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我们的爱与疼痛
作者: 采耘
时间: 2014-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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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末期,春花初中毕业了。她回到生她养她的家乡,投入到生产队的劳动中。因为文化大革命的缘故,她没有再继续上学,回生产队劳动,她是不很情愿的。她上学就是
摘要:故事描写的是一个在六七十年代发生的事情,春花自从失去丈夫后,为了坚守她和丈夫的爱,为了孩子,她不辞劳苦,受尽磨难,最终把孩子抚养成人的励志故事。
六十年代末期,春花初中毕业了。她回到生她养她的家乡,投入到生产队的劳动中。因为文化大革命的缘故,她没有再继续上学,回生产队劳动,她是不很情愿的。她上学就是想离开农村,将来找一个城里的爱人过舒心的日子,或许自己还能到工厂上班,她做过到城里去的美梦,但最终这个梦破灭了。
春花是个善良的女性,她也是个善于交往爱帮助别人的人,别看她只有一米五的身材,可她从没自卑过,她很自信。她是父母的眼珠子,在她的家里一切都是她说了算。她有一个哥哥是瞎子,还有点傻;原来是有两个弟弟的,大弟弟小她一岁,名叫牛,因为他属牛,所以父母就给它起名牛,也是为了好养活。小时候牛害眼没有及时医治,一只眼也瞎了,牛从小就太老实,就显得有点傻;小弟是一对双胞胎,出生后不久就夭折了一个,剩下的一个弟弟聪明伶俐,父母给他取名叫狗。门口的人都说,春花的父母三个儿子三只眼,有的人说是春花的父母太精,所以他的儿女才这样的,人常说:“精三分,憨三分,留下三分积儿孙。”人们也就是这样说说,不知是真是假。狗长到六岁时得了重病,父母急忙把狗送到三十里外的城里医院医治,那时间的医院不像现在,交不起押金不能住院,那个年代交不起钱也可以先住院,等出院时再把钱交上。不知道“狗”得的什么病,住了几天院也不见病好,越来越严重,那天夜里“狗”停止了呼吸。“狗”他娘也不敢哭泣,因为她没钱交住院费,农村往哪弄钱啊!“狗”的娘想弃儿子的尸体逃跑,她这样做心里是很痛的,经过内心的挣扎,她狠狠心偷偷地离开了医院,步行跑回了家。她一走进家门,就忍不住大哭起来,惊醒了同院住着的弟媳全家和春花父女,大家把她扶到屋里坐下,春花妈把医院的情况叙述了一遍。大家是顾生不顾死,春花她爹劝春花妈说:“你这样做也是没办法,别哭了,咱给他没有缘分。”
春花的叔叔说:“医院会不会找来要钱啊!”
春花的父亲说:“没事,这么远,住院时也没写咱的住址,他不知道地方。”
“这就放心了,都别难受了,咱也给孩子看了,医生都治不好他的病,是他没命,睡吧!”春花的叔叔婶婶都回屋睡去了,春花的妈还在抽泣。
春花的瞎哥哥,在生活困难时也去世了。那时,家家户户都得推磨,推磨成了一件头痛的事。有的人家就去叫春花的瞎哥哥帮忙,主人管瞎子一顿饭吃。(推磨是六十年代初的事了,磨是石头做的,以前是用牲口拉磨,六十年代什么都缺,刚散大食堂,人们就自己推磨)春花的瞎哥哥常常帮人家推磨,家里人只顾身体健全的春花和牛,没照顾好瞎子,由于劳累瞎子也去世了。
从此春花更成了父母的宝贝,好吃好喝都紧着这个宝贝闺女。别看春花是个聪明的姑娘,可她的学习不是十分的优秀,在那个年代农村又砍学校,所以她就没考上正规的国家中学。她上了民办中学,还在学校当了学生会主席,团支部书记,很受学校领导的器重。刚一回到农村劳动,刚开始她真不能适应。因为她个头小,干什么活都拉在后边,自己很没面子。后来当队长的叔叔,就让她当了记工员。原来的妇联主席出嫁后,春花还当了一段代理妇联主席。她常常到公社.县里开会,认识不少人。在农村春花也算是大姑娘了,和她同龄的姑娘都有孩子了,她和妈都有点着急。经人介绍,她见了几个都没成,不是人家看不中她,就是她看不中人家,妈和她还想找个有工作的。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了同学惠玲给她介绍的,那人是东乡一个刚退伍的军人,名叫长江。六七十年代,军人是好找对象的。军人绝对的根红苗正,还可以进城工作。男孩子和春花同岁,他是家里的老大,下边还有四个弟弟妹妹。农村的家庭条件都是很穷,因为他是个军人,春花父母和春花都同意了这门婚事。春花和长江见过面后,不说是一见钟情吧,双方也算是对上了眼。从此就频繁来往起来,长江刚回家乡,政府还没给他安排工作,只有先暂时在家务农。因为春花常到公社开会,知道一些退伍军人分配工作的消息,春花的同学惠玲听说公社有一个进城的指标,春花和惠玲两个人连夜跑到长江家送信,惠玲给长江说:“公社有一个指标,你刚好符合条件,明天你一早就去公社,别耽误了。”
长江说:“好,我明天一早就去,谢谢你,这么黑的天叫你俩跑这么远。”
“别说谢了,我还不是为了春花吗?结了婚对春花好一点。”
长江说:“那是必须的,你放一百个心,我会对她好的。”
“我知道,我是给你打个预防针,没事了我们走吧!”
