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我,在爱的万分之一天
作者: 离声旧弦
时间: 2014-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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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落在木质地板上,暖暖的恍若隔世,好像那些爱恨情仇都已经成了往昔遥远的背影,好像这一生都可以这般安稳地度过,不再有撕心裂肺,不再有抵死痴缠。可
摘要:每一段恋情开始的时候都充满了甜蜜,充满了奋不顾身与生死相许,只是结局有着各自的悲欣恩怨。爱情的百转千回之后,留下的是千疮百孔的心,还是一生恋恋不能放手的温存?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落在木质地板上,暖暖的恍若隔世,好像那些爱恨情仇都已经成了往昔遥远的背影,好像这一生都可以这般安稳地度过,不再有撕心裂肺,不再有抵死痴缠。可是经年之后,即使所有的往事都被遗忘在尘烟里,那些心情却依旧藏在时光的缝隙里,隐匿在那些无法填补的寂寞中,在不经意的时候戳中某些柔软,某些温存,某些留恋,以及,某些不知是否还算作爱的东西。
【你的不打扰,才是最好的温柔】
那是个很简单的相遇,至今回忆起来都是。那年夏天,我的大二生涯即将结束,某个傍晚,棉棉拉着我,说要去见一个朋友,于是我在一家小小的咖啡厅里结识了晓航,一个清瘦的男孩子,深棕色的前发微微遮住了一双大而清澈的眼眸。
我笑说:“棉棉,你不会是带我来相亲吧,你知道,我心里有……”
话没说完,棉棉就笑了,说:“才不是,人家也是个痴情的种子。”
席间,心不在焉地听着棉棉和晓航的聊天,得知了一些关于后者的信息:晓航,一个在隔壁城市读书的计算机系大学生,家境外表才艺均是平平,单恋着我的朋友依雯。至于依雯其人,清高孤傲,目无下尘,而她的美丽与才华又足以配得上这份傲气,精致的外表,细腻的内心,过人的才华,追求者众而无一能入其眼。三年前相识时,依雯就是孤身一人,曾经问及,她只说一直在等一个人。而这或许就是我们能成为朋友的原因吧,已经不记得从何时起,我习惯了把自己封闭在一片无人能进入的空间,甘心孤独,只为了一份永无结果与尽头的守候。
收回思绪,我归纳出一个简单而俗套的结论:总之就是这份感情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自始至终都只能是一厢情愿。想到如此悲伤的注定,我忍不住偷偷打量了晓航几次,大部分时间他都低着头,安静地啜饮着杯中的果汁,几乎不说什么,眉眼之间似乎还带着几分羞涩。棉棉一直在说说笑笑,有时玩笑开过了头,晓航竟出人意料地红了脸。
“雪儿,你能不能帮帮他?”回去的路上,棉棉说。我轻轻地仰起头,望着头顶渐暗的天空,笑道:“依雯最是个清高不愿爱的,难道要我去帮忙追求她吗?”
棉棉作可怜状:“不是啦。他是我的男闺蜜,平时无话不谈的那种,看这家伙深陷情网,实在于心不忍呐——”
“等等,”我正色道,“你确定你不是爱上他了?”
“开什么玩笑,就他,肩都擦破了,也擦不出火花,我们就是没有那种感情,所以才一直做好朋友到今天,要是你给他介绍个女朋友,我还得感谢您呐——”棉棉拖着京味浓浓的长腔。我沉默着,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后来在棉棉的强烈要求下,我在各种常用的、不常用的社交工具里都加了晓航为好友。晓航是个很迷恋网络的人,无论哪种社交工具,我几乎每次登录都能看到他在线。现实中寡言安静的他,在网络中却是十分活跃,数千条空间动态让人看得眩晕。
某个晚上,闲散地看着小品文,晓航发来一个抖动。想着并无要事可做,出于礼貌也就和他聊起来。他讲话的方式相当直接,没有寒暄,我应了一声“在”,他就大段地发过来一些文字,是他和依雯的聊天记录。我认真地读了每字每句,不为初识的晓航,只为我的朋友依雯,如诗如画的才女依雯。
她会喜欢我吗?晓航这样问着。荧光屏的前方,我轻轻地摇着头,敲出一行字:我想,不会吧。
——怎么才能对她好,让她开心。
——我不知道。我这样回复着。再打出一行字,想了想,终于还是逐一删除,没有发送:对她来说,你的不打扰才是最好的温柔。
依雯就是这样的人,宁愿孤独也不愿被打扰,这在聊天记录中一眼即可看出,依雯用字极俭省,回复的话基本不超过三个字,有时直接就保持着沉默。而晓航,总是热切地,关心地,说着那么那么多的话,叮嘱她按时吃饭,询问她生活起居,给她讲述生活中的大事小事,让人无法将那天咖啡厅朦胧灯光下腼腆的大男孩与这个他联系起来。
或许情到深处可以感动全世界,只是无法感动那个深爱的人吧。看着晓航温柔关切的字句,尽管这些话不是说给自己,却总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碰,这般深情者,如若谁成了与他相伴一生的女子,该会被妥帖呵护,视若掌上明珠吧。
只是我直觉地感到,晓航不会懂依雯那些清美的风光霁月,纤细的伤春悲秋。
【我们心里,都那样深爱着一个人】
“你知道我有多爱依雯,多想和她在一起吗?可是,她为什么都不肯多和我说几句话。”晓航发来信息。
“嗯,能理解。”我默默地敲着字。
“是么?”
