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的名义
作者: 兰花悠悠香
时间: 2014-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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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再见阿岚是在时隔二十年后的前天。 前天上午,与妹妹闲话起许多年前乘船的艰辛便想趁着这次在上海的机会到外滩看看。当然,看的目的还不仅仅限于思旧
(一)
再见阿岚是在时隔二十年后的前天。
前天上午,与妹妹闲话起许多年前乘船的艰辛便想趁着这次在上海的机会到外滩看看。当然,看的目的还不仅仅限于思旧,更多的内涵在于想看看原先的十六铺码头、现在的外滩到底变成了何等模样。
外滩果然变了,昔日拥挤不堪、脏乱不堪的轮船码头如今变成了风景宜人的旅游景点。沐着午后的阳光,黄浦江的凉风轻拂着脸庞,虽然观光的人流很多,却给人一种井然有序的感觉。走不多久,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带着犹豫的轻唤,阿明,是阿明吗?
闻声,我应答,是啊,谁在喊我?
哈呀,还真的是你,我都不敢认了,阿明。对方听到我回应,紧走几步笑出了声音,随后我的右肩被轻轻的拍了一下。
我连忙回头,这一看,来者竟然是阿岚,我多年未见的老同学。这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巧遇。
乍然相见的初始,我与阿岚恍若梦境,在我的眼里,原先青春靓丽的阿岚已经改变了模样,她的头发虽然还是长的,却已经染霜,原先的长辫变成了脑后的嘟噜球,就那么用一只黑色的塑料夹夹住了。与此同时,我从她的眼神里读到的自己也是充满了今非昔比的味道。我们两个手臂相拥,激动得似乎忘记了年纪,也顾不得边上人来人往,我们手舞足蹈的、忘形的笑着,争先恐后的问这问那,肆无忌惮的一边打量着,一边评说着岁月在对方身上、脸上糟践的痕迹。
我搂着阿岚的肩膀说,岁月真是一把无情的刀啊,我们的阿岚变老了。阿岚拽了我两根白发抖着细细的发丝说,能不老吗?看看,你不也有了白头发么?
我又问她怎么脸上布满了沧桑,是不是日子过得不顺畅?我问当年的美娇娃去了哪儿了?她则问我怎么昔日的瘦弱柳枝儿成了发酵馒头,意外之意我胖得不像样了。
在经过短暂的寒暄后我和阿岚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
一别经年,不经意间思念的花结成了欢喜的果子。我与她在这一刻自然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关于过去,关于婚姻,关于家庭。
(二)
二十年前,阿岚与我是大学里同室而眠、同桌而坐的同学,我们两个可算是形影不离的好姐妹。也正因为如此,那时候有关她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阿岚来自东海之滨,父亲是教师,母亲是家庭妇女,她是父母四十岁以后才得的宝贝疙瘩、掌上明珠。在她的那个家庭里,她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枝独秀。也许是从小就受到了海水的润泽,那时候二十岁刚刚出头的阿岚长得体态窈窕、阿娜多姿。
大概是父母质朴的言传身教,阿岚非但美而且文静而娴雅,简朴而好学,再加上她天生的带着淡淡忧郁表情的样子,在我们入学半年后她便很自然的成了校园里男孩子们追逐的目标。
大二上学期,学院新来了一位年轻的体育教师,姓黄,叫子轩。据传是刚刚从学校毕业出来分配到我们学院的。巧的是这位黄老师正好负责我们高护班的体育课。老实说对体育,由于先天不足我一向很感冒,在我,千里迢迢来上这个学完全是为了将来有个安稳的工作而不是奔体育来的。所以对体育我是抱着混的态度得过且过的。
谁知道这个黄老师上任伊始就表现出了不一般的较真,不,岂止是较真,简直是一根筋。他要求我们这些女孩子一招一式都得按照他的规则做,他挺严肃的、不止一次的告诫我们说,不过关的话,成绩单上他会毫不留情的给个不及格。而更尴尬的是这个老师搞的还都是些稀奇古怪的项目,比如大冷的天,不是班级指导员的他要求我们一定得出早操,早跑步,他说这些都会纳入考核内容;必考项目他偏偏别出心裁的要考跳鞍马和单双杠。跳鞍马下地还得双腿腾空屁股碰不到鞍马才算过关;双杠、单杠空翻下地得站稳了不动才算合格,凡此种种简直是把我们当成体操运动员训练了。大家背地里怨声载道,有人说,看起来是主次颠倒了,我们好像变成体育专业的了。还有人说,碰到蒋门神,全班栽进了悲惨世界。可是当着这个黄老师的面却只好勉为其难,不敢说一个不字。怎么办呢,要真的在成绩单上让他记下一个不及格,影响毕业、影响工作分配那可不好办了。
