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残心
作者: 文心居士
时间: 2014-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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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林云飞,是省城师范大学最优秀的毕业生,经过严苛的层层选拔,他应聘到某县城省级铜矿矿区中学,成为一名菜鸟级青年语文教师。这是林云飞前四分之一人生中最大的成
摘要:流星划破夜空,也驱散了脆弱的残云,只有那一轮孤独的残月,怀抱一颗残心,残留在夜幕之上。一帆风顺的爱情没有余味,心路曲折的爱情才够馨香。林云飞,凌月儿,两个优秀的残疾青年,各自深爱对方,却也因为爱,把对方刺痛得遍体鳞伤。也许,刨去那些不必要的顾虑和误解,相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他叫林云飞,是省城师范大学最优秀的毕业生,经过严苛的层层选拔,他应聘到某县城省级铜矿矿区中学,成为一名菜鸟级青年语文教师。这是林云飞前四分之一人生中最大的成就。因为他的前四分之一人生,是有残缺的,而这种残缺,还将一直伴随他的后四分之三人生。婴儿时期的林云飞,由于重度发烧,被家人耽误,引发了小儿麻痹症,这在改革开放初期所发的病症,因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常常导致犯病者发生严重的后遗症,他的一个同龄老乡,就因此毁了整个人生。和这类人相比,他是幸运的,因为他的后遗病症比较隐秘,只是双足弓背,单肢不举。这丝毫不影响他像一个正常人般成长至大学毕业。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参加激烈的体育运动。他一直向外人隐瞒着自己的病患。大学期间,他是公认的才子,也是公举的情圣,才子之名源于他出色的写作才华,而情圣之名,则源于他对爱情的不懈追求,不,应该说是不断追求。大学里不乏许多女生因慕他才子之名和不俗的帅气相貌,而愿意与之交往,可他不愿欺骗任何一个有爱的女生,所以当一个个单纯稚气的女生对他表达爱慕之后,又因他坦言自己的身体劣性而退避三舍。故此,当别的同学各自与另一半卿卿我我在花前月下,柳树梢头的时候,他仍在茫然的追爱道路上。有一天,他终于觅得一位能够接受他身体隐藏异样的女孩,并与之携手浪漫人生时,他以为上天眷顾,月老垂怜,正要感谢上苍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完全将他的情路堵绝。女孩在假期回乡途中因高速路连环车祸而殒命天国,徒留他成了个颓废的才子,无爱的情圣,游走在尘世人间。
她是凌月儿,她的人生本可以很幸福。作为父母的掌中珍,她尽情享受着父母给予的无尽的爱。一年前,她是某高中的学霸班花,漂亮得绝尘脱俗。她收到过很多情书,却从来不以为意,她的目标是考上理想的大学。她喜欢学经济管理,给自己定下了高考的目标,并一直在努力为着这个目标而奋斗,丝毫不受外界的干预和影响。这样一位天之骄女,本该顺理成章地进入理想大学,成为象牙塔最耀眼的星花,然后水到渠成地被某公司录取,并毫不意外地被公司高层公子哥看上,然后上演一出属于自己的浪漫偶像剧集。可是,命运偏偏给她开了一个无情的玩笑。就在高考前一周的某天,她独自骑着漂亮的自行车行驶在车来车往的马路边,脑海里仍在思考着课堂上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她在思绪朦胧中习惯性地通过转弯路段,却在十字路口被一辆疾驰而来的小汽车撞倒,车子轧过她的一条腿,肇事逃逸了。她血肉模糊地瘫倒在地,完全不省人事。等到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医院里昏睡了整整一个星期。高考正在激烈进行中,可她却无奈地承受着永远失去了一条腿的痛苦,病房里的她歇斯底里地大哭,大哭过后她彻底陷入了生的绝望中。她想到了死,如果不是父母痛哭地哀求她好好活着,她真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由于没有找到肇事人,一切的医药费用都得自家承担,父母本是普通的工人,提早退休后在当地做着一些小生意,但毫不吝惜地精心培养独女,只希望女儿有个美好的将来,而今,给女儿治伤耗费了家中所有积蓄,而为了给女儿装上最好的义肢,他们毅然卖掉了刚住几年的新房,携女儿离开了那个令人伤心绝望的所在,寄居在县城铜矿矿区亲戚家,在社区的大排档里开了个小饭馆,维持着一家三口的生计。
