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的味道
作者: 福岭默石
时间: 2014-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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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年,石豆十七岁,上着上着学,就出大事了,搞运动啦,上山下乡。石豆挂大包拎小包,连同一伙年轻人先搭汽车,然后换手扶拖拉机,再换牛车,到了一个从没到过
摘要:石豆把带来的东西留下,打屋里出来,暖冬的日头从屋檐间懒散落下,走过那条弯长的攀着青苔的小巷,石豆深深地呼了几口气。回忆起当天离别的情形,同样是那么清新芬芳的味道,石豆用手擦了一下大鼻,不知觉两眼已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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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石豆十七岁,上着上着学,就出大事了,搞运动啦,上山下乡。石豆挂大包拎小包,连同一伙年轻人先搭汽车,然后换手扶拖拉机,再换牛车,到了一个从没到过的山窝窝里的林场,接受“教育”与磨炼。
林场一下多了十几号人,住宿安排不下了,就两人睡一床铺,因怕山里有豹狼,有的床铺一男搭一女,男的保护女的,床铺中间拉了两根麻绳,扯起一段布匹。场长讲了,哪个想什么馊主意,越了这界线,都逃不了惩罚;另外,林场正搭新木棚宿舍,搭好了再重新安排,解决睡觉的问题。
石豆恰好就与一女的同床。这女的叫雨汐,听这名字就觉得水多,怕是很爱哭鼻子的姑娘。
这么一来,石豆自然睡得不安稳;别的跟女的同床的也睡不安稳吧。石豆躺在床上,总觉得布匹的那边的她在监视着他,心里像装了十五只兔子,七八上下地乱蹦,翻身都不敢大动作,睡得憋屈,仿佛烤得半生不熟的红薯,讲不出味道来。
就这么煎熬吧,一个多月快要过去,石豆愣是没跟同床的她有过什么交流,也没有什么事;当然没有,不然就同床不下去了。
要搬到新宿舍的前一晚,石豆想,明日就解放了,安心睡吧。于是就安心睡,呼噜也打了起来……第二日醒来,石豆感觉有点怪,手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一看,不知怎么搞的,手里捏着一只纽扣!再看那边,雨汐正气鼓鼓地盯着他。
石豆问雨汐,你的纽扣?雨汐不吭声。石豆说,我不知道呢,我睡得恁么死,这纽扣怎么就跑我手里来了?石豆又问雨汐,我做了什么了?雨汐仍不吭声,气鼓鼓地盯着他,眼睛火红火红的,就想哭了。石豆急了,向她认错、磕头赔礼,保证他不知情,要是做了什么,请她原谅、别张扬,什么条件都答应她。雨汐默默地弄好衣衫,红着眼道了句,往后你听我的。石豆连忙叩首、答应了。
石豆把纽扣还给雨汐,雨汐果真也没讲什么,仿佛就不曾发生过这件事。可石豆一空闲下来,就会寻思:那只纽扣怎么就跑到他手里来了?
2
石豆与雨汐的故事就由那一只纽扣拉开了序幕。往后日子,石豆一见她就怕,觉理亏,什么都得听她的,像一暴躁带劲的牛犊,可牛鼻圈与绳子都扯在她心里呢。
石豆有时还盘算起来:幸福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攒够钱呢!订婚要花钱,办酒席花钱,生孩子花钱,超生更花钱——当然,那是往后的事情。但是确实不自在了,仿佛加长型的手扶拖拉机,后头拖着一大车斗,烦不烦人!