在整个的训练过程中唯有阿岚好像是举重若轻的,加上阿岚本身副班长的头衔,那个黄老师很是器重她,很多时候课余的训练就交给阿岚来监督把关了。
我因为与阿岚非比寻常的友谊,有时候就让阿岚为我做一点小动作,比如寒风刺骨的早晨那些个出操、跑步,我明明没去也会让阿岚替我打个勾儿,以此来混考核过关。为了我们的友谊,阿岚也常常丢掉原则,用她的豪言壮语说,生命诚可贵,友谊价更高。不过也仅仅限于此,之后阿岚推心置腹的对我说,考试的时候是黄老师监督的,我帮不了你哦,你得自己抽空练才行。
看起来人的懒惰也是块海绵,你压着它,它就会慢慢变小,这不,一个学期结束,我们班级近五十个女生竟然无一人例外的都顺利过了关。
几乎是在感叹的同时,一天傍晚,阿岚约我去校园的河堤边走走。那一天,阿岚羞答答的告诉我,她感觉自己恋爱了。
我兴冲冲的说,还什么感觉,爱了就爱了,大方一点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想象得出。
我问,对方我认识不?问完,又自作聪明的说,我也真是被你的恋爱冲昏了头脑,我猜得到,对方肯定是你高中同学,再不然就是你青梅竹马的发小、邻居。
阿岚笑眯眯的说,你就这么有把握?就不能把范围扩大一点?
再大能够大到哪儿去?难不成你也时髦着在这学院里风花雪月了?还是被什么人的甜言蜜语击中了?我说。
也不是啦,这人你也认识。
拜托你不要卖关子了,直说吧,是谁?我好替你把把关。
那个,那个黄老师,你认为怎么样?
啊呀,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过说句心里话,他啊!还真是不行!慢说他一脸的连鬓胡子,一副不修边幅的邋遢样子,一张开水烫不开的阴沉的黑脸不讨喜,就他那样古板而冷硬的处事风格也不是合适的人选。告诉你啊,如果是他,我会跟你急,我会立马和你断绝外交关系。哦,怪不得他那么看重你,现在我算是懂了,原来,他是存了觊觎之心啊。
阿明,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么,你再这么说我会不理你。黄老师是个很好的人,你只是不了解他。对他,我也只是有感觉,是一种好温暖的感觉。他,他其实并没有对我说过什么,更没有做过什么。要实在细想起来,恐怕也就那一次突然天降大雨,他看到我淋得落汤鸡的样子,连忙把自己的伞给我用了,还嗔怪道,看看你,一个女孩子,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爱惜自己,要是淋雨得病了怎么办?
哦,闹了半天原来你还只是单相思,还好还好,你刚才差一点就把我的心吓得跳出来了,知道不?
听阿岚说她只是暗恋,我的心好像也踏实了。其实说出这一连串的反对意见的同时我的眼前出现的是那一次,我以及另外两个同学因为逃避室外烧烤样的太阳,躲在教室里被那个黄老师当场逮着的情景。我记得当时的他板着个黑脸对我们说,如果是特殊情况,我可以允许,要不是的话现在就请站起,一堂体育课都怕成这个样子,你们以后还怎么走进社会?还怎么做好工作?
可想而知,那天的最后我们还是灰溜溜的走出了教室。不过,打那以后,对那个黄老师我是真的惦记上了。可是,想不到的是,如今我最最要好的闺蜜却要与这个没有丝毫人情味的怪人谈恋爱!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话真是千真万确。那天,为了达到我的“罪恶目的”,对那个黄老师,我几近用了世上最最冷硬的语言。
阿岚与那个黄老师最终并没有如我所愿把爱消灭在萌芽状态,相反倒是把原先爱的星星之火慢慢的烧成了燎原之火,这是自从那次阿岚与我吐露心事之后很久我才知道真相的。从其他同学的口中,我最终还是知道了阿岚与黄老师真的爱上了,而且据说是情投意合到了谁也离不开谁的地步。当得知事情真相以后,对阿岚我很是恨铁不成钢,也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故意疏远了阿岚。
好在他们后来的情感发展并不顺利,这在我是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
就在我们即将毕业的时候,一天,阿岚的父亲突然来到了学校。来到学校的老人在第一时间里要阿岚领着他去见了黄老师。
那天见面的详情我不清楚,只依稀听说阿岚那个当老师的爸爸对黄老师说了,作为我女儿的老师,请你原谅我今天贸然造访的唐突;作为我女儿的恋人,请你慎重思考一下一个父亲所要说的话。阿岚是我和她妈妈唯一的女儿,虽然我们生在海边长在海边,身份低贱,但我也曾经年轻过,也懂爱情。现在我问你,要是你爱我的阿岚,阿岚毕业后,你会为了爱情放弃这儿的一切,跟着我的阿岚回到我们老家去吗?
