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

小师妹其实是我们对小蒲的称呼。小蒲是罗隐的老婆，她比我们这群人都小，我们是06届的，她是10届的，尽管不是同一个学校的，初次见她，我们就“小师妹小师妹”地叫开了。
　　 我，罗隐，文祥还有大陆几个是铁哥们，大学住一个寝室，毕业了也在同一个城市混。大陆和罗隐合伙开了个广告公司，我和文祥分别在一家外贸公司和一家国企工作，有空的时候四个人还一起聊天喝酒，感觉就像还没毕业一样。
　　 罗隐跟小师妹是在11年认识的，那时候罗隐的广告公司已经步入了正轨，小师妹才大二。有一段时间，我们四个人的聚会，罗隐总是不来，但他的扣扣签名变成了：当某个人出现，你会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我们就猜这小子是有情况了。所以在罗隐出现的时候，我们把一打啤酒一字排开摆在他面前，跟他说：今天无论你招不招，你都得把这些酒喝下去，否则这些年哥们就白当了。
　　 其实我们是为罗隐高兴。我，文祥和大陆，都在大学期间陆陆续续有了女朋友，就罗隐这小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单着。有时候我们四个一起出去玩，三个人都带了女朋友，就他一个人没有得带，看起来孤零零的。有妹子倒追他，他无动于衷。说要给他介绍，他也总不愿意，说这事情急不来，得看缘分。我常常开他玩笑：罗隐你该不会是有那种癖好吧？你直接招了吧，我们三个当中你对谁有那意思，我们好有点心理准备。他一拳打过来：我去你的，我性取向正常得很！现在他终于等来了他想要的女孩，我们都很好奇，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
　　
　　 第一次见到小师妹，是在罗隐的生日。我们都没有想到罗隐竟然会选择一个比我们小了那么多的女孩，也许实际上我们年龄差距不是很大，但在出来工作了的人眼里，还在读书的人就是要年轻很多，青涩很多。她看起来有点羞涩，在罗隐的引导下一一跟我们打了招呼之后就坐在沙发上，有点拘束地捧着一杯果汁，不怎么说话了。我注意到，小师妹不是那种第一眼美女，乍一看去，觉得长得很一般，但是她身上有种我说不出的气质，这种气质让她能够慢慢地吸引别人的眼光，进而发现她其实长得还不错。她的眼睛很好看，在我看来，还是纯粹没有杂质的。她坐在那里，很安静，但是不容易让人忽略。
　　 原来这就是罗隐的口味，像空谷幽兰，淡淡的，似乎又有持久馨香。我看看在一边被一群人围住的罗隐，看看小师妹，觉得他们还是蛮般配的。我了解罗隐这个人，看起来很喜欢热闹，但是私底下，他是喜欢安静的，和小师妹在一起，大概他可以感受到那种他想要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灵犀和安静，这也是他会在千帆过尽后选择小师妹的原因吧。我甚至可以想象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罗隐安静地翻看他喜欢的《时间简史》，而小师妹在一边侍弄花草或者写字画画。
　　 那天晚上，大家闹得很疯，有人还把两大杯白酒摆在罗隐和小师妹面前，说让他们当众亲一个，不然他们就得一人一杯喝下那两大杯白酒。我看到小师妹脸立刻红了，大概她是从来都没有做过这样大胆的事情吧。罗隐曾说，他是她的初恋，在这之前，小师妹还从来没有拍过拖呢。罗隐端起酒杯，豪爽地一口一口把那两大杯白酒喝了，他说：干嘛要亲给你们看，我们偏不！我家妹子也不喝酒！说完，他一搂小师妹，小师妹就在他怀里了，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罗隐把小师妹保护得很好，无论我们想怎么折腾，都无法折腾到小师妹。他总说：你们一群老鸟欺负一个才大二的女孩子，你们好意思吗？是呀，想到小师妹才大二，我们也不太好意思为难她了。
　　 跟小师妹在一起之后，罗隐总是跟我们讲小师妹这样小师妹那样，反正小师妹师妹样子在他眼里，都是好的，他都喜欢。我们听得简直耳朵都要出油了，然后开始一致反对罗隐再在我们面前提小师妹，不是我们不喜欢小师妹，只是已经因为罗隐而“累觉不爱”了。
　　
　　 小师妹的学校在G城，我们都在S城，几乎每周罗隐都要跑去G城找小师妹。异地恋是艰辛的，罗隐舍不得让小师妹跑来跑去，所以总是自己跑。他说：有了爱情的力量，我一点也不觉得辛苦！每次看到他发自己跟小师妹的合照，都能够看到他满脸的幸福光彩，照得我们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按照惯例，我们四个人的聚会，罗隐又缺席了。没有了他在身边喋喋不休地讲关于小师妹的一切，我们都感觉挺轻松的，大陆说：你们觉不觉得，其实小师妹也许并没有那么喜欢罗隐？他这样一说，我和文祥都不禁沉默了起来。