原本毫无瓜葛的两条人生轨迹,在这个小如弹丸的县城矿区里,竟悄无声息地产生错综复杂的交集,足以令二人铭刻终生——
一、【林云飞】
时间停留在八月间,我们这些刚入矿区的年青一代大学毕业天子骄子们,同住在矿区招待所,一面熟悉整个矿区的布局,一面调整心态等待着从学生时代真正步入工作岗位。我是一批二十多人的其中一员,过了这个八月,我们将分配到矿区各个具体单位,从事具体的工作。有些是矿区技师工人,不久就会成长为矿区工程师,有些是矿区新晋医生,日后也将成为各科室主治医生,而我,与另外两个师范大学毕业生,则是矿区中学教育系统的新鲜血液。摆正各自的位置后,原本班集体一样的团队渐渐离散成了各个小团体,而小团体中又由于男女有别而衍生了青春的爱情。凭我的俊逸外形,也能在这集体中觅得感情的终属,但所谓爱情对我而言几乎成了奢侈品,我清楚在同楼共处的这一个月里,我的残缺是无所遁形的,况且我无心于此,便任由自己放浪形骸地过着正式工作前的散漫堕落生活。
尚未正式工作,只能领取一小部分工资。经济上捉襟见肘,但丝毫阻止不了我们这些仍旧孑然独身的哥们兄弟毕业后最后的疯狂,我们留着郭富城的长发,蓄起张学友的胡子,抽着张国荣的烟,喝着成龙的酒,打起周润发的牌。尽管如此,也不忘畅谈理想,展望未来在这矿区内大展拳脚,有所作为。
成双成对的团队中情侣们傍晚相约着去矿区大排档楼上的舞厅里浪漫拥吻,狂歌热舞,也有个别朋友希望在这矿区唯一的舞厅里找寻相伴一生的真爱。而我们则喜欢坐在大排档里抽烟喝酒聊天看妹子。大排档里不缺乏妹子,但是作为有素质有修养的毕业生的我们,只是欣赏性地远远看着,私底下品头论足,因为他们心气之高,决计看不上在大排档买饭吃饭的土丫头。至于我,我发誓,在这里生活工作三五年内,我是不会想那些庸俗的儿女情事的。
而在那一天,因为她的出现,我彻底背叛了此前的誓言。
第一眼见到她,我破碎的心已泥足深陷,无法自拔了。光洁圆滑的鹅蛋脸,吹弹可破的细嫩皮肤,灵动的目光,乌黑柔亮的秀发,小巧玲珑的身材着一袭粉色衣服,下着柔色紧身裤子,没有裙装女孩的那种轻佻感,她端着盘子穿梭在许多粗俗食客的座位周围,脚步像海上精灵一般起伏荡漾着,我的心也随之荡漾,跳动异常。但我确信,我只是欣赏,绝无一丝想要追求得到她的念头,我深知我不配,眼前这个精灵仙子般脱俗的凡尘女孩,是容不得一点亵渎的。
“喂,林云飞,喝酒喝酒!我们干一个!”兄弟们催促着,把我从幻梦中带回现实。
“这个妹子有点特别!跟其他女孩不一样!”我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道,但显然被兄弟们听清了。
“是挺特别的,这女孩长得可真漂亮,可惜了,她身有残疾。你们看她的那条右腿,明显不是正常走路的样子。”一个兄弟看得仔细,在女孩背对我们的时候,他们小声地嘀咕议论着观察她的行走。
我也不知廉耻地在他们引导下偷偷窥视女孩的行走举动,的确因右腿的僵直移动而使整个身子轻微地左右起伏荡漾。原来我们俩竟然同是这个纷杂社会里的极少一部分弱势群体成员,所不同的是,她的残疾可以简单窥视,而我的隐疾并非一般人所能窥见。虽然还不能确定她的残况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但那一瞬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伤感令我很有想要与之认识的冲动。
我和朋友们继续聊侃着铜矿企业、国家政策、社会问题、国际局势,而彼时的心思完全不在言谈中。酒足饭饱聊够了,我借口去集贸市场买点日用品,没有随他们回招待所延续未尽的话题。等他们走后,我又坐到大排档这一家小饭店里,希望引起女孩的注意。
女孩发现了我这个当晚重复的食客,好奇地朝我走来,笑着问我:“你不是吃过了吗?没吃饱?还想吃点什么?”
我想找机会跟她套套近乎,却始终羞于口齿的笨拙,只道:“给我再来一份炒粉吧,我想带回去当宵夜。”
“你等着,一会儿就好!”女孩转头,又荡漾着身子,走到掌勺人身边,大声道:“爸,再炒一份米粉!”我分明听见她称呼小饭店老板为爸爸,那一旁切菜收拾碗筷的妇女应该就是她妈妈了,因这位女儿的不俗,我再仔细观察她的父亲和母亲。父亲戴着眼镜,衣着得体,完全没有多年掌勺伙夫的虎背熊腰肥头粗腿,母亲也不是那种做惯了粗活的帮厨妇女。这一家三口的整体样貌状态,完全不像其他饭店老板之家,这细微的异样令我费解却满是好奇。
女孩拎着装有一盒炒粉的塑料袋,递给我:“给,两块钱!”
我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零钱给她,有意无意地说了句:“你爸炒的菜挺好吃的!”
没想到女孩听我夸奖她爸爸,竟无比兴奋地跟我聊起来:“是吗?我就说我爸的手艺绝不输给那些专业的厨师!你要是喜欢,就帮忙多叫些你的朋友来我家饭馆吃饭,我看你朋友挺多的,对了,你在这矿里上班吗?哪个单位的?”