据说,那一次,那个黄老师沉思了许久之后回答阿岚的父亲说,对不起,伯父,这件事情短时间内恐怕我做不到,您也知道,工作的调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是依靠我个人之力可以解决的事情。更何况空间距离很大,我这儿的工作也才刚刚起步不久,我不可以做半途而废的事情。但请您相信,以后我会对阿岚好,不管贫穷与富贵,不管疾病与灾难,我都会与阿岚相亲相爱直到白头。
据说,那天阿岚的父亲最后是带着气恼走的。走之前,他撂下狠话给阿岚,他说,岚儿,你要是能够狠心丢下爸妈的话你就断了你与爸妈的关系跟那个老师走,你要是心里还有爸妈的话你就彻底断了他回老家工作。
(三)
阿岚父亲的最后通牒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有消息证实,自从阿岚的爸爸走后,阿岚与黄老师的恋爱还在按着既定方针进行着,直到毕业。
毕业后,我和阿岚各自回到了老家的县医院从事医护工作,而这个时候,我与她又恢复了正常关系。所以,关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爱情发展,我们在彼此间的信件来往中也不时提起。
毕业的第一年里,我与阿岚鸿雁频传、鱼雁不断,她告诉我,她爸爸妈妈还是不同意她与黄老师交往,说两个人分居两地毕竟不是个事儿。我劝她该放下的还是放下吧。我说任何事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直到现在我还是实在想不出那个黄老师好在哪里?他既然爱你,就应该拿出诚意。抛弃学校的工作怎么啦?到你的老家不还一样工作?一处衣服晒得干,处处衣服晒得干,关键还在于他对你没有爱到骨子里。
毕业后第二年,随着工作的忙碌,我与阿岚的联络渐渐的稀疏了,但关于黄老师,我们只要写信势必还会谈及。阿岚告诉我说,她与黄老师之间的联系渐渐的少了,最后的那一次,黄老师来看她了,却没敢走进她的家门,更没有拜访她的父母,而是就近找了个私人宾馆。也就在那一次的见面里,阿岚说出了自己目前所面临的种种尴尬。分别的前夕,她欲弹琵琶半遮脸的对黄老师说,假如我要你现在以爱的名义向我求婚,你会吗?我想听听你怎么说?结果,他沉吟好久之后竟然说,请再给我一点时间,不是我不愿,而是现在求婚为时尚早,因为你的爸爸妈妈还不想接纳我;因为现在的我还给不了你什么,但我想,时间,最终会是最好的试金石,我最终会让你以及你的爸爸妈妈满意的。
毕业第三年,我结了婚、生了孩子,因为工作和家事的双重牵累我与阿岚的联络更少了,再后来干脆断了通信。
同学十五年聚会的那一次,我满怀着思念和愧疚而去,期盼着与阿岚一诉离情,却未料阿岚那一次没去。也就在那一次的聚会上,从与她在一个医院工作的老同学那里我打听到了阿岚的婚姻生活挺不如意的,说正在闹离婚。
转眼间又是五年过去了,这五年里,我们还是没有联系。很多时候岁月的消逝并不仅仅暗淡着时间,也暗淡了我们彼此间的联络。
望着眼前的阿岚,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牢了她的手,有些人是放进心深处用来惦念的;有些情是存进脑海深处用来扎根的,不联络不等于不思念,有时候正因为太思念而不联系,因为思念到刻骨;因为思念到心痛;因为思念到不知所措,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阿岚之于我就是如此。反之,我之于阿岚也一定是如此。
再见阿岚,我心中沉淀了许久许久的情愫蔓延成了无边无际的温暖。漫长的二十年里,虽然我们在时间的荒漠里散漫的疏淡着联系;虽然我们一任岁月的河流肆意的侵吞了语言的功效,但不等于我们彼此间就可以不想念、不牵挂、不惦记。此时此刻,面对着阿岚,我很想说一句,阿岚,真的对不起了,其实,我真的好想你。假如要我以爱的名义说一句真话,我会说,阿岚,你是我最真最亲的姐妹,你是我最好的知己,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阿岚仿佛知道我的心似的,她久久的看着我,然后幽幽的说,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时间真是过得快,其实这么多年来,我的心里一直住着你。
我说,有一段时间我知道你过得不好,但我真的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安慰你才是最好的。
她缓缓的摇摇头说,回首来时路,恍若一场梦。
我说,五年前,我以为你会来,那一次,我在同学们中间搜寻了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