　　 回想了一下，似乎还真有那么点感觉。每次他们约会，都是罗隐跑到G城去，小师妹就只是在罗隐生日的时候出现过一次。每次他们一起出去玩，估计掏腰包的也是罗隐，按照罗隐的个性，他是不可能让小师妹出钱的。而且我记得罗隐曾经跟我说过，每次电话，都是他主动给小师妹打的，小师妹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而且短信也很少发。虽然罗隐也说，那是因为小师妹还是学生，她省点钱也是应该的，但是现在这样一想，总是感觉不是那种味道。已经出来这么久了，我们当然都知道恋爱是需要成本的，但是成本付出得值不值，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小师妹不喜欢罗隐，那么她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呢？钱。我们不约而同地相互看了一眼，似乎是心照不宣。一个女孩子，有的是青春，青春就是本钱，如果她利用青春来换取快乐或者金钱，这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罗隐自己先喜欢上了，小师妹不主动也不拒绝，这纯粹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呀。
　　 在我们眼里，小师妹忽然就变成了一个为了钱而选择跟罗隐在一起的女孩，我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是我个人一想到小师妹那双纯粹的眼睛和空谷幽兰的形象，变成了现在这样，我就感觉浑身不舒服。小师妹怎么会是这样的呢？我真的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那之后，聚会时罗隐再在我们面前提起小师妹，文祥大陆和我相互对望一眼，就只有“呵呵”，显得略微有点尴尬了。我们三个大男人已经给小师妹贴了个标签，再听到关于她的事情，难免会觉得自己有点小肚鸡肠而又对小师妹有点轻视。那种心理是矛盾的，其实后来回想起来，我才明白，我们真的过于自以为是了，我们不应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评价小师妹，在我们自身也并不足够高尚的前提下。
　　 看出我们对小师妹没有兴趣了，罗隐终于也闭上了嘴巴，没有再滔滔不绝。毕竟小师妹在他眼里好或者不好，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小师妹，与我们无关呀。他也终于意识到，有了小师妹之后他对于我们这群朋友的疏远，所以他伸手叫服务员加了一打啤酒，给我们一人开了一罐说：咱们干了吧！然后自己先喝光了手里那一罐。
　　
　　 罗隐仍旧每个星期都往G城跑，他带着小师妹去吃牛排，吃泰国菜吃越南菜吃韩国菜，带着她出入一些高级的服饰专卖店，给她买这买那的。罗隐的公司虽然已经步入了正轨，但盈利也不是很多，罗隐能够拿出来用的钱更是没有别人想象中多。他带着小师妹那样“挥霍”，我们都说过他，但他说：只要小蒲高兴，这一点钱算什么！我丝毫不怀疑，如果放在古代，罗隐就是一个周幽王，为了搏佳人一笑是可以把整个国家都赔上的。
　　 我们对小师妹越发的没有好感了。如果她再来深圳，甚至我们都想以前辈的身份跟她讲讲“人生的道理”了。她还是学生，有人愿意哄她高兴为她买单，她大概还不知道每一分钱都来得不容易吧？她大概以为罗隐每天的工作就是去办公室里面数钱，数够了就带他出去玩吧？
　　 我们都觉得该让小师妹看看罗隐熬夜工作喝着咖啡撑到天亮的样子，让她看看罗隐为了争取一个大客户陪着人家喝酒喝到吐半夜打电话叫我们去接他回家的样子，让她看看罗隐每周在两个城市奔波回来还得为公司忙碌的样子。
　　 可惜小师妹一直没来S城。
　　 11年年底，在各自回家过年之前，我们四个人小聚了一下。年底比较忙，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聚一聚了。一整个晚上罗隐都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不停地看手机，我们聊什么他大概也不知道，偶尔插一句话也是牛头不对马嘴。我坐在他旁边，推推他，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罗隐郁郁地说：和小蒲吵架了。哟？怎么会吵架的？我有点惊异地问他。罗隐一向对小师妹极为包容，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典型，现在怎么舍得跟她吵架呢？
　　 前几天她叫我过去，我说公司里有事我实在走不开，她就不高兴了，都两天了也没理我。罗隐的声音闷闷的，他端起面前的一大杯啤酒，一口气喝光了。
　　 就是这样呀？我真要无语了。我拍拍罗隐的肩膀：就这么点小事，干嘛像分手了一样哭丧着脸？女孩子都爱这样闹脾气，你越紧张她越高兴，你不理她她就慌了。行了，你相信我，高兴点，过几天她就没事了！