那时,石豆跟雨汐分到林场的牧场干活,石豆放奶牛,雨汐看绵羊,嘿嘿,跟赵老爷跟宋丹丹差不多。平日,在山地草丛里,石豆常拽着牛偷挤牛奶,挤得半铁壶鲜奶,热过了,就学猫头鹰叫,叫罢六七下,好一会,雨汐就跑过来,吃奶。放了几个月,场长一看情况不对,就训石豆:“你这匹破落仔,奶牛越养越瘦,你对象倒愈养愈胖了!”便换石豆到瓜地去种瓜,锄地挑粪施肥。这也好,反正那头奶牛也怕了石豆,一见他就跑,开拖拉机都追不上。
有一日,天特热,真热啊,热得知了都脱光了、赤裸裸在树上弹琴,似乎在弹“苏三赶圩”咧,估计苏三看见表叔家的表妹了。午后,雨汐来找石豆,石豆正在瓜地里捉蝗虫公主呢,等晚上好烤来吃,唔,香啊!石豆就问她:“你咋的跑来了,不午睡哈,你不是小姐命、不睡不习惯的么?”雨汐讲:“热!”石豆一看,真是,热得她脸都火红火红的了。雨汐讲:“渴!”石豆一看也是,雨汐的脸滚烫滚烫的呢;可也没得水咧,铁壶里空洞洞的。雨汐又讲:“又热又渴!”没得法咯,石豆望着她熟极了的红苹果似的脸,心也软了,就跟雨汐偷吃了一回“禁果”。
是的,偷吃了一回“禁果”。那“禁果”真甜呐,十来斤的大西瓜,两人一会就吃完了!后来,石豆跟雨汐在李树下“亲热”又被别个发现了——其实是她眼睛进了沙子,石豆给吹吹。结果,石豆跟雨汐的事儿,就让大家伙引用一成语“瓜田李下”哄传开来了。
瓜田李下之后,石豆与雨汐的关系有了一定的突破与进展,似乎确实好上了。
3
一日的清早,石豆与雨汐向场长告了假,攀山越岭到离林场最近的镇子上买东西。
两人转了大半日,把那镇圩转了好几遍,转得大家伙都快认出两人了,她才买了一瓶花香洗发水,一本日记本,好些软纸,还有几块香皂。完了,她问石豆想买什么?石豆没想出要买啥,肚子就咕噜咕噜响起来;石豆就讲,买两碗豆腐花好不好?雨汐望着石豆,好像生气了,忽然又捂住嘴笑起来,然后伸过手指、一戳石豆的大脑门:“你就这点德性,就不能有点别的想法?”那年代还是男女授受不亲的,石豆立马觉得奇热无比,一通闪电打脑门直贯十只小脚趾,弄得石豆不住地颤动抽搐,直想脱了裤子翻跟斗!
雨汐道:“吃什么豆腐花,带你去吃点好吃的。”石豆就跟着她,进市场,九转十八巷,到了一家油烟猛冒的烤鱼店,两人来了一大条烤鱼,还各整了一大盅螺蛳刀削面。石豆的娘啊,真够辣的,实在太辣了,太幸福!。吃嘛吃嘛,石豆的汗水、眼泪与鼻涕汹涌澎湃、跌宕乱窜,就快一齐蹦出来了。这一顿吃完,石豆人也红了,身也湿了,舌头也麻了,胸口也火了,后来雨汐带石豆去做什么,石豆也记得不大清楚了。从那以后,石豆干活累了就在脑袋里痴呆遐想,睡觉时就在梦里流口水“摸索”,日后立志要当一有名的烤鱼家。
赶集归去,走到林场的甘蔗林,日头已坠落那边的山坳,石豆背着雨汐买的大包东东跟在她屁股后头走,觉着很安静,只听见归巢的鸟儿挽着虫子的小手唧唧叫,还有两人扎扎的步子。石豆正寻思那烤鱼呢,雨汐呀一声,猛一回头飞身扑向石豆,石豆还没反应咋的一回事,额头就碰了额头,她还紧紧拽着石豆的胳膊——蛇!哦,石豆一看,一只大蒜那么大的草花蛇头正在路边草丛里得意地笑。石豆像首长那样挥一挥手,那蛇就撒腿跑蔗田里去了。
