,每次都耷拉着个脸。后来,她就识趣地不再跟他们在一起干活。
矛盾还是爆发了。
哥哥结婚第一年,父亲从外地请了个做点心的师傅。准备搞点心加工。事先就告诉家人,你们好好学,等你们学会了,明年就不用请师傅了。
她从小就讨厌面啊,油啊的这些东西。但父亲发了话,也不得不学。每天早早地吃完早饭,她就跟哥嫂一道到距家三公里的镇上去学习。为了方便出售,父亲把做点心的作坊设在了他上班的单位,一个很大的院子。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地上的雪下得有一尺厚。路上几乎不能骑车,她就推着车走。很快,脚上的棉鞋就湿透了。好不容易赶过去,师傅已经生好了火,单等他们来了。她心里很愧疚,顾不上换鞋,关键是根本没鞋可换,赶快投入工作。
晚上回到家,看着女儿冻得红肿的双脚,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赶快拿做活筐就要给她做新的。这时,哥哥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双崭新的皮棉鞋,递给她,给,你穿吧,这是你嫂子的,她还有两双哪,穿不着。 母亲赶快推让,这怎么行?那是她结婚的东西。不合适。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反正她放那也没用,就先让妞穿吧。说完,哥哥把鞋放下,扭头就回自己的房里去了。
第二天,她早早地起床,小心翼翼地把一双肿胀的双脚伸进那双棉皮鞋里。里面真温暖啊。这可是长这么大以来,她穿的第一双棉皮鞋。她在心里想,谁说娶了媳妇忘了娘,看哥哥对我多好。怀着对哥嫂的感激,她匆匆地吃了早饭。不知为何,今天哥嫂还没起床,母亲也不好意思喊他们,就对她说,估计昨天太累了,妞,你先走吧,别等他们了。她答应了一声就推着车子走了。
看到她一个人过来,父亲问,你哥他们呢?她赶紧说,在后面,马上就来了。父亲没说什么,让她赶紧干活。今天做的是“蜜三刀”。师傅一边讲解一边让她自己动手做,父亲在旁边观看着。正在忙活,哥嫂进来了,看起来嫂子很不高兴,恰巧这时师傅说,再去提桶水吧,父亲就扭头对哥嫂说,你们谁去提桶水过来。哥哥看了嫂子一眼,嫂子扭身出去了,一会儿,那边传来了哥嫂争吵的声音。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到了几句,好像是为她的鞋子的事,还说父亲偏心,让他们干杂活,而让自己闺女学技术。父亲显然也听到了,但父亲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做事。
从那以后, 她明显的感觉到哥哥越来越疏远自己。对父母也不像以前那样有说有笑了。后来,就吵着要去上班,当时,父亲单位正好有两个名额,站长的儿子占了一个,剩下的一个父亲就要了过来,本来是打算让她去的。因为这个,她已经在家练了好长时间的算盘,因为听说这个位置好像是会计。可是哥哥这一闹,父亲只得把这个名额给了他。
哥哥终于心满意足地做了一个上班族。可时间长了,嫂子不干了,说一个人在家没意思,也吵着要去上班。可单位已经不要人了。嫂子不依,说,就是没工作我也不在家呆。于是就收拾收拾搬到了哥哥的宿舍。从此,两个人再也不回家,偶尔回来一次,也是从家里带粮食等生活用品。
这下可苦了家里人。一下子走了两个壮劳力。三个姐姐已经都出嫁了,弟弟还小,父亲也要上班。家里能干活的只有母亲和她了。每天,她都跟母亲起早贪黑地在自己的那十几亩地里劳作。就算这样,也还是干不完。那几年,棉花的价钱很高,所以秋季的庄稼基本上都是棉花。他们家自然也不例外,除了两亩玉米,三亩花生以外,其余的都种上了棉花,而更糟糕的是,棉花多了,棉虫也多了。那种小小的、肉肉的、蠕动的身躯是她最害怕的东西。刚开始,大家都是用手捉,她不敢用手,就拿了一把剪刀,看到一个就给它剪断,看到棉虫身体里流出的绿色液体,她常常恶心得心里一阵颤抖。后来,大家发现,用手捉根本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于是纷纷背起了药壶。
第一次背上药壶,农药的气味呛得她差点吐出来,父亲一边帮她弄好,一边对她说,没事,习惯就好了。背上沉重的药壶,她几乎站立不稳,勉强的进到棉花地,照着父亲的样子开始给棉花打药。一个来回下来,她的衣服就湿透了,原来,药壶漏水,从上边进气口里渗出的药水流了她一身。但看看疲惫的父亲,她一句话也不敢说。
