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淘沙没有兰花坊》
作者: 小才子
时间: 2014-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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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淘沙的海开始退潮了,借着橘色的夕阳,我在码头望着深蓝的海水了出神,“啪”突然一个排球打中了我的头,海水溅了我一身,头部的晕眩让我迅速地蹲在地上,没错
圣淘沙的海开始退潮了,借着橘色的夕阳,我在码头望着深蓝的海水了出神,“啪”突然一个排球打中了我的头,海水溅了我一身,头部的晕眩让我迅速地蹲在地上,没错,在那一刻我哭了,就在我一个人在圣淘沙流浪的第7天,我终于泣不成声,一个小男孩很快跑了过来,急急忙忙地向我道歉,可我却仍然哭的不行,这场景多么可笑,像极了我和你的相遇。
那年的秋天显得格外聒噪,“轰隆隆……”湖对面的那棵白杨被吊车吊起,掀起了一片巨大的灰尘,“各位听众,关于城东旧城区改造居民与施工人员的冲突一事,我台记者……”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广播里就一直就这样令人烦躁的响个不停,我向湖对面愤怒地扔了一块石头,石头落到湖中,溅起了一大片水纹。突然“舌头”如箭一般地飞奔出去一阵狂吠,“谁?出来!”我拿起董胖的弹弓大声向胡同口喝道。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我以为你一定是穿越了,红色的棒球帽下戴着一副黑风镜、加厚的羽绒服、脚上穿着一双厚重的登山靴,背着一根长长的棒球杆,像极了电视里的南极科考队员。
“你是测量队的?”我满怀敌意地问道。
“不不,请问这栋楼里是有人租房子吗?”你挣脱了“舌头”的纠缠,摘下围脖走上前礼貌性地伸出手。
“你上这里租房子?”我却一直狐疑地举着弹弓。
“嗯,怎么了?”你缩了缩脖子又迅速地重新戴上了围脖。
我当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马哲,真不明白你既然那么怕冷,又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岁尾颓唐的秋天选择来哈尔滨,亦不知道你是如何绕过老城区那些被拆得只剩下残垣断瓦的房子找到这里,但最起码你也应该知道这里老房子都快要拆了吧。
和你正式见面是在三天后的晚上,房东李阿姨一脸的笑向妈妈和我介绍你,她脸上的雀斑因为笑容显得格外醒目,谁都知道因为老城区改建,这幢楼里的邻居搬得搬,走得走,而你却非要义无反顾地在这里租房子。聊了几句我才知道原来你的家在新加坡,这次是跟着话剧团来哈尔滨演出。
“阿姨,以后帮厨可以叫我,我的手艺相当不错。”你得意地自夸着。
“好啊,好啊,对了,洛尼,和叔叔打招呼“妈妈满脸笑意地说道。
“什么?叔叔?哈哈哈……”我一听到这儿便立刻笑得前仰后合。那是我第一次认真地看你,原来你长得是那么英俊,脱俗的短发、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眼睛,“你好!我叫马哲,洛尼是吗?”你微笑着伸出了手,那天我才知道你已经25了,而那时的我才16岁。
你所在的剧团并不算远,穿过三个街口便能找到。那天我迫不及待地带着我在老城区的伙伴苏彤彤和董胖去剧团找你时,正好赶上你背着包从门口出来。苏彤彤兴奋不已地向你挥着手,在我们那群初二的小屁孩眼中你就像电视剧里的花美男,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莫名的魅力,你望着我们微笑地说道,“大家好,洛尼,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我很诧异你竟然记住了我的名字。“大哥哥,你是演员?”董胖傻笑着问道,“呵呵,著名演员。”你故作神秘的说道,“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玩,好么?”不曾想你带我们学校那个长满杂草的旧操场。
“大哥哥,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呢?”苏彤彤满脸花痴状地问。
“这个嘛,是个秘密,我教你们打棒球如何?”你从背包里拿出了几把球杆微笑着转移了话题说道。
“好啊,好啊!”顿时引来我们一阵欢呼雀跃,至今仍记得,傍晚黄昏的废弃操场上,董胖傻乎乎地喘着粗气跑来跑去,苏彤彤装的柔柔弱弱地躲在你身后,而我就这样背对着夕阳,看着你挥汗如雨的样子。
于是在那个本来令人失落的秋天,因为你的出现,我重新找回了快乐,之后我便经常去你家找你,我开始了解了关于你的点点滴滴,你异常怕冷,就算在屋子里也要穿着厚厚的毛衣,只要你一吃桃子就会满身通红,像喝了酒一样,我打开笔记本温暖地写道。
可是,老城区还是这样一点点地在消失,在尼古拉大教堂被拆的前一晚,你突然拉着我,蹑手蹑脚地偷偷遛了进去,你熟练地带着我绕过了那些落满灰的长椅,跑上了教堂中央的祷告台。
“洛尼,你知道吗?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在这么大的一个剧院开一场属于自己的表演,有一天,我一定会在莫斯科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歌剧院!”
