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流浪
作者: 雨中的花纸伞
时间: 2014-08-14
阅读: 273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真的好冷,寒风带着呼啸的声音,从无数个方向吹来,这身曾经令我引以为傲的长发皮毛,像是一件薄薄的夏衣裹在身上,被冷风穿透,寒气直入心底。 透过
(一)
真的好冷,寒风带着呼啸的声音,从无数个方向吹来,这身曾经令我引以为傲的长发皮毛,像是一件薄薄的夏衣裹在身上,被冷风穿透,寒气直入心底。
透过两片木板的缝隙望去,周围一片黑暗。我不知道此刻,人类的世界在干什么,头顶上,我听到汽车的声音来来往往,偶尔还有自行车的响铃,近了,又远去。
这个冬季要怎么度过,做为一只狗都似乎挺不住夜里的寒冷,我实在担心蜷缩一旁的多多。此时,他的小脸已冻成青灰色,口里还一声接一声地咳嗽。
我把破棉被往多多身上扯了扯,又向多多靠了靠,多多闭着眼晴,搂过我,有一种温度,从各自的心里升腾,又慢慢传递给对方。我知道,那绝不是身体里的热量,而是相依为命,不离不弃的心在相互温暖。风仿佛小了,寒冷渐渐退却。
我和多多离开那个泥房子很久了,也走过很多地方。我想我们都已经不记得回家的路,多多似乎也并不想回去那个家,每天带着我辗转在不同的地方。是的,我们已经习惯流浪的生活,习惯在人群中穿行,习惯日日面对陌生面孔带来的冷漠,家和曾经的亲情,在离我们远去。
家,此刻对于我和多来说,就是我们自己,我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昨天,多多在这个桥下避风的角落搭起一个在别人眼里只是窝棚的家。多多说这里是世界上最温暖,最抵得住寒冷的地方。搭完后,我们在里面吃了第一顿落角此处的中饭,那是多多捡了一天水瓶子换来的两只冻的掉渣渣的馒头。
吃着馒头,我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只狗。最温暖的地方应该是家,多多是我的家,我是多多的家,这个家无论安在哪里,哪怕安在荒郊野外,也是最温暖的。
多多的脸靠在我的身上,暖暖的,夜深了,头顶上少了车辆来往的声音。睡吧,太阳出来就暖和了。
迷迷糊糊中,我闻到一股同类的味道,流浪生活让我的鼻子和耳朵越来越灵敏,但不是家狗的味道,是——,我细细地辨识,是野狗的味道。意识瞬间清醒,我警觉得听着木板外面,风还在吼叫着,闻到那股味道越来越近,却听不到任何脚步走近的声音。
近了,近了,我想我和那股味道只隔着一块薄薄的木板。“汪汪”。我冲着外面最先发起攻击。一阵慌乱的脚步向远处跑去,味道也随之渐渐淡去。
透过缝隙,外面的树木已经隐约可见。天快亮了。我不敢再睡,不知外面的野狗是不是在远处窥视着我们。看了一眼多多,还在睡,那两声吼叫并没有吵醒他,昨天搭窝棚太累了,让他睡吧。
终于等到天亮,我们离开了那个家,例行新一天的流浪。多多说有一个地方可以解决我们的早饭。我紧随在多多身后,跨过一条马路,来到一个早点摊。
我们坐在路边,等着用餐的人离去。
“哎,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有个拾荒的人被野狗咬了,腿上还少了一大块肉。现在还在医院呢。”正在就餐的有两个人正说着关于野狗咬人的事,听到最后,惊了我一身冷汗。
“听说是山里来的野狗,山里的村庄都搬迁到平原,有的家狗没有带走,慢慢地变成了野狗。”
“回去告诉一下孩子们,晚上少出来吧。”
冬天了,野狗寻不到食,就下山来找吃的。说不定咬人的就是昨天晚上那些野狗,我不知道有几只,但我听出零乱的脚步起码也在两只以上。
看来那个地方也不安全,怎么办呢。此时,多多正目不转晴的盯着那两个人的饭碗,现在填饱肚子要紧,对于他们说的话似乎没放在心上。哎,多多怎么知道昨夜危险也曾逼近过他。
两个人吃完终于离去,多多急忙上前,桌上有半碗面条,盘子里剩了一根油条,旁边还丢下一瓶喝去半瓶的矿泉水。多多拿过油条递到我的嘴边,我扭过头,不吃。多多见我不吃,塞进自己的嘴里咬一口,他又捞出碗里的面条,捧在手里,蹲下身。我闻到一缕牛肉的味道,但我心里想的却是那几只野狗的事。
“去去,一边去。”卖早点的男人冲着多多挥挥手,这种事情我们经常会遇到。我赶紧吃下多多手中的面条,多多也快速地端起碗往嘴里扒了几下,然后伸手去抓那矿泉水瓶子,这个瓶子能卖钱的。
然而,和多多的手一起去抓水瓶子的还有一个老人。驼着干瘦的身子,花白的头发被早上的冷风吹得乱乱的,也是拾荒的吗?不太像,拾荒的人都穿得破破烂烂的,他穿得很整齐,衣服很旧却很干净,真正拾荒的人手里都提着脏脏的编织带,他手里却是一只干净的布袋子。
多多看到老人,松开手。我知道,多多是不会和他去争水瓶的,虽然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一个拾荒老人。但多多说过,拾荒的人都很可怜,尤其是老人,他们可能有儿有女,但得不到儿女的赡养,只能拾荒勉强度日,所以,我们看到拾荒老人,都会让过那片地盘。
“怎么回事,让你一边去,别耽误了人家吃饭。”早点男人一把推开多多,收拾着桌上的剩饭,又冲刚才的老人说:“坐,您吃点啥?”
