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亲爱的艾莉丝
作者: connie0357
时间: 2014-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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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艾莉丝,你这份通稿怎么写的?这个项目涉及的金额是40亿,不是4亿!电话那端一片空白,我听到了嘈杂的背景声,她应该正在给记者们发车马费。再朝楼下望去
摘要:一个男人和他遇到的四个女人的故事
1.
艾莉丝,你这份通稿怎么写的?这个项目涉及的金额是40亿,不是4亿!电话那端一片空白,我听到了嘈杂的背景声,她应该正在给记者们发车马费。再朝楼下望去,果然,她一手攥着几只尚未发出去的车马费红包和所剩无几的通稿,一手拿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她顶头上司,正在用手势示意她挂掉我的电话,围在一边的记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而我们这位穿着职业套裙的青涩小白领显然大失方寸,她猛然跳起来跑到一边,带着哭腔对着电话那一头的我说,那,那你说该怎么办?
艾莉丝迷茫地望向人潮熙攘的酒店大厅,像是在寻找诺亚方舟一样搜索着我的身影。在她身后的“凯撒公司第五届名流高尔夫邀请赛”的红色横幅下,他们公司董事长和多位高层正面带春风地和来宾寒暄,她的同事正在一个咔咔紧跟着按快门,一个正扛着摄像机镜头,负责接待VIP的销售部美女们穿着旗袍,像一条条红色的锦鲤般穿梭在大厅里。艾莉丝的表情和她身上利落的职业套装以及她干练的盘发根本牛头不对马嘴,她——哭了起来,胸部一起一伏,过了一会又慌忙抹着眼泪,上上下下地摸着衣服,像是在找隐形眼镜。对,她以前是戴眼镜的,她以前还挺胖,短发,所以先前艾莉丝代表凯撒房地产公司来接机的时候,我被眼前的美女吓了一跳。她也被我如今的身份吓了一跳,我是她们合作公司的副总,而不是她多年前遍寻不着的帅哥网友。
我正站在二楼,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糊涂小女人。没想到她读了研,还是这么迷糊,想到她出问题的通稿会连累我们君临公司,我决定出手帮她。想到这里我对电话那头说,别急,我马上过来。我和她的上司说明了我的身份,说借用他的部下为我做点事。然后缓缓地朝艾莉丝走了过来。艾莉丝无地自容地低着头。是啊,事情就是这么戏剧化:两个小时之前,艾莉丝刚刚接待过合作公司君临房地产副总的我;三年之前,对她若即若离的我再也没有回复她的信件,也彻底从她QQ上和手机上消失;五年之前,艾莉丝在QQ上对我表白,说那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异性。
那些记者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见报?明天还是后天?我熟门熟路,却也面无表情地问道。我们和记者们说最好明天就要见报,但是他们都说,版面紧张,不保证当天就能上稿……艾莉丝低着头,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指关节已经被攥得发白,她的声音发着颤。
那你有他们联系号码吧?一个一个和他们解释,然后再重新发一份通稿给他们。我说你呀,真是粗心,文字上的风格倒是不打紧,这个金额可是要紧得很呢。我叹了一口气。
艾莉丝望向镇定自若的我,怯生生地问道,那我们部长知道吗?他会杀了我的。我想他一时半会还不会知道,我和他说,借用你几个小时,他应该不会来找你了。艾莉丝点点头,站在我身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告诉记者们通稿有变动。她侧面的线条真不错,简直和以前留着短发的胖子判若两人,所以先前艾莉丝代表凯撒房地产公司来接机的时候,我被眼前的美女吓了一跳。她也被我如今的身份吓了一跳,我是她们合作公司的副总,而不是她多年前遍寻不着的帅哥网友。
我露出一丝只有自己才能觉察到的微笑。锦鲤们进进出出,看到我,自来熟地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是不是找不到负责接待的同事了。我指了指艾莉丝,微笑着谢绝了他们的好意。从她们的眼睛里可以看出,她们觉得我的脸长得还不错。
受惊的小白兔打完了电话,期期艾艾地望向我,宇文昊,我,我能借用你的电脑吗?时间有限,我也找不到第二个带电脑来的人。看来她还记得几个小时之前我在车上打开电脑看邮件的事。
责无旁贷的我领着艾莉丝进入我的房间。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她看上去窘迫极了,手脚和眼神都不知道该如何安置。我没多说太多话,进入房间后,拿出自己的电脑,放在写字台上。艾莉丝赶紧道谢,说我很快就修改好发出去,你请便吧,我不会发出很大的声音的,说完这句话脸更红。我说好,心里便有了一个龌龊的主意。我故意让她听到了脱衣服的窸窣声和卫生间里的水声,想着她脸红心跳的样子,我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生活太过灰暗,逗逗一个单纯女孩也不算坏不是吗。开房的这一幕本该发生在多年前男女网友见面的那一刻,可惜那时候的她身材臃肿地实在拿不出手,不过她写的信着实不错,所以我们一直不咸不淡地做着朋友。