你激动地脱掉了外套,在台上悠扬地跳起了舞步,阳光透过玻璃刻在你的脸颊是那么的唯美,你的表情是那样的专注,专注到汗水从你的脖颈滴在你的手臂时,你竟然没察觉到,动作的那样的轻盈、美好。美得让我不禁眩晕,那晚你跟我聊了很多关于你的事,你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梦想去了新加坡的剧团,如今幸运地成为了剧团的主角,有机会去世界各地去表演,你说你喜欢“歌剧之王”多明戈,你说你们很像,年少闯荡,经历了别人太多的否定和认同,都怕冷和别人敏锐的眼神,
那晚的你是我所见过最迷人的男生,回来的路上你突然探身拦住了我,故作神秘地对我说:
“你知道吗?我在新加坡的圣淘沙有一个秘密的兰花坊。”
“不信,你不是演员吗?怎么会有花坊?”我扭着嘴反驳道。
“这样,等你毕业了,我就带你去好不?”你低下额头眯着眼说。
“好啊,算是约定吗?”我执拗地伸出了小拇指。
“嗯。”你坚定地和我拉了勾。
“马哲,这是你许给我的承诺吗?”晚上我在妈妈责备声中突然笑出声来,也许这就是上天在我16岁那年赐给我的礼物,只是我不曾想,这份礼物你竟然也会转手就送给别人。
那天我跟着妈妈去看我们即将搬去的新家,当我们正要穿过中央大街时,“把青春献给我身后那座,辉煌的都市,为了这个美梦,我们付出着待价……”伴着郑钧的《私奔》一阵狂乱的音乐引起了我的注意,几个留着长长头发的摇滚青年夸张地在广场的中央蹦蹦跳跳,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了人群里的你,此刻只穿了一件毛衣伴随着音乐扭动身体,那一刻的你,突然间让我如此陌生,我不敢相信,平时温文尔雅的你,为什么会变成眼前这个如此浮躁的人。更重要的是陪在你身旁的那个少女竟不是我而是苏彤彤,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和她一起出来?更不懂平时对于摇滚一点都不感冒的苏彤彤,此刻为什么会比你更加夸张地唱着笑着?
广场的白鸽太刺眼,在苏彤彤踮起脚尖亲你那一刻,我像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击穿了心脏。之后一路上一言不发,但是妈妈却没有看出我的异样,满脸欢笑地和我说以后关于新家装修的想法,回来的路上我看到尼古拉大教堂正被两台轰隆隆的推土机推去了最后的部分,门前的雕像倒地时,摔成了无数的残片,再也无法复原了。
那天回来后我就病了,不停地咳嗽,最后咳到不停地流眼泪。你后来找过我,透过门眼,我看出了你焦急的神情,可我最后也没给你开门。对不起,马哲,我无法接受你的任何辩解,因为我太了解苏彤彤了,她认准的就算扔了也不会给别人。
苏彤彤来看望我时,我面无表情地看她讲诉她的新家装修的如何如何,对于这样的闺蜜,我真的不想就这样从此不相往来,但是苏彤彤你却为什么要这么恶心,恶心到连我喜欢的人你都要抢,当然这些我并没有说出口。苏彤彤要走时满脸无趣地塞给了我一张票:“阿哲说一直也没见到你,他的剧团要演出一场很出名的话剧,这是他给你的!”我终于发了疯,伸手接过那张制作精美的出场票,当场撕得粉碎扔到了苏彤彤的脸上,“以后我们再也谁也不认识谁!”我头也没回地走开了,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没错,马哲你既然没勇气来找我,又何必如此矫情地让苏彤彤给我送票?
那年最后一场秋雨整整下了三天,从那以后我就没再对面见过马哲,很多次我都想问问关于马哲的消息,但却一直没有勇气,在李阿姨要搬走的那天,我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李阿姨,为什么好久没见到马哲叔叔了?”