老人冲那男人摆摆手,看着多多肮脏的小脸,一眼就知道这是个流浪孩子:“孩子,你一个人吗?从哪里来的?”
多多警惕地看着老人,我也挡在站在多多前面。如果他也欺负多多,我会毫不留情地咬他一口。
“饿了是吗?我让他们给你做碗面吃。”老人说着叫过早点男人。
然而,老人吩咐完回过头来时,他只看到一人一狗两个背影,飞一样往远处跑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看样子,那个老人并不像坏人,他比那个骗去多多父母抚恤金的另一个拾荒老人和蔼,看他的眼晴就知道,他的心地也许是善良的。但是,多多先跑了,我只能紧紧地跟随着他。
气喘吁吁地坐在木板窝棚前,多多手里还拿着半截油条。多多又把油条递到我的嘴边,我依旧没有吃,坐在那里,看着东边渐渐升空的太阳,暖暖地,想要困觉的感觉袭了上来。
白天怎么都好度过,夜里,怎么渡过,说不定那几只虎视眈眈的野狗又会找上门来。
(二)
夜,终于来了。风不知为什么,昨天还似要席卷走一切,今天却收敛了很多,隐藏起它的邪恶,像个小姑娘一样在窝棚前扭捏走过。头顶上依然是车来车往,与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如果没有听到那些野狗的传言,我会认为这是一个安静的、温暖的夜。然而,狗儿特有的敏感让我觉得今夜到处危机四伏,连空气中都流淌着不安。
多多埋在破棉絮里,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但是他已经睡着了。也许是我们今天下午捡来的那块毛车垫起了保温的作用,多多的小脸看起来很平静,但依旧很苍白。
我走从板缝处挤出窝棚,站在黑暗中,借着稀落的星光环视四周。我想此刻我像个勇士一样,警惕地看着所有可能来犯的方向。毕竟,我可能面对的是穷凶极恶,回归狼性的野狗。
头顶上,车辆变得稀疏的时候,我终于等来了我要等的同类,不,是野狗。我看见它们的眼晴在黑暗中闪着凶残的亮光,那是狗类进入疯狂境界的一种表现。一只、两只、三只,整整三只野狗。逆风中,我似乎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在风中弥漫开来,这个味道很可怕,它不同于任何一种味道,是吞噬生命的味道。
我站在窝棚前,岿然不动,心里却在盘算,如何吓退它们。它们人多势众,从三面攻击,我定是招架不住,我可以流尽鲜血,但是我不能让多多受到伤害。或者,和它们先来个正义的谈判,引开它们的注意力再伺机攻击它们。
都是同类,何必要为难对方,当然,这句话是为自己宽心的,对吃过人血的狗只有重重一击。和多多相依为命久了,我把自己当成了人类。
三只野狗看见小小个头的我,很诧异,难道昨晚那两声吼叫就发自这个小小身体吗?真可笑,居然被吓跑了。看到野狗们狞笑着慢慢走近我,我放轻松身体,眼晴变得柔和起来,嘴里轻轻呜咽了一声。野狗站住了,互相看了看,什么意思。野狗就是野狗,真笨,这要是大宝听见我的声音,早就扑过来和我抱成一团了。
我扭扭脖子,继续卖弄着身上的毛发,一阵风吹来,长长的毛发在风中飞扬着,幸亏是夜里,它们瞧不见我身上的脏污。我想我吸引住了其中的一只,带头的那只公野狗。公野狗摇着尾巴向我走来,那是一种示好的表现。哼哼,我心里冷笑着,只有我知道,我温柔的目光中带着一把锋利的刀,它再走近一点点,我就会无情地刺向它的眼晴。
时机终于成熟,擒贼先擒王。我一跃飞跳起灵巧的身子,吃得少当然胖不了,但是,你要是看到那只狗的下场,就会知道我的力量是相当大的。我准确无误的咬住了野狗的眼晴,跳起的两只后腿用力蹬向它的喉咙,这样,他只有张嘴等着份。看到公野狗受到攻击,其它两只母野狗不住地狂吠,不能让它们加入战争。我放开嘴,爪子在它的眼晴上重重的抓了几下。公野狗嘴里发出吓人地惨叫,黑暗中辨不清方向,撞来撞去,两只母野狗见状,放弃了攻击,用叫声引导着公野狗消失在远处,
我想这就是智慧的力量吧,我可是一个纯种带着英伦血统的狗狗。不过,真的是好悬哪,刚才哪怕是错过一秒,结局都不会这样。
“狗狗,怎么了,刚才你和狗打架吗。”兴许是刚才的狗吵醒了多多,他走出窝棚时,看见三只狗正往远处逃窜。多多揉着睡眼惺松的眼晴,抱起我,检查我的身体是否受了伤。