忽然间,石豆才觉察自己闻到了一种诱人的香味,跟烤鱼香不同,跟豆腐花香不同,是什么呢?石豆情不自禁道:“真香呐!”雨汐一醒,撒开石豆的胳膊,又伸手戳石豆的额头:“今日的事,什么都不许跟别人讲!”石豆这才反应过来:完啦,大事了、大事了!他腿脚一绷紧,抽筋了。
4
从那日赶集归来后,好多舍友都喊石豆作“大画师”,讲石豆有绘地图的天赋,一晚睡醒,就在布料上画好了各国各地的地图:中华大雄鸡、日本勾虫子、加拿大枫叶、印度漏斗、台湾地瓜、夏威夷珍珠链……这实在令石豆很困惑。
一回,石豆正干活呢,不晓得场长什么时候站在他后头,望了小半响,嚷嚷道:“你这匹破落仔,咋的看咋的不像哈,什么大画师嘛!”后来,石豆才听讲,他想让石豆画一匹肖像,他有一相好,两地隔得远一点,整日隔万重山相望呢。
秋尽冬来,林场牧场也进入歇息期,四围除了长青的林木,到处枯黄衰落,场里的牛羊猪也吃干草饼与饲料了。这么瑟缩的季节,很容易让人有想法,加上年尾将至,大家伙都盘算如何告假回家探亲了。雨汐也跟石豆提了好多回,还道回去了要做这事做那事,还去拜访她参军归来的表哥,好像唤作牛秋果还是牛春花了;一大老爷们叫姑娘家的名字,可见不是什么正经的好货!
石豆倒不大热心,回不回都一样,回去也没地方住,石豆那桥头的老窝就跟蜗牛壳差不多,安放完几匹肉体,剩下的空间就不“富裕”了。来这儿之前,石豆平日都住校,放假就上狸朋狼友那儿混,这里几天,那儿三五日,家里人也不大管石豆,活着就行。
一日,石豆正在喂野猪吃秕谷草饼,雨汐蹦着冲进来,冒泡道:“请得假了,小年夜到正月初十,大半个月,你那份也顶上了,反正你讲不想回的。”石豆道,“没得事,你回吧。”雨汐却又犯难道,“带点什么回去啊?”石豆就笑道,“到时石豆劈一匹野猪腿让你带回去,指定要比别个威风!”雨汐又一戳石豆的脑门,“少扯皮,这事就你包了。”
没得法,“娘娘”的旨意,石豆哪敢违背呢?石豆就刨了几匹木头萝卜,问学画画的舍友要点颜料,涂成胡萝卜的模样(唉,野兔也挑食,不吃白萝卜啊),与网兜一并带上、进山去。几个小半日,终于网得七八匹野兔,还装竹夹,夹得十来匹锦竹鼠;统统去毛、剖肚、弃肠,用衣挂挂起来风干。去干活,就把这宝贝一匹一匹装麻袋里、背身上,不给“敌人”半点偷盗的机会。
年关渐逼近,石豆的腊味也差不多好了,风得金黄硬朗,捏起来又有手感。雨汐挺满意,偷偷奖励石豆好些好吃的东西。石豆道:“腊味这东东呢,带回去让你老爸下酒,指定补身子,但要注意,别补过了。”
5
石豆没料到,离小年夜还剩几日,雨汐病了。似是着凉,又似风寒,又似不是,咳得厉害,终于卧床不起。请得假的陆续走了,雨汐也没见有好起来的迹象。石豆照顾她,喂她喝汤或热水,她喝着喝着就哭,哭起来又咳,又咳又哭,弄得石豆也觉得凄惨起来,世道常常亏待好人啊!