女孩不失时机地为自家饭店做推销广告,我自然心甘情愿帮她:“我的朋友是不少,改天介绍他们来吃,不过我不是在铜矿哪个单位上班,我是矿区中学新招聘来的语文老师,我叫林云飞。”
“哦?你是中学的新老师?”女孩看着我的潮流长发和一脸胡茬,似在怀疑我的话,然后是一脸的羡慕,“当老师真好,林老师,我叫凌月儿,是后鼻音的凌,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你常来吃饭,多照顾我家生意。”
凌月儿,好美的名字,就像那晚天上的月儿,月牙的影儿自大树的枝桠直上,冲出淡淡的云层,映照星稀的夜空,将被夜色笼罩的云朵,也照得亮了起来。
二、【凌月儿】
最艰难的一年日子终于挺过来了,我很感念父母为我的付出,为了他们,我必须好好活着。我是在七月份装上义肢的,在这一个月里,我尽力让自己适应义肢辅助行走的生活。来到这个陌生的矿区,我一度封闭自己。当我终于冲破心理障碍,可以坦然面对生人时,我决定去小饭馆帮父母干点力所能及的活。虽然这远远偏离了我的初衷意愿,但就算将来有别的追求,至少首先应该走出第一步吧。我是央求了父母很久,才被答应来小饭馆做事的。因为我的这个意外,他们失去了原本的工作,操持起小饭馆的生意,我怎能袖手旁观!我很久没有笑过了,这一天,我一直保持着曾经的招牌笑容,我深知我的笑,更增添了我的美,曾经就因为我的笑,俘获了帅气男友的心,他本是我成绩最好的同班同学,我们是班上最令人羡慕的金童玉女,最有前途的一对高三情侣。现在,他去了我最向往的大学,读了我最心仪的专业,也永远地离开了我,我不怨他,真的,一点也不怨,在他用实质行动表达对我们感情的放弃时,我仍然只是笑笑,以我招牌式的笑容祝福他,但从此封闭了自己脆弱的感情。
我的口才还在,这一点让我很是欣慰。我周旋在小饭馆每一位食客身边,尽力说服他们成为我们饭馆的回头客并介绍人。我其实很矛盾,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毕竟食客一多,父母就更辛苦了,看着他们为我而辛苦劳累,我心里很不安。但是看见父母滚滚汗珠浸润下那张满足的脸,我坚信我这样做没错了,只要能多赚点钱,我们生活无恙,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第二天的饭馆生意比之旁边左右小饭馆火很多,我总觉得他们看父母的眼神有点忿忿的。这一晚我特别开心,不为别的,只为我伤后第一次和陌生男孩交流,虽然他留着我并不喜欢的郭氏发型,又不修边幅地胡子拉碴,抽烟喝酒好像样样精通。可我看得出来,发型和胡子掩盖的他样子还是挺俊俏的。虽然比不及我那男友同学,该死,我怎么还想起他来!林云飞,林老师,不敢想象,他若是以这副形象去上课,会是怎样的效果。
此后的几天里,我经常在饭馆里见到他,他也遵照我的嘱托,帮我家带来更多的食客,他挺大方,很多次都是他请客付账。碍于人多,我不便多说什么,只偶尔用温柔的眼神与他交流,伴以我招牌式的微笑。我知道,我已经在心里把小林老师当成自己比较好的异性朋友,但我必须要说,我并没有往男女朋友方面去想,只是本能的单纯的交友愿望在作祟而已。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父母出于对我的怜惜,不希望我长时间出来抛头露面,而且是小饭馆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我本有心继续做下去,但某个无“云”的傍晚,我端盘子送给一桌食客时,不小心把手中的菜盘打翻,菜汁沾了一位临时工食客一身,临时工食客起初气愤得想要发火,在与我眼神对视后,他的嘴脸立刻变得猥琐起来。他用那肮脏的手抓着我,大庭广众之下揩油般摸了我的手,才算熄了火。我脸上陪着笑,只感觉恶心,父亲看见我被欺负,丢下锅子拿起铲子就要冲过来,被母亲阻止了。我知道,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不能让父母一直替我担心,也不能让他们一辈子把我栓在身边照顾我,保护我,我得换个环境,一个能令父母宽心的环境。
我想起了学美发,我承认这想法源于脑海中闪现出的林云飞那一头并不适合教师形象的发型。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家人和亲戚,不但得到大家的尽力支持,小舅妈还专门给我介绍那家供我学习的美发厅。我顺理成章地被安置在“蓝月美发”,成了一名美发助理,美发厅的名字跟我很配,蓝月,我也特别喜欢蓝色,蓝色代表梦想,我的梦想即将从这里起航。想到这,我忘却了身体残缺造成的阴影,重拾对生活的信心,就像被阴霾笼罩的弯月,终于完全冲破了阴霾,迎接月盈的到来。
我如饥似渴地紧盯着美发师傅的每一步细微动作,生怕遗漏了任何一处。观摩学习了近一个星期,私底下用假人假发操练过无数次了,我自信如果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做好的,我心痒难耐,跃跃欲试,可来往的尽是店里的熟客,他们都是冲我的师傅姐姐来的,我根本没有任何上手的机会,只能递剪洗头,打打下手。渐渐的。我也有些厌倦了这毫无成就感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