“我不留你们了,我去送你们。”三个人走着聊着,不知不觉翻过了铁路,快到春花的村了,春花说:“你回去吧,明天还得去公社呢。”
“没事。天黑我把你们送到家吧!”
惠玲也说:“回去吧!别送了,这不就快到了。”
长江说:“那好,我回去了,你们快点回去吧!“
长江在春花同学的帮助下,顺利地到城里当了工人,当年他和春花也结了婚,很快就有了女儿。在部队锻炼过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长江被派到大城市的工厂里去培训两年。回到单位,长江被提拔为车间主任,他工作更努力了,小病小灾他从不请假,给全车间的工人做出了榜样。春花自己在家带孩子、上工,很快她又有了儿子。一年一度的探亲假,长江都是放到农忙的时候回去,他可以帮春花一臂之力。小两口商量着说等以后有钱了,要把旧屋子翻修一下。春花下功夫把自留地和预借地种好,自留地种菜,自己吃不完,还可以到集市上去卖;预借地种好粮食,一家人的口粮就没问题了,到队里干活的工分再分点各种粮食;长江每月有四十多元的工资,再省着点花,过几年翻修房子不成问题。
政策一天比一天好,八十年代初,中央发布了土地责任承包制,生产队把土地都分给了个人,春花分到了三个人的土地,这时女儿也到了上学年龄。春花妈为了减轻春花的负担,把春花的女儿接到自己家上学,这样春花可以甩开膀子干了。正在春花和长江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一声晴天霹雳,击垮了春花的梦。八三年的一个夏天,长江单位突然来了两个人,邻居把春花从地理叫回来后,她疑惑的看着来人问:“咋了?长江出啥事了?”
“没事,昨晚他生病,不要紧,我们来接你去看看他。”
春花心里想:肯定长江出啥事了,事情可能很严重,要不单位怎么会亲自来接她呢?她的心乱了,她不知怎么是好,在屋子里来回地转着圈。来人看出了她的心思,就安慰她说:“啥也别拿,带一身换洗的衣服就行了。”
“好好好。”春花前脚走,长江单位的人就通知了长江的母亲和弟弟,叫他们到长江的单位。工作人员把这一家人安排到招待所,春花急着要见长江,她问工作人员:“长江到底咋了?快给我说吧!”
“嫂子,你别急,别急,给你说,你一定不要急。”
“说吧!说吧!”
“昨天夜里长江得了急病住院了。”
春花着急地说:“他住院了,你们把我拉到这里干啥?快送我到医院。”
两个工作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不说话。春花更急了,她说:“他是不是出事了?他的病不好是不是?”说着她上前拽住了工作人员的胳膊。
“嫂子 ,你可千万别急,我给你说,我给你说。”
“说呀!急死我了。”
“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李主任发高烧,拉肚子,大家都没想到会那么严重,送到医院时,他已经快不行了,医生也没抢救过来。”
春花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服务员赶紧扶住了她,用手抚摸着她的脖颈说:“你哭吧!哭出来吧!”
春花哇的一声:“我的娘啊!他死了,他死了,他真的死了?”说完她晕过去了。
大家七手八脚,有一个人说:“赶紧掐人中,掐人中。”
这时长江的弟弟妹妹们也顾不得管嫂嫂的死活,他们要求找厂领导,要求赔偿的事。长江的妈守寡,把几个孩子养大,就这个大儿子当了兵,分配了工作。这可咋办啊!长江的妈也哭成了泪人,哭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手指着工作人员问:“我儿子好好的,他从小到大就没生过病,好好的咋就死了呢?拉肚子会死人吗?给我说实话,我儿子到底是咋死的?”