熟悉以后,她就开始自己独立干活了。那天,吃完早饭她就背着药壶出发了。今天那一块地有五亩,如果不抓紧,一晌肯定干不完。她一趟一趟往返在小河跟棉花地之间,那条路有大约300米长。也不知走了多少趟,身上的药水跟汗水把衣服全给湿透了。看看日头,已经是正午了,地里的人已经都回家吃饭了,可看看还有差不多一亩的棉花没打完,她狠狠心,不行,一定要都打完了才走。要不,回家一吃饭,时间就长,下午就干不成别的了。拖着早已疲惫的身体,她又开始一趟 一趟的往返在那条路上。
终于,棉花地全打完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这时,才觉得肚子里饿得难受,还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她想吐,但又吐不出来。头晕晕乎乎的,背上也火辣辣的疼,好像烧着了一样。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刚一起身,眼前一黑, 就栽倒在了地上。
从那以后,父母再也不让她一个人去地里干活了。而对哥嫂的不满更强烈了。终于,在秋天快要结束的一天晚上,母亲把她喊到房间,告诉她。新乡有一家纱厂正在招工,你小姨他们村有一个人在那做电工,我给你小姨说了,让她给你报个名。她吃惊地说,我走了家里怎么办?你们两个能忙得过来?唉,这个你就别操心了,你走了,你哥他们总要回来干活的,不能把你累死在家里。话没说完,母亲的声音就哽咽了。
从此,她就迈出了家门,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甚至,没去跟哥哥道一声别。
一晃示几年过去了。期间,父亲过世,弟弟结婚,自己也组建了家庭。可每次回家,她都不愿意跟哥哥交谈,逢年过节,姐妹们在一块,她对哥哥也是淡淡的,说不了几句话。总觉得兄妹间隔着些什么。
每次回家,母亲总要向她诉苦。讲嫂子对她如何不好,哥哥怎样的忘恩负义,全然忘了当年是怎样一把屎一把尿的给他拉扯大的,忘了为他自己如何向父亲下跪 。她不想听母亲说这些,但看到母亲眼中的泪水,更不忍心不听。每次听完,她心中都要生起一股怒火。
后来,她给母亲买了手机。有了手机,母亲更是找到了 发泄的出口。每次不说半个小时就不会住口。随着母亲倾诉的次数增加,她对哥嫂的不满也越来越大。那天,当她在商场准备给母亲买洗衣机的时候,事情就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中秋回家的时候,听母亲讲,现在用凉水洗衣服手会疼,而嫂子又不让她用洗衣机。她就萌生了为母亲买一台的念头。
回到家跟老公一商量,老公举双手同意。这么多年令她欣慰的是,老公待母亲就跟亲娘一样。
第二天,她们就直奔商场。千挑万选之后,她们决定为母亲选一款全自动的,这样老人就方便多了。临交钱的时候,老公 说,你打电话给咱妈说一下吧,别回头她不满意,再换就麻烦了。她想想也是,就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可这个电话不打不要紧,刚开口说要给她买洗衣机,母亲就连连惊呼,啥,买洗衣机,你别没事找事了,就这还不让我用电咧,你弄那个回家净给我添气。她心里一紧,妈,她又断你的电了?可不是,嫌我用电磁炉做饭费电,把电给掐了,你说,你弄家个洗衣机她能让我用吗?这不是给我添气吗?一股无名火噌的一下就窜到了她的头上。她对妈说,好,妈,我不买了,你别着急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拨通了哥哥的号码,她劈头就问,哥,我咋听说 我嫂子又把咱妈的电给掐了?她怎么做饭啊?哥哥的语气也很强硬,家里的事我不管,你爱找谁找谁,别跟我说。她一听,肺都气炸了,几乎是咆哮着,你不管,你凭什么不管?你是她儿子,你不管让谁管,啊?咱妈都这么大年龄了,还能吃你们几年饭?况且,咱妈到现在都在自食其力,你们除了每年给那么两袋粮食以外,你们还给老人弄过什么?咱爸早早不在了,要是有咱爸在,你们敢这样吗?今天你说这样的话,你还有点良心没有,你还配叫个人吗?你混账你……她气得浑身哆嗦,吼得嗓子也哑了。那边,哥哥早已挂了电话。
回到家,她给哥哥发了条信息:哥,我依然爱你,但我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