既确定回不去了,石豆就让雨汐的同学帮捎个信,雨汐不回了,但不必挂牵,有石豆照顾呢。一个晴朗天,石豆带上全部干货换来的银子,去了那个远一点的镇子,找到那位方圆几镇里颇有名气的老中医,央他捡了几包中药,回来煎给雨汐喝,终于有点起色,能下床走动了,虽然笨拙得有点像北极熊猫。
林场里的老郭讲,雨汐病的日子也不短了,加上山里寒气碜人,不趁早补补身子,只怕这病容易重犯。石豆问老郭有嘛主意,老郭磕磕竹筒烟斗,不答话。过一会,石豆明白过来,赶紧回宿舍,扒开墙角的夹层,取出石豆的私密日记箱子,从箱底掏出一袋云烟烟丝,小跑出去,交给了老郭。老郭接在手里,掂了掂,才开口道:“明日起早点,跟我去黑窿潭逮骨钉鱼!”
第二日,阴沉雾天,烟雨迷茫,石豆跟老郭到了黑窿潭,潭夹群山窝里,黑漆隆咚的,透着一股股阴森的腐气。老郭把拌了迷药的茴香肉松饼,沉在潭的一角,叮嘱石豆一会看到骨钉鱼就下水,手脚麻利,选大鱼,耐住痛!老郭便取出一葫芦丝,缓缓吹出一方诡异的曲子,如啼还如泣,虚幻又缥缈,隐约来自幽灵冥都,无言可语。
石豆正听得走神,老郭撒饵的水面卟一下冒出了一群鱼头来,每一头鱼的头顶、两眼间都傲立起一枚尖锐的大鱼钉,寒光逼人,杀气横溢,游动着围起来吃那漂浮的肉饼。石豆看得楞了神,老郭猛的推了石豆一把,石豆一头投进水里,冷水一浸,石豆的脑袋一下清醒过来,在骚乱的鱼群中,两手紧紧擒拽住一匹大骨钉鱼的鱼头,任它挣扎、扑腾、刺痛石豆的厚茧的熊掌,任它拖着石豆在潭里蹿游,就不放手、不松手……等石豆用鲜红的两手把骨钉鱼捧着上岸,不知几时,老郭已在一石坑底燃起一堆火;他招呼石豆过去烤身子,他就取出小刀,剖鱼取胆,又把内脏抛回潭里,然后就喃喃地唠叨些什么:“煲鱼头给姑娘吃,三五日就好了;五斤多一头、比老头年轻时差多了,你还得多练练;骨钉鱼,珍如玉……”
石豆烤着暖暖的火,痴痴地盯着那跃动的火苗,朦胧间浮现了雨汐那烂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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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春去秋去,秋去秋又来,秋去春又来,连绵又连绵的反复,大家伙大多已都厌倦林场牧场里的劳作了,有门道的都纷纷找门道返城了。石豆也总觉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东要抽芽拔节了。
一日近正午,石豆正在蔗田给白玉蔗宽衣解衫呢,雨汐带着两匹炭烤芋头来了,芋头还热,喷香喷香的。雨汐道:“你吃吧,吃完跟你讲个事儿。”石豆就把芋头扒了皮,三下五除二吞咽入肚了。雨汐幽幽地望着石豆,好一会,又转望别处远山,轻声一叹:“石豆,雨汐,要走了。”石豆愣了,仿佛两匹芋头卡在了两瓣心房中间,雨汐要回城了?雨汐点点头,“唔,明早就走,你没别的事,明日就来送雨汐;还有,傍晚过来吃饭。”石豆觉着整个人悬空了,脚踩哪儿都是棉花团……
黄昏,石豆与雨汐坐在高大的草垛上,看日落,看月升,看星斗闪烁。石豆默不作声,听雨汐滔滔不绝地讲,讲过去的事,讲儿时的事,讲场长的事,讲家里的事,讲学校的事,讲同学的事,讲心里的事,讲她从不曾跟石豆提起过的事;那么连绵不断,那么迫不及待,好像一讲完就世界尽头,好像现在不讲完往后就没机会再讲了。石豆就默默地听,没打断她。雨汐讲,其实最初那颗纽扣是她自己扯下来、塞到石豆手里的,她一姑娘家,头一回离家那么远,就想有个人照应照应;雨汐讲,其实她买给石豆的好多东西都是石豆的钱,石豆就一个理财窟窿;雨汐讲,其实有时候她也挺反叛,有时候她也挺想试探石豆是不是像看上去那么坏的;雨汐讲,其实石豆看起来愣头愣脑,可日子久了,还觉得有点耐看;雨汐讲,她比来的时候胖了,牛奶吃多打嗝,大西瓜很甜,那骨钉鱼头汤有点腥,指定是没放足姜或没放烧酒……