十五分钟过后,我从卫生间里冲完澡出来,只围着一条浴巾,恰好这时艾莉丝正合上电脑,在纸上把每家媒体都核对了一遍,都搞定了,非常感谢。那你打算怎么谢我?我飞快地接了一句。看到裸着上半身的我,艾莉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下意识地别过脸,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我……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裙摆下纤细的小腿,压低了声音说,过来。艾莉丝越发不敢回头,对不起,她倚在墙角小声说,三年前你可以,五年前你也可以,但是现在,我不想背叛我男朋友。我才不信她的说辞,如果不是因为我长得还不难看,她会对一个网友表白?每当有女孩向我表白,我总要问她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喜欢我?当然,艾莉丝和那些女孩一样也被我问倒了。其实不是我有多深刻或者与众不同,这只是我拒绝她们的一个策略。不管她们回答什么,我总否定她们的回答。我不喜欢被女孩倒追,我的历任女朋友都是我追来的。我不屑地笑着说,是你主动进我的房间的,你刚才不是对我说什么快点开门,你都等不及了吗?你应该知道男人的房间不是随便进的吧,我一步步逼近艾莉丝,露出一个暧昧至极的笑容。
我不是那个意思,艾莉丝惊恐地看着我,背靠到墙上,双手死死地抱着胸。我都能听清她急促的呼吸声。我低声说,你说过你喜欢我,你以前给我写的信,每封都是开头用dear,结尾用yours,中间却喜欢拽古典文学,你还很想知道我这几年到底去哪儿了。今天见到你第一眼时,很想说艾莉丝你的身材真不错。你的名字我还记得,这么特别的一个中文名字,艾莉丝。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不想背叛你男朋友?这种说辞太稚嫩了吧?你当我善男信女啊。艾莉丝像被催了眠,她已经倒在了这个叫做宇文昊的男人怀里,他抱着她软软地倒在了床上。艾莉丝,难道你和那些女人一样?我的心脱离了宇文昊的躯体,有些悲哀地想。看来我还不太了解我的心,每当我要得手、身体最兴奋的时候,心却总是失落。
“在回忆里,你是一个让我让我感到温暖的人。”她温热的身体仿佛是为我写过的这句假模假式的话做了注脚。“我一直把你当作一个知己。”她的表白也没有今天的沉醉更自然。这就对了,此刻我想得到你,此刻你也不想拒绝我,那我们还等什么?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艾莉丝一个激灵,推开了我。从她的表情来看,她感觉糟透了,她既悲伤又愤怒,既鄙视我又对自己的一时放纵而后悔,踉踉跄跄地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艾莉丝和以前一样单纯,我摇了摇头。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吃了几片药片。不吃药要么睡不着,要么睡着睡着会被那个噩梦惊醒,梦里自己满手是血,满脸是血,白衬衣上全是血……
房门有人轻轻地敲响了,哦,是你?怎么,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她轻笑着挤了进来。
通稿没出问题,而我在第二天代表合作方君临公司接受记者访问时,也比凯撒公司方面准备的稿子要精彩的多。记者和在座的其他嘉宾都被我侃侃而谈、不时引用古诗词的装逼范儿镇住了。擅长演讲是我除了招惹女生外的一个最大特长。
艾莉丝今天换了衣服和发型,她低着头,坐在记者席的后排上写着东西。我认识她多久了?至少有七年吧。我和她怎么认识的,不记得了,仿佛是我们共同参加过一个什么戏剧方面的BBS,混迹于话剧社的我,装逼地和她讨论过一些“梅布斯”三大体系之类的话题,我以为对方应该是个甜美的花旦,彼此留了QQ号。后来艾莉丝才告诉我,她一要立志减肥,二要立志要当编剧。我觉得她当花痴特工才对,别看照片上的她带着眼镜,一副呆相,实际上她能在网上只凭着我的名字和地址,人肉出了我一堆信息和八卦。她第一次告诉我她要减肥,是在人肉出我在学校里主持某晚会的照片之后。我们在现实中只见过一面,那是我工作的第二年,在艾莉丝的城市里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监理。艾莉丝是个一根筋的人,得知我在她的城市里,非要约见不可。这姑娘真有意思,人家上网不是破处就是一夜情,而她是来正经八百地寻找心灵伴侣;而在表白被我拒绝之后,还一如既往地和我做着网友,写信也没有间断。一个人声嘈杂的大马路上,我极不情愿地见了她。见面时匆匆握了手,通报了姓名,互相留了手机号,艾莉丝特别强调了一句,我会给继续你写信的。我也说以后有空请她吃饭。