“大妈,他真是拉肚子,他自己也想不到拉肚子会真厉害。”
“我得去看我的儿子,我得去看我的儿子。”老太太一个劲地吆喝着。
工作人员不知咋办才好,几个厂领导都在做着家属的工作,叫他们节哀,厂里一定会按劳保规定办事的,厂里也不愿意自己的员工出这样的事,再说长江还是中层领导,厂里的劳动骨干,失去这样一个员工,厂领导也很痛心。八十年代的死伤者家属的补贴是很低的,春花晕倒后再也站不起来了,厂里把她送走了,派了两个工人去照料。春花的儿子才八岁,他什么也不懂,他还不知道爸爸的死对他是多么的不幸。
长江的尸体火化后,春花把他的骨灰埋在了自己的自留地里,让他入土为安。春花隔几天就去看望长江一次,每次都哭倒在墓前,有几次昏倒在墓前,被人发现后送到了医院。她的眼泪就没有干过,长江的音容笑貌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出现,连他们生气的镜头都在播放:前年收麦季节,长江歇探亲假在家帮春花收麦,晚饭后春花叫长江去邻居家借个手电筒。谁知长江路过小卖部时,看到几个同龄人在打牌,他就停下脚步站着给人聊起天来。春花左等右等不见长江回来,她就知道长江肯定是去玩了,嘴里嘟哝着:“看我回来咋收拾你。”
说话不及长江回来了,春花也不理他,他自知没趣,就一个劲地找春花说话:“手电借来了,给你。”
春花脸一扭不理他,长江又转过去,对着她的脸笑着说:“这只顾吗?我不就是看人家打了会牌,好了不生气了,要打要罚任你选。”
长江说完这一席话,春花扑哧一声笑了。结婚十年来两口从没生过气,以春花的话说,他们生不起来气,因为长江的脾气太好了。每当你生气时,他会想方设法地逗你笑,春花每当提起长江,就有说不完他的好,今天他离开了她,怎不叫她心痛,怎不叫她思念,怎不叫她伤心。在兰州的姑姑知道春花的事情后,打电话叫春花到她那里住一段换换环境,或许会忘掉长江,她怎能会忘掉他呢?她在兰州住了半年后,她思念孩子,也思念她的地,两个孩子都送到她娘家去了,为了孩子她要振作,她决定回家,面对现实。
春花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长江,她又痛快地哭了一场,哭着还指责长江:“长江啊!你真不够意思,你就这么狠心丢下年幼的孩子和我,你呀你,我恨你!”
村里的人都来劝她:“别哭了,他都狠心丢下了你和孩子,哭坏了身体,孩子谁来管?回去吧!”连劝他的人也都流了眼泪,孩子太小,可怜啊!
可长江的弟弟妹妹和弟媳却说:“哭哭,哭钱咧!以后再没人给她挣钱了。”以前他们之间有点小矛盾,在春花最困难,最难受的时候竟说出了这样的话。
春花听到这话后,腾地从地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哭钱,我就是哭钱呢!不哭了。”
从这以后春花再也不哭了,她想尽一切办法把地种好,想尽一切办法挣钱。她要把孩子们养大,把房子翻修好。她暗暗地和长江的表弟一起承包了几亩地,把自家的地里种上泡桐。这时也有人劝她改嫁,春花说:“我一辈子就守着孩子过,长江对我那么好,我绝不改嫁,我要把这个家撑起来。”
农闲时她就积土家肥,扫树叶,扫垃圾,掺合着土,一块撂倒粪坑里泡成粪。因为她家的大门小,过不去架子车,土拉回来后,只有卸载门口外,她再用铁锨把土撂到院里,然后再撂倒粪坑里。粪泡好后,她再翻腾一边,用架子车拉到地里。有时娘家的兄弟回来帮忙,她自己的弟弟“牛”有点太无能,一般都是堂弟来帮他的忙,她一直都很感谢婶婶,这都是婶婶叫他们来帮她的。几年下来春花手里积攒下了几个钱。她这么困难,可从没忘掉朋友,每年收完麦子,她先装袋白面给城里的干妹妹送去,这个干妹妹是她在上小学时认的。到秋收完后,春花把自家下的粉条背一捆给干妹妹送去,她每年都是这样,从不间断。每年春节,春花领着两个孩子到城里干妹妹家走亲戚。干妹妹家的条件好,爱人是区公安局长,每年过节,家里都会收到很多礼物,牛肉、烧鸡、火腿等,这些东西,她从舍不得买给孩子吃。每次春花走时,干妹夫都会给她收拾一篮子,送她们娘几个到门口时,干妹夫从口袋里掏出50元钱,塞给春花的儿子说:“你没爹了,这钱别胡花,回家交学费。”男孩子总是点点头。一回到家,孩子就会把钱掏出来给妈妈。
市场开放了,农村人也学着到城里做生意。春花村里有人养鸭子,他们把鸭蛋腌成咸鸭蛋后到城里去卖。有个卖咸鸭蛋的老板,他做的咸鸭蛋多,卖不及,他就找来本地的人帮她卖。春花也跟着他们学卖咸鸭蛋,老板装一车咸鸭蛋,这些卖咸鸭蛋的女人都坐在货物的上边。春花把孩子丢到家里,跟着他们到过洛阳,郑州等地。到城里后,老板在郊区租一间大房子,她们就住在一间房子里。早上起来老板给他们发放鸭蛋,多卖多得,每个人都有两个大圆竹篮子,一篮子能装四十多斤。别看春花个子低,她一点也不比别人差,她挑着两篮子咸鸭蛋走街串巷,吆喝着:“谁买咸鸭蛋,谁买咸鸭蛋啦!”这两个大竹篮和春花矮小的身材简直不相匹配。她曾经给发小说:“你别看我个子小,我干啥都不输给别人,那两蓝咸鸭蛋你都不一定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