“嗯。”因为,我也在漫长的岁月里,深深地爱着一个不可能属于我的人。那个人,我叫他音童,这样在提及的时候不会被那个滚烫的名字灼伤。取这样一个代号,是因为他痴迷音乐,钢琴又弹奏得极为精妙,指尖敲击琴键,击打得出灵魂的战栗与共鸣。
喜欢上他,大约是在高中吧,和音童似乎有种冥冥之中的缘分,同学的关系从小学一直保持到高中,直到高考之后一纸志愿表让我们在两个相距一千三百公里的城市各安天涯。
当时我还读不懂张爱玲,慕名买了她的书,读着里面的句子,不知其意。那个关于白玫瑰与红玫瑰的比喻,当时只觉得俗气,用饭粘子和蚊子血作比,似乎一点也不典雅。多喜欢那时候的自己,那么天真,那么纯,不知道什么是世事炎凉,不知道什么是情网难逃,只是知道,考试拿一个高分,就很幸福。
——直到那一天,发现自己的目光再也离不开音童。无论是走在人潮汹涌的街头,还是放学后行人稀落的小径,心里满满的都是他的影子。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从未想过为何会深深依恋着音童,爱情来之前,我只会读那些百转千回的诗词歌赋,看那些尘世的爱恨情仇如何让人红尘辗转,如痴如狂,而爱情来之后,根本无法脱身。
把音童的博客加了收藏夹,小心翼翼地以游客身份浏览,不留下一丝痕迹,从高中到大学,我都一直保留着这个习惯。默默地关注着他的动态。
“你也有喜欢的人吗?”从回忆的泥淖中爬出来,晓航的信息提示已经闪了很久。我简简单单地回答,有。
“呐,你直到现在还喜欢那个人吗?”
“嗯,喜欢。”
“你……还在等他吗?”
“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音童,我记得自己如何为你改变,如何去看那些我不关注的新闻,直到今天新闻系的我不得不注视世界上发生的大事;如何买了一本本字帖虔诚地练,忍着疼痛一页页写字直到手指磨出硬的茧,只为精通书法的你看到我的字不会嘲笑;如何留起一头长发,让它们温柔似水地披泻,只为你说过喜欢长发的女子;以及,至今我还在用着你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洗衣粉,那一丝淡香,是尚未被时光撕裂的,唯一的,最后的牵念。
从来不曾向音童表达过哪怕万分之一的爱,因为我清楚而绝望地明白,他不会爱上我。音童爱的人,正在大洋彼岸留学,那是个近乎完美的女子,清纯雅致,文弱而又落落大方、社交甚广,学业与人品都无懈可击。相比之下,我只是个喜欢安静码字的文学青年,笔下纵有千般缱绻,现实中却始终不善言辞,甚至与周围人连共同语言都找不到,勉强算得上朋友的,只有整日玩玩闹闹、害怕孤单一人的棉棉,与身处南国的依雯。而更重要的是,音童一直、一直地追随着那个她的方向,固执地不肯回头注意身后痴痴守望的我。我知道,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他只会选择他爱的;亦明白他为何如此坚定到偏执,因为,我也一样。
看着晓航和依雯的聊天记录,满纸没有落点的爱,思念,关怀,突然心里一疼,我和他或许是同类吧。我们心里都深深地爱着那样一个人,为了他孤单,为了她寂寞,为了那个人把自己放低到尘土里去,可即便开出了花,对方却又始终恋着别处的风景。
【爱着的时候,总以为那是永恒】
渐渐地习惯了每天在互联网上听着晓航讲述他与依雯之间的一切,也许我作为他所认识的唯一的和依雯有交集的人,给他带来了某种亲切感吧。依雯的美,依雯的飘逸,依雯的才气与清高,他不厌其烦地讲了又讲,有时发着无数痛哭的表情诉说自己得不到依雯的痛苦,而大多数时候,我只能说出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其实那爱而不得的伤痛,又如何能抚慰。
时间能治愈一切,我只能这样说着,尽管我已经等了音童七年。漫长的时光徒给了我沉静的外表,却改换不了那颗痴恋空情的心,岁月如流水般从青春的边缘流走,却怎么也洗刷不掉心里的印痕。
“我不相信。我那么爱她,一生一世我都会爱她。”晓航的回复来得很快。
“每个人在爱着的时候都是如此。但总有一天,你会发现那份感情渐渐平复在岁月里。耐心一点,好吗?”不知怎么,换了和缓的语气劝慰他。