佯装接了一个工作上的紧急电话后,我说声抱歉便急匆匆走掉了。她的相貌也在我猜测范围之内,不是天仙不是恐龙,如果瘦下来应该不难看,不过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想到艾莉丝真的给我寄了信,手写信,花纹精致的信纸,斜着贴的邮票,云淡风轻的话语,一封接着一封从学校里寄出。我对她的样貌已经没有印象,看在文笔不错的份上对她偶有回信,后来解释说工作实在太忙,工作地点又不固定,建议她不要再寄信了。其实是我怕总收到由领导和同事转递的不同女生的信,会对我的人品产生误会,我的家庭和我都急需这份工作的支撑。后来艾莉丝就用手机写信,看来写信是她唯一自信能吸引我的事。她有时在信里会兴奋莫名地向我推荐一本爱情小说,下次还会追问,你看了吗?我会敷衍她,嗯,蛮感人的。失恋的人应该看这些东西,不然你会对爱情失去信念,她傻呵呵地说。那时我正和最爱的一任女友任卉闹分手,理由很恶俗,富家女爱上穷小子,她要拉着我私奔,我坚决不同意,狠心和她分手。
凯撒举办的活动就是邀请有钱有势的人打高尔夫球,说穿了就是拉关系。和一帮中老年男人打高尔夫实在是种痛苦的经历,他们不但打球很烂,而且脾气很臭,我只能耐心哄着他们,把更多的发球机会让给他们,鼓励他们打出更多的一杆进洞。不打球的时候我就讲段子,没办法,谁让他们中间我是那个最年轻最没有后台的人呢?讲段子是一种拉近陌生男人之间距离的社交方式。老前辈们也不傻,时下流行的打飞机,少女陪打十九洞等等段子一听便心领神会,乐呵呵地拍着我的肩膀,说小老弟你真是个人才。我一转头,看到艾莉丝和她的同事们像狗仔队跟拍明星一样咔嚓咔嚓地对着我们按快门,她刚才也一定听到了我讲的段子,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有的来宾请他们拍集体照,也有人请他们拍个人照,而我也上去凑趣,说一定要把照片发给我,邮箱就不用写了,你知道。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笑着不说话。等她快要上车,又叫住她,艾莉丝,接着。我扔给她几瓶水。她做的这一切,我都做过,所以我知道她一上午奔波在高高低低的果岭上下,肯定没有水喝。她的同事们向我感激地挥挥手,她已经对我不屑一顾,仿佛是和男朋友呕气,我笑了,这女孩子真不是一般的好玩。
艾莉丝走后不久,我就遇到了麻烦。昨天的欢迎晚宴上,我和凯撒的总裁美国人史密斯碰了杯,因为英语很烂的缘故,我只简单介绍了我的名字和我是合作方君临公司的。今天他以宾主的身份巡视各个发球点,来到我们这边时,有意要和我多聊。他是凯撒董事长的女婿,在中国两年却不会说汉语,碰巧他的秘书又不在身边。我看到又转过一圈来拍照的艾莉丝,朝她招手求助,艾莉丝大学时学的是英文,过了专八,曾经在电话里口授过四级的秘籍,我相信她一定能帮到我,就像我昨天能帮到她一样。艾莉丝在上司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来到我身边,看的出她对我面临的麻烦已经知晓,却故意问我怎么回事。不过她还算识大体,对史密斯自报家门,说既然summar不在,就由我当您的临时翻译好了。史密斯问,宇文先生是哪所大学毕业的,当时学的什么专业。艾莉丝把原话翻译给我,我说,你不是都知道吗,直接说好了。那你不怕我公报私仇啊?反正四下无人,总裁又听不懂汉语,艾莉丝对我露出一脸凶相。我笑着说,不会啊。你想把我说成什么样都可以。史密斯听说我毕业于一所国内很普通的大学,很佩服地说,真不简单,英雄不问出处。艾莉丝“假传圣旨”说,学历不怎么样的人也能成功。真不简单。中国有句话,英雄不问出处。不过这句话不是说给史密斯听得,是说给你这个不称职的翻译听的。我笑嘻嘻地和她拌嘴。艾莉丝假装没听见,史密斯却追问了,他笑那么开心,为什么?不是说中国人都很谦虚地吗?他听了我的恭维就那么开心?艾莉丝很汗,他……他性格和其他中国人不太一样吧。我很喜欢他这种直率的性格!史密斯也笑了。我觉得和艾莉丝调情也挺有意思。
在TEE台上,史密斯和我互相谦让着,谁也不肯先发球,最后还是史密斯坚持让我先发球。他说这是中国的礼仪,以客为先。我推辞不过发完了球,史密斯鼓掌,让艾莉丝问我以前是不是经常练习高尔夫,为什么他的球技那么好。我撇撇嘴,总不能告诉他,我的高尔夫是从杂志、电视上和模拟器械上练出来的。我知道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都是这样在不花很多钱的情况下练出了球技、阅历、风度,见识,是的,我们为了当上有钱人,便也学着有钱人的样子装逼。从我和任卉分手的那一天起,我便发誓再也不让金钱成为我爱情的障碍。这种理由当然不足为外人知晓,我笑着岔开话题,问史密斯,不知道您知不知道高尔夫的起源?我觉得这种运动的起源很有意思,相传,高尔夫最早发源于苏格兰,当时,牧羊人经常用驱羊棍击石子,比赛击得远且准,没想到居然成了后来的贵族运动。其实,高尔夫打的好的,都有当时牧羊人的血统。史密斯听了之后大笑,你真是学识渊博啊,连这个都知道。其实你长得很像欧洲人,说不定真有苏格兰最早的高尔夫球手的血统呢。这个我相信,反正我和他们一样都是屌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