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矜七则

　　 一
　　 野牡丹在哭
　　 那是柴埠溪峡谷的花朵
　　 它们在十年光阴中陨落殆尽
　　 黑暗唤醒它，赠送一夜嚎啕
　　
　　 风不倦地切割，黑夜漾起刀子的凛冽
　　 我相信，宁静只是假象
　　 一朵野棉花的枯萎，已道出山中秋日的
　　 真理。哭泣从此匹配黑夜的公正
　　
　　 它们在笑……野生弥胡桃汁液丰富
　　 覆盆子酸甜，黑板栗引爆犹如刺猬的壳
　　 ……风声敲打骨头，这根深蒂固的冒犯
　　 我们抱紧自己，一一得到黑暗的哀矜
　　
　　 二
　　 九月。五峰。青山。夕阳。风声。黑夜
　　 ……名词，从纸上慢慢走出
　　 由远及近，堆砌一座穹庐
　　 我看见虚无跌落，立此存照
　　 这最后的归宿
　　
　　 三
　　 女人在哭，女人在黑暗中放声嚎啕
　　 这是她的诗句……被扭曲的黑暗
　　 微光穿透我将眠未眠的心脏，这
　　 只是一份不合时宜的比方
　　 而我被黑暗透支睡眠，另一份
　　 比方诞生：一定是有神哀矜
　　 那个率先靠近黑夜的人
　　
　　 四
　　 你可以满含哀矜地
　　 以风款待我：每当我与黑暗并肩
　　 缓缓穿越垂暮的时光
　　 它熄灭的火焰
　　 尖叫
　　
　　 五
　　 想起策兰，他著名的句子——
　　 是时候了……
　　 让石头勉强开花
　　 让不安敲打心弦
　　 ……风巨大，黑夜苍茫
　　 我在五峰的栗子坪的篝火边
　　 仿写策兰的诗篇：你可以
　　 满含哀矜
　　
　　 六
　　 这是好季节
　　 但说无妨
　　 这是坏时辰
　　 讳莫如深
　　
　　 只有风，只有黑暗
　　 他们以近乎愚蠢的单一接近上帝
　　
　　 七
　　 比起野板栗，覆盆子
　　 更爱我。它酸甜晶莹
　　 适合做梦，一度向下冲洗
　　 这林中世界，恰如黑雪降临
　　 我赞美一串覆盆子
　　 但我拒绝它漫山遍野……
　　 向下的遮天蔽日像霉一样发绿的
　　 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