　　 大陆和文祥也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他们也劝他：我们家那两个女人还不是那样，刚刚开始的时候也这样闹，女人就是这一点烦！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放心吧，过两天再哄哄她就好了！看嘛，一开始我们就跟你说，不能太由着她来，现在知道了吧，脾气这么大！
　　 这大概是第一次，他们之间出现这样的情况吧，所以罗隐皱着的眉头还是一直没有舒展开，我们三个人在一边聊天，他就独自一个人闷头喝酒。
　　 后来我们才知道，其实小师妹忽然叫罗隐过去，是因为她得了急性阑尾炎住进了医院，她想要罗隐过去陪陪她，但是罗隐最终没有过去。只是那一次他们两个是怎么和好的，我们都不知道。
　　
　　 12年小师妹大三，大概大三课程少了，所以她偶尔也会来S城陪罗隐，而不是让罗隐老往G城跑了。小师妹是学广告学的，偶尔她会到罗隐办公室来，看看文案稿或者设计图什么的。公司里的人会开玩笑说：老板娘提前来巡班了！这样之后，她就不怎么好意思再往罗隐公司跑了。
　　 因为公司问题，偶尔小师妹来到S城，罗隐也会因为意外的事件而没空陪小师妹，小师妹只好自己独自出去逛了。有一次女友郁金问我：是不是罗隐最近很忙呀？小师妹过来了他也没空陪人家。今天我好像看到小师妹跟一个男的逛街呢。
　　 我说：你该不是看错了吧？你确定陪小师妹逛街的不是罗隐？
　　 郁金白了我一眼：我会看错小师妹也不会看错罗隐好不好？千真万确，陪小师妹逛街的那男的不是罗隐！很明显那个男的看起来比我们这群人都年轻多了，大概是小师妹这边的同学吧……
　　 她这样说，加上想起之前我们对小师妹的猜测，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难道小师妹一脚踏两船……当然，这样的想法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也没有跟罗隐提，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作为旁观者，是无论如何不该插手的。
　　 我们一群人的聚会间隔的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长了，有时候两个月也凑不齐人见上一面。大概是越发地感觉到了生活的压力，都在努力想要向上吧。罗隐要支撑起一个公司，当然也忙得晕头转向的。
　　 忽然有一天，罗隐给我打电话：疯子，我和小蒲分手了。声音是沙哑的，我可以想象电话那端罗隐的焦躁和悲伤。
　　 我很惊异：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忽然就闹成这个样子了？一直以来，据我所知罗隐和小师妹都相安无事，怎么忽然就分了呢？虽然按照之前对于小师妹看法，我们觉得罗隐和小师妹在一起也许最终会受到伤害，但分手这样的事情，倒也出乎我的意料。
　　 是我先提出的分手，现在我好后悔。罗隐几乎要哭了。从我们的角度来看，对于这段感情，罗隐一直都是积极主动的，他的付出当然要比小师妹多得多，所以他的悲伤，大概也比小师妹多得多吧。
　　 你神经病呀？我情不自禁地骂了一句。好端端地你干嘛提出分手？是你提的分手，现在你后悔个什么呀？小师妹，她会不会伤心难过呢？我想起她淡淡的样子，不知道此刻她会是什么样。
　　 最近工作实在很忙很累，今天小蒲过来我没空陪她，但是后来我就碰到了她在跟一个男的逛街，我一时气恼，就跟她发了脾气，然后说了分手……罗隐的声音充满了懊悔，如果可以，他大概会抽一巴那时候的自己吧。
　　 又是跟一个男的逛街？我暗地里感到一阵不满。之前郁金也遇见过了，现在罗隐自己也遇到了，小师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她真的是那种自私又贪婪的女孩？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罗隐了。
　　 不行，我现在就要赶去G城追回小蒲！罗隐忽然像打了兴奋剂，一下子振作起来了，没等我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后来，罗隐和小师妹就又重归于好了。据说这一次，罗隐在小师妹的宿舍楼下站了一夜，不停地打小师妹的电话和她宿舍的电话，请求小师妹原谅他一时的吃醋和冲动。小师妹宿舍的舍友于心不忍，都看不下去了，早上一大清早就把小师妹推出宿舍门，送到了楼下。
　　 大陆和文祥都笑话罗隐，说他还是那么青春热血，终于把在大学就该做的事情补了回来。我却没说什么，我担心的是罗隐和小师妹走不远。
　　
　　 13年11月份，小师妹就出来实习了。罗隐很希望小师妹到自己的公司去实习，不但因为专业对口，他也希望自己能够照顾一下小师妹，能够让她少碰壁。他跟小师妹说：毕业之后你就可以留在我身边帮我，我们也不用一直跑来跑去了，这样不是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