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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二十天

作者: 紫雨依 时间: 2014-08-14 阅读: 207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一年中最酷热的七月,让喧嚣的小城安静不少,尤其这个“热气腾腾”的周末午后,没有一丝凉风,没有半声号外,连一向给力的出租师傅也“离线”,甚至令人浮

摘要:梅雨,又是霉雨,天空接二连三下着冬季人生忧郁成疾的心事。彷徨、纠结的煎熬日子像魔鬼如影随形,经过自己与自己夜以继日地抗争和对峙,一场噩梦终于被精髓的抽打和血液的哭泣惊醒!透视千疮百孔、体无完肤的一袭褴褛,告诉上帝再也不能也不可以这样浑浊下去,为病入膏肓的良知保留全尸!带着面具被虚荣和浮华俘虏、牵制,燃尽美丽后的错位人生丑陋无比,和牛鬼蛇神出没的尽头本就是一座没人认领的无字墓碑! (一)
   一年中最酷热的七月,让喧嚣的小城安静不少,尤其这个“热气腾腾”的周末午后,没有一丝凉风,没有半声号外,连一向给力的出租师傅也“离线”,甚至令人浮躁的知了也识趣地隐藏――沉寂是对热潮袭击的最好反抗!在这样恶劣的三伏天,王怡不顾香汗流淌穿行在大街小巷,用行动诠释着“朋友”心中的份量。在这样的时刻,能有这样的时刻,为好姐妹也是顶头上司钟利解燃眉之急,一种久违的“赠人玫瑰手留余香”的快乐在心里拔节、荡漾。
   有爱心力量的支撑,目的地很快就到。榕树下焦急张望的钟利,和颜悦色地迎上前,亲密拍着王怡的玉手。
   “亲,这么热的天,还劳驾你亲自出马。这份沉甸甸的情谊,偶是感激涕零、感恩戴德呀!”
   “哟,钟,你这不是在折煞我吗?咱俩还用得着这样见外?真是!”王怡掏出皮包里的银行卡,放进钟利的手心。
   “卡里的五万元钱拿去周转,密码是我的生日。”王怡直奔主题。
   “一切尽在不言中,不过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借条上已注明银行的存款利息。”钟利谨慎放好卡后,拿出一张写好的借条。
   “嗨,钟,硬是来劲了嗦?你娃这是在扼杀我们的友谊!”王怡铁着脸,把塞进手中的借条撕个粉碎。
   “毁灭掉凭据,你不怕我赖帐?”钟利诡秘地一笑。
   “哈哈哈,开玩笑!单位的第一富婆至于吗?如果真有这样的糗事,就当作是出钱买教训喽!”
   ……
   俩人继续调侃的过程中,突然挂念起单位的调研文章,王怡匆忙告别了钟利。
   回到家,呆在有空调的书房,置身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文思泉涌的王怡洋洋洒洒地敲打着键盘,眼看一稿妙笔生花的文章就要生成。此刻,美美享受过午觉的老公陈林,意犹未尽地打着哈欠,肥胖的身体摇晃进来。
   “死胖子,一身臭肉,快闪开!大功告成之际,别在这添乱!”王怡不耐烦地下着逐客令。
   “嘻嘻嘻,老婆,就知道俺这张英俊的脸会让你心猿意马。不过,我可是来汇报头号新闻滴!”陈林大胆凑上前,咬着王怡的耳根说。
   “好嘛,给你几秒放屁的时间!”王怡的刻薄没有收敛。
   “王局长的老母亲升天啦!是你科室郑领导来的电。”陈林变换了娘娘腔,郑重其事地宣判。
   啊,不会吧?!怎么能这样?始料未及的王怡一声尖叫从沙发上蹦起来。缓过神的她再次确认信息后,拉着陈林跑下楼。随后,一辆大奔风驰电掣驶向“王公馆”。
   (二)
   打发走陈林,王怡一脚踏入门庭若市的“王公馆”。看见层出不穷的花圈正铺天盖地涌进大院,各自都心照不宣地打着照面。在世俗的眼中“高龄仙逝”算喜事一桩,因而都像往昔参加老人的寿宴一样春风扑面。一张张熟悉、陌生、似曾相识的生动的脸,均以主人翁的身份在这里穿梭、打点。粉墨登场的各路诸侯一团和气,在敷衍礼节性的祭拜后,继续着貌合神离地交谈。不知道是被别人遗弃还是自己的顽固排斥,总之深感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王怡,捕捉到人性最大的悲剧来源:那些平时对官府咬牙切齿、不共戴天的姿态,今天却改写成小心翼翼,受宠若惊的奴才嘴脸。人心呀真是变幻莫测,一件小事就可以窥探出鬼话连篇。
   一直对攀龙附凤、阿谀奉承极反感,看着同事们充斥血丝的眼睛,就知道他们至少一夜无眠。姗姗来迟的王怡这次激怒了同事的见惯不惊,遭到集体幸灾乐祸地批判:太不长脸,太不给力!“大当家”的大事都如此愚钝、迷糊,简直超越蠢驴代言。唉,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时候钟主任居然不出现在正确的地点,辜负了王局长平时的万般宠爱,为王领导痛心疾首啊!奇怪,听说她请了假,肯定是处理难言之隐“小产”去啦!晕,越说越离谱,还是积点口德哈。哟,看不出来,关键时刻对她很仗义嘛。既然否定我们的揣测,那就透露出真实的信息吧。靠,偶本来就一无所知,何况也没有义务向你们和盘托出!哼,物以类聚,互相包庇还差不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与你们的浅薄理论,保持沉默。
   一改平时机灵,机械性地走完所有的程序,刚找个旮旯的位置落座,花枝招展的杨芳科长(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情报处长)就摇曳着哈哈过来,纤细的手腕有力地搭在王怡骨感的肩上。
   “妹妹,你的确遗漏了重要的环节!”