“你还不知道啊?他半个月前就搬走了。”李阿姨匆忙地收拾着行李说。
“对了,以后到了新楼房后别随便去邻居家了,小心被骗!”当我转身要走时,却看到李阿姨红色眼睛说。
“舌头”丢了的那天,董胖一家也搬走了,在大人们有说有笑地谈论着关于新的小区种种以及常联系多走动这样的客套话时,我和董胖两个人却搂在一起泣不成声,是的,大人们永远不会明白,老城区对于从小在这出生长大的我们意味着什么,再也不会有像李阿姨那样热情的人晚上拉着我们去她家吃饭,再也不会有一楼的王爷爷在面对来粉刷“拆”字的工人时带着我们一群孩子抗议了,再也不会有三个天天没心没肺在放学路上追逐打闹的孩子了。
只是那年,我并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幼稚,幼稚到拿一个差我将近10岁的男生去和苏彤彤断交,我把那张撕碎的票拼好后藏在了笔记本里,妈妈很多次都跟我说提前搬家的事,每次都被我以各种理由搪塞了,是的,我太留恋关于这里的一切,包括你,马哲。最后我也要搬走时,那天苏彤彤气喘吁吁地跑来跟我说:
“洛尼,你能原谅我吗?那天是我约马哲的,是的,我喜欢过马哲,但是他并不想和我在一起,你能相信我吗?”苏彤彤眼睛通红地说。
“今天话剧就要演出了,你到底去不去?”我回头望了一眼正在收拾家具的妈妈,最后也没有跟她走。苏彤彤,我见过这辈子最好看的歌剧,是你一辈子也见不到的。
我后悔了,第二天一大早我便迫不及待地跑到了苏彤彤的家里:“他走了,他说去莫斯科了,那里才是他梦想的地方,对了,洛尼,他说希望你记住你们的约定。这封信他留给你的!”还没等我开口肿着眼圈的苏彤彤递给我了一封信,我接过那份信时,泪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从此那个像风一样的少年就像老城区一样永远地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
我终于放弃了继续寻找,可能是你说的花圃,早已经被拆了吧,在我经过返程的登记牌时,安慰自己说道。
也许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是对不起,马哲,我欺骗了你,我并没有去新加坡,当苏彤彤经历了7天无疾而终的新加坡旅行回来时,她愤然地说着关于新加坡的一切,
“洛尼,你知道吗?在我离开的最后一天,在克拉码头唯一的那家餐厅我吃了这辈子最难吃的饭,哎。毕业旅行就这么的无趣地结束了。”苏彤彤满脸哀怨地抱怨道。
那一刻我笑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圣淘沙根本就没有什么兰花花坊,兰花在新加坡遍地可见,怎么会有人单独去开兰花花坊呢?只是这些我都没有告诉苏彤彤,不是因为她曾经用卑劣的方式伤害过我。如果苏彤彤不去新加坡,也许会因为当初面对我的怯懦而错失去看你的话剧表演而遗憾下去,我想让她知道,曾经在青春里遇到的少年是多么的遥远,遥远到即使你把圣淘沙翻了个底朝天也无法找到他,
没错,马哲你永远想不到,那天当话剧院里人群散去后我依然在期待你的演出而没有离开。可就在你卑微的低着腰从幕布后走出来搬道具时,我看到了你的身影,那么弱小、彷徨。
马哲,那年秋天,你离开了克拉码头的餐厅去追求你的梦想,当你路过哈尔滨时,听说你儿时曾居住的老城区要被拆时,你慌张地不知所措,后来你住在了那里,遇到了一群和你一样因为老城区要消失而恐惧的孩子,你所谓的演员,不过就是在表演结束后收拾道具的杂工,可是当初你却从来不敢和我说,直到那天你鼓起勇气来找我,却又阴差阳错地被我据之门外。
只是对于曾经的这些,苏彤彤一直抱有幻想,她后悔当初因为搬家而错过你的表演,她后悔没有在中央大街亲你之后让你带她去尼古拉教堂。是的,她永远不会懂你,唯有自己经历伤痛才会知晓这一切。马哲,那次在中央大街,要是换成是我,也许你就会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吧。
曾经我以为你是异域的王子,有一天会带我去看看你眼中的世界,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你与我一样,不过是因为留恋那座城,而直到消失最后一刻也迟迟不肯离开的人。在梦想与现实面前,你是那样的卑微,只不过那年的我太单纯,单纯到连你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也没留意,只是我依然感激,感激曾经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的忘年之恋,也许此刻的你的站在舞台上尽情表演时或是继续给别人搬着道具时也会想起,那年秋天,一群青涩的少年陪你共同经历了老城的失去,同样,那年秋天,一个女孩在尼古拉教堂里,认同了你的表演和梦想。就算在那场话剧结束时,她仍然迟迟不肯离开,只为等你哪怕仅仅一个转身。
对了,马哲,忘了告诉你,我的毕业旅行要去莫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