偎着多多的胳膊,呃,这个,我可以不说吗?说了你也听不懂,有我在,谁都妄想伤你一根毫毛。但是,多多似乎知道了什么,嘴里自言自语地说:“这些是不是他们说的野狗。”
听了多多的话,我想我们又要搬家了。果然,天将亮,多多收拾了东西,带我离开窝棚,到靠近居住人群密集的地方。
生活依然继续,和这里的人们一样,我和多多也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只是以前,我们远离人群,几乎是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有交集,但是依然逃不掉被骗的下场。现在,我们无需想得过多,因为多多已是身无分文,我们走上了市井街头,寻找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夜里,我们徘徊在闹市街区,只为等着别人丢下的那些饮料瓶。
一天夜里,夜市到零晨三点还没有散去,这么冷的天,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这么大的兴致。我和多多靠在路灯下,不知道眯了几觉。身边的塑料袋里,已经装了满满一袋子水瓶子。我知道,多多惦上了那几桌还未散去的桌上的易拉罐,所以,他宁可冻着,也要等着拿到那些罐子。
钱对于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多多的咳嗽一直没好,没钱买药,只好忍着。吃得东西不用钱,都是捡来的,干净不干净,无所谓,只要能吃饱。但是,多多确实需要一只棉鞋,每天他为了防冻,总是将塑料袋套在脚上,这样风就打不透。但是,他的手需要捡东西,已经有了冻疮。
我看着城市的上空,稀疏的星光泛着冷冷的清辉。何时,我们可以不再流浪,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里面燃着暖暖的火炉,桌上摆着香喷喷的热饭,多多可以在火炉前看他喜欢的书,我可以在温暖的毛垫上酣睡……
一个身影挡住了我望去的方向,也打断了我没有边际的遐想:“小孩,过来,我请你吃饭。”
多多坐在那里没动,看着走过来的男人,一个老男人。多多对所有的老男人都充满了警惕,他不再信任这样的男人。
多多摇摇头,伸手搂过我。
“吃来吧,一会儿人家要收摊了。”吃饭的人里叫着老男人。
老男人没有答话,蹲下身,看着多多,我明显感到多多身上有一些紧张,我们没有钱,他要干什么?
“小孩,你想赚钱吗?”老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钱,赚钱,确实很诱惑。但是我看他的那双眼晴却很不舒服,虽然极尽温柔,却感觉里面隐藏着什么。我想起那晚我是如何对付那三只野狗的,我就是用这样的一种目光骗了那只野狗,才保全了自己和多多。
他要干什么,我不知道他要在多多这样一个小孩子身上拿走什么。但我感觉到多多在思考老男人的话,他似乎放松了警惕,确实,他身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骗。
“有个地方需要工人,管吃管住,一个月八百块钱工资,你干不干。”看多多不出声,老男人继续往外抛他的烟雾弹。
我看到多多眼晴里一亮:“真的吗?”
“真的,我还骗你不成,我看你可怜,捡破烂也卖不了几个钱。才想帮你一把。”老男人故做轻松的看着多多。但我分明看到他眼里越来越深不可测的笑意里,像有一个陷阱正等着多多跳进去。我拱拱多多,示意他不要相信这个老男人,我感觉他比那个老乞丐还要可怕。
“狗狗,别闹。”多多没有理会我的意思,继续听老男人讲那里吃得如何好,工作也不累等等。
最后,老男人说现在就可以带多多去工厂上班。多多点点头,这样的机会很难得,他找过很多地方,想赚钱,但都因为他的年纪太小,说不能雇佣童工而遭到拒绝,今天,好不容易遇到这样的机会,他一定要去试试。
多多站起身跟在老男人身后,我也跟在后面,心里不安只能通过嘴里的呜叫传递给多多。老男人回头看看我:“那里不让带狗进去。你让它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我们四处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