第二日,石豆没去送雨汐。本来石豆很听她的话的,回回都听,可就这一回——石豆睡着了。一夜没合眼,天快亮的时候,石豆睡着了,睡得很死,猛的一醒已到正午了。石豆觉得他送了她的啊,她还给了石豆一封信呢;原来是在做白日梦!吃午饭时,真有人交给石豆一封信,雨汐给石豆的。看过信,石豆才晓得她家的住址,还有她上学用的真名——于熙,她还叫石豆别忘了去找她……
往后的夜晚,石豆睡不着,就跑到瓜地里,借月光星辉看石豆特别为雨汐种的那捆白玉蔗,摩挲着缠绕的蔗叶就像抚摸着她的脸……后来,那捆常获石豆“施肥”的白玉蔗长得特别好,比别的蔗大出一大半。后来,场长要把这捆蔗作典型推出去,问石豆喊什么名堂好。石豆随口应答,叫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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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石豆过了好一段好日子,不用干活了,就抱着那捆白玉蔗跟在场长的大屁股巡游宣传。他坐椅子做报告,石豆就站着他45°斜角那儿,大概估计他念累了,石豆就把白玉蔗一举,下边就稀拉拉稀地鼓掌,像浸了水的爆竹响得不干净。从这村到那镇,从那屯到这寨,报告一完就喝酒吃饭,做报告累了的场长喉咙干涸得像大漠,什么酒一进大嘴就有进没出了。
一回,场长到底醉了,回林场路上他问石豆,你讲这有用没有?石豆应道,好像没有。场长停下来,盯了石豆好一阵,摇摇头道,破落仔就破落仔,就不会拐弯,明日把那捆蔗吃咯!石豆真把那一大捆白玉蔗啃完了,其实也没啥味道,就跟啃生番薯似的,还得麻烦吐渣儿,可见思念也不缺乏味。
后来,不晓得咋的回事,场长调城里做厂长了,好大的纺织厂,光女工就上千人,白花花头套让人看着闪眼。有一日,厂长(就场长)回场里喝酒吃饭,喝高兴了,问石豆想进城不?石豆吃着饭大吃了一惊,厂长一挥熊掌,石豆就到厂里做厨子了;身边得有个靠得住的人。
石豆进厂前,特别跟厂长告了半个月假,按于熙(就雨汐)给石豆的地址去找她。坐在火车上,石豆的心扑腾扑腾地跳得亢奋,像一长了腿的蝌蚪,一刻也不愿安生;脑袋又像开了电影机,从前的事像影片一部一部连绵播放起来,仿佛从没别离从没远去过。
午后,石豆到底找到那儿,两层青砖小平房,虽像鸽子笼,也算漂亮的鸽子笼。石豆颤动着敲开那扇门,照面见着了一位慈祥的大妈,问石豆找哪个?石豆应道找于熙,就雨汐,我叫石豆。进屋,大妈给石豆倒茶,讲雨汐常提起石豆,然后念叨起石豆对雨汐的好,像亲大哥一样,又喊石豆等雨汐回来一齐吃晚饭,住一晚上再走。石豆问雨汐呢,大妈道,跟你妹夫看房子了,前几日刚领红本本,够忙咯,张罗办酒席的事儿……
石豆把带来的东西留下,打屋里出来,暖冬的日头从屋檐间懒散落下,走过那条弯长的攀着青苔的小巷,石豆深深地呼了几口气。回忆起当天离别的情形,同样是那么清新芬芳的味道,石豆用手擦了一下大鼻,不知觉两眼已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