“不爱她就好了,爱得好痛,好累,可是她却都不肯多看我一眼。”已经见惯的忧愁与怨念,多说也是无益。我道了晚安,关闭了聊天的窗口。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记忆堆积,时间渐逝。依旧每日会收到晓航的信息,但隐约地感觉到变化。是从何时开始,他不再那样疯狂的思念与牵挂她呢。我已经记不起了,但这样就好吧,至少,让他走出一份注定没有结果的苦恋。
“我发现,我已经习惯每天和你聊天了。”他这样说。而我只回了现在被称为一切聊天之杀手的“呵呵”二字。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每日每日,听着一个并不熟识的人诉说着对我朋友的迷恋,这样的谈话,若不是出于礼貌以及对方的喋喋不休,实在难以继续,更谈不上乐趣。
后来,晓航似乎对我好奇起来,询问起我曾经的感情,我只道一直在等一个深爱的人。他没再多问,将话题转向日常。我礼节性地回答着晓航的各种问题,有时来了兴致,也会多聊上几句。
而情不知所起,这样的原则放之四海而皆准。
“雪儿,我觉得我已经不会再想依雯了。”晓航终于这样说着,其时已是秋天,这一段感情,跨越了整个炎热的夏天,如所有不结果实的花朵一样,在秋日无声地凋零,我莫名地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嗯,这样就好啊。”我在句末加了一个笑脸。
“我很喜欢和你聊天的感觉,很轻松,不用像和依雯那样,开口之前深思熟虑,小心翼翼。”
这只是因为,我们不过是路人,不是吗?我轻轻地笑笑,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的下一条消息,却如一道雷电,瞬间击中我的世界。
他说,雪儿,我发觉我喜欢上你了。我习惯了每天和你聊天,看不到你我心里就会空空的。
当时只觉得讽刺,当初与我诉尽对依雯的千般深爱,不过短短夏去秋来,心中的感情就可以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改变么?脑海闪过音童的影子,爱而不得已是痛彻心扉,沉吟片刻,不忍伤害他,只淡淡玩笑般道:“说什么呐。我们不过是见过一面的网友。”
“可是我是真心。我真的不爱她了,认识你之后就渐渐地不爱她了,我已经不会想她了,我现在的心里都是你,没有她。”一番笨拙的表达,急急地想表明心迹。不忍在他面前提及自己如何依恋着音童身上洗衣粉的味道,我推说要去上课,草草结束了谈话。课上手机振动,是晓航的短信,一眼望去就知道是些情意绵绵的句子,不敢多看,耳热心跳地关掉了手机。
那夜,没有打开电脑和手机,静静地在黑暗中凝神,失眠。一无所有的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一份爱,更从来没有想过,会拥有一份突如其来的爱情。不过是几个月之前,他的心还属于另外一个人,一个动人的女子,如今他却可以,那般热切地诉说着对我的倾慕。
次日,晓航来学校找我,两人在秋意深浓的校园里漫步,落木萧萧而下。他找出一副耳机插在MP3上,递给我,低着头说:“你听听。”我接过,宏大的声场在一瞬间充盈耳道,熟悉的旋律让我几乎惊跳。水木年华的老歌《秋日恋歌》,音童最爱的歌曲。回忆从心底一点一点渗出,高中时代在与世隔绝的郊区住校,歌曲的主要来源都是别人的手机,我和音童都对伤感怀旧系音乐情有独钟,几次交换过手机里的音乐。那时候蓝牙的传输速度还很慢,传一首歌的时间与听这首歌的时间几乎相等,在等待的时间里,音童会和我聊上几句,从喜欢的歌词与优美的旋律再谈到任何他想说的话题。午后的阳光可以那么暖,透过有些斑驳印迹的玻璃窗投射在我们仰起的脸上,而我小小的心可以因此而那么满足。
“在想什么呢?”晓航不解地问。没什么,只是喜欢这首歌。就这样告诉你吧,因为音童只属于自己,属于回忆。
独自一人的时候,进了晓航的空间,怀着好奇翻看了他的几篇日志与若干动态,知道他和音童一样喜欢电脑游戏,喜欢听歌,而他表露出来的一些情绪竟也和音童笔下的字句相似。关闭浏览器时想起,他和音童都是计算机相关专业。
晓航不是什么有创意的人,亦不懂浪漫,他所做的只是各种爱情故事中俗到不能再俗的事情,情书,泰迪熊,蜜语甜言,笨拙的表白……可即使如此,我却在一个深秋的夜里梦见自己与他在朔风大雪中紧紧相拥,醒来时梦中场景犹鲜明于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