   “噢,方姐姐,请明示。”羞红脸的王怡一个激灵站起来。
   “唉,都像你这样木讷就不好玩喽。瞧瞧那边吧?!”杨芳夸张地比划起兰花指。
   顺着“导航”的方向看过去,足足端详了数分钟,王怡才恍然大悟。不是不收礼么?原来是掩人耳目。礼照样收,欲拒还迎地收,礼单却没有礼尚往来的记录!大会小会上振振有词宣讲的扎实开展群教活动,响应中央的八项规定――全都是扯蛋,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腐败之风是变着花样愈刮愈烈!
   不想当“皇帝新装”的看客,更不像成为虎作伥的小人,同时人在江湖身不己的无奈也开始升腾交织。经过短暂的思想摆渡,王怡移步到王夫人面前,递上两张百元大钞。
   “李姐,节哀顺便!表示一点小小心意。”
   “哟,小王呀,人来就是最大的心意。非常敏感时期,哪个还敢碰高压线?我这个贤内助必须把好关!两边的亲戚实在不好拒绝,也拒绝不了啦。你理解才是!”王夫人快速扫描王怡手中的钞票后,脱口秀似地拒绝。
   比李伯清还假打,明明嫌钱少才是真!吃过闭门羹,尴尬收回钱。王怡铅样的身体刚转身,就与迎面跑来的袁月会计撞个满怀。快,王局长有请。她急切地拉着王怡上了二楼。
   (三)
   拍着脑袋瓜在屋里踱步的小眼睛局长,见两位得力的下属敲门进来,神色凝重的他迅速安排起工作。
   现在形势十分严峻、刻不容缓,中央督导组这两天就要莅临我局开展小金库清理大检查。时间紧任务重,这节骨眼上,小钟主任又抽不开身,只有指望二位加班加点、查漏补缺,千方百计做好迎检准备,不出纰漏才好。
   “王局长,钟主任违规列支的那几笔大款项目,怎么办呀?”袁月耷拉着头,犹如一只惊弓之鸟。
   “一桩小事,先别乱了阵脚,上上下下都晓得钟主任什么都不缺嘛,尤其是钱!”王局长缓和了语气,似笑非笑地回应。
   “当然,钟主任的原则性也是有目共睹。拿去吧,这是她办公室的保险柜钥匙,静候二位的出色表现!”舒展开眉头的袁月,像迎接喜讯一样麻利地接过领导的信任。在小眼局长专职司机的护送下,“雷厉风行”的最强组合,马不停蹄地投奔到迎检的工作岗位。
   作为单位最耀眼的一支秃笔,在诗歌、小说领域均有不错建树的王怡,在应对文字工作上自然得心应手、游刃有余。本来工作就很勤勉的她,即使在这样迫在眉睫的紧张时刻,也不需要补太多的“功课”!当然对最高级别“大脑壳”的瞻仰,那些本着节约早已惨不忍睹的资料盒也只有打入冷宫。需要完善的只是“边角余料”的修饰和包装。在轻快音乐的陪伴下,经过王怡巧手的一系列运作,一撂赏心悦目的迎检资料已跃然眼前。美美端详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再看看窗外不知何时布满苍穹的繁星,王怡这才注意到肚子发出咕咕咕的倡议。
   袁月的进程应该也快了吧?关好自己的办公室后,王怡快步来到三楼的会计室打探。可是刚推开虚掩的铁门,眼前的一幕着实让王怡目瞪口呆!两小时前还眉飞色舞、活力四射的袁月此刻却头发零乱、呆若木鸡地蜷缩在满屋纸屑的地板上。
   “亲,求求您别吓我,这究竟怎么啦?”王怡飞奔过去,捧着袁月花容失色的脸急切地追问。
   “王怡,我,我,呜呜呜……”袁月惊恐地盯着王怡,突然伤心地抽泣起来。
   咀嚼出袁月失魂落魄的无助,敏感的王怡好像一下子捕捉出了答案。
   “亲,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偶们赶快报警吧?不能让色狼逍遥法外!”王怡果断地提出方案。
   “怡怡,你想到哪儿去啦?一个离婚女人倘若真被劫色,在这样一个开放的时代能算得上灾难吗?你不明白,我是真摊上大事啦!被别人利用无辜地充当陪葬品啦!苍天呀,拯救下我吧!”袁月歇斯底里的咆哮。
   “确实不能明白,你能不能说清楚些?”一头雾水的王怡继续刨根问底。
   “看看吧,这下流的真相,这瘪三的手段!”袁月气急败坏地指着身边一个很不起眼的大信封。
   (四)
   王怡迫不及待拾起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秘密。一稿手工复印的日志《最后二十天》便跳入眼底。如此熟悉的娟秀笔迹,不正是钟利的独特墨香么?满腹狐疑的王怡屏住呼吸,一头扎进字里行间寻找谜底。
   梅雨,又是霉雨,天空接二连三下着冬季人生忧郁成疾的心事。彷徨、纠结的煎熬日子像魔鬼如影随形,经过自己与自己夜以继日地抗争和对峙,一场噩梦终于被精髓的抽打和血液的哭泣惊醒!透视千疮百孔、体无完肤的一袭褴褛,告诉上帝再也不能也不可以这样浑浊下去,为病入膏肓的良知保留全尸!带着面具被虚荣和浮华俘虏、牵制,燃尽美丽后的错位人生丑陋无比,和牛鬼蛇神出没的尽头本就是一座没人认领的无字墓碑!
   千不该认贼作父,万不该以身相许,恬不知耻的同流合污敲定了这个无以言痛的结局!当闪烁的霓虹诡异地散场,绚烂和优雅也急速抽身,摇晃的空瓶子只剩一串串触目惊心的短缺数字……
   炮制这一切卑鄙的居然是小城的焦点大人物,区慈善大使、市人大代表、省杰出青年局长――我建设局的一把手王君!这个人面兽心的恶棍,堂而皇之打着关心军嫂的旗帜别有用心地走近我;用令人艳羡的职位和买房买车等丰厚的条件诱惑我;用甜言蜜语和细致入微的表象感动我;用欧派的浪漫蒂克场景俘虏我……陪他在海南调研的二十天,看似绚烂夺目、扬眉吐气的日子不过是梦魇的开始。
   落日晚霞染红了天,踩在软绵绵的沙滩听涛声拍岸,“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惬意凝固了时间,在王君深情款款的凝视下,鬼使神差的我竟然羞涩地交出了自己……他的亢奋、贪恋、雄壮还有善解人意一次次引领我飘向云端,从未达到如此频率和巅峰的快感,让我内心滋生出久违的呼唤:做女人真好,做他的女人真“性”福!二十天里,我们这对野鸳鸯乐此不疲地在爱河里忘我的缠绵,海滩、公园、宾馆、电梯、车上到处都留下疯狂做爱的痕迹。从前的端庄和礼仪廉耻去哪儿啦?残存的愧疚和不安终究在他新一轮物质的狂轰乱炸下被催眠。尤其在他反复许诺的大蛋糕香车和别墅面前,可怜的人格和尊严彻底沦陷!无限膨胀的虚荣心找到了着力点,就这样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曾经的孤芳自赏被他绑架,他成了我的精神鸦片。对他无可救药地言听计从!当然这是他精心设置、步步为营的成果!我成了他的秘密情人,也成了他无可代替的一颗棋子。
   从海南回来,在他的亲自打点下,我连升三级,短短时间就被破格提拔为办公室主任。自从有了这层工作关系的大胆掩护,一切肮脏的计划就顺理成章地按部就班。通过巧立名目、虚列开支、偷梁换柱,白条子入帐等方式,肆无忌惮侵占国家公款。而每次检查都在他关系网的触角下化险为夷,不劳而获的轻松赃款,刷新着我原来肤浅的消费观。和臭味相投的王君一拍即合,飞到澳门参赌,一晚上输掉数百万元!
   不甘心一夜回到解放前,横下心来的我瞒着丈夫和家人变卖了所有的资产,奢望用最后的砝码作翻盘。然而,愿望是美好的,结局是残酷的。200多万元又是一去不复返,还欠下50万元的高利贷。抓狂的我打着各种谎言游走在凑钱的羊肠小道,亲朋好友挨数借了个遍,才勉强把水钱的窟窿堵上。
   精疲力竭的被谎话包裹的残体每天都从午夜的恶梦中惊醒,每每听闻窗外呼啸而过的警鸣都会心惊胆战,坐立不安。久走夜路必碰鬼,多行不义必自毙。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平淡才是真,平凡才是理。想着自己拱手相让的美好,满面泪流的我用残存的力气用心写下这些文字,希望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从中挖掘出我的悲剧来源,汲取前车之鉴,好好过拥阳光的日子。或许提前宣判的人生会把“无辜”推向风口浪尖,风烛残年的我也只有在苟延残喘的时刻,用灵魂向你们赎罪,祈求大伙的谅解,来世做牛做马偿还你们的信任和恩典!
   怎么能这样残忍?浏览完日志,颤抖着双手使劲揉眼的王怡,反复呢喃着这句措词。猝不及防的真相不可理喻。
   一阵急促的电话打断她的“震颤”,看着老公陈林的来电,她忧郁地按下接听。
   “老婆,出大事啦,钟利从云天大厦的最高处第30层楼跳下来,当场毙命!”
   “啊……!”王怡尖叫一声,飞出手心的手机重重摔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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