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父亲
　　
　　 拿筷子的那只手有些吃力
　　 夹不住沉重的夜色
　　 碗里的月光有点儿咸
　　 父亲抬头望了望墙壁上的钟
　　 可能太疲惫
　　 它停在五点十三分
　　 忽然想起打算买来更换的五号电池
　　 还滞留在小卖部货架上
　　 许多年里，钟表从不用来计时
　　 只是在漆黑的晚上
　　 帮他数羊
　　
　　 ◎母亲
　　
　　 六点起床，做早饭，洗锅然后
　　 带一岁半的孙子
　　 喂水，喂奶以及拾掇
　　 杂乱的日子
　　 母亲比乡下干农活的父亲更加繁忙
　　 偏头疼，牙疼，高血压
　　 慢性咽炎，感冒
　　 外加走失的睡眠
　　 在浓稠的暮色掩护下，她咬着牙
　　 与这些体内茂盛的荆棘
　　 一一达成和解
　　
　　 ◎环卫工
　　
　　 笔直的路不断延伸，夕阳
　　 是不错的画师
　　 硕大的扫帚
　　 一左一右划出来的线条
　　 像一群孩子在光影深处欢呼雀跃
　　 生活被无数次描摹
　　 她或者他
　　 收起散落在绿化带、店铺门口
　　 双黄线上的影子
　　 摁回橘黄色的马甲里
　　 顺手关了街灯
　　
　　 ◎流浪汉
　　
　　 街边的三角地正好僻静
　　 二楼商铺伸出来的广告牌正好有灯
　　 也正好遮挡风雨
　　 视线送出去
　　 正好圈住公交站牌下的男女老少
　　 来来往往的人流
　　 正好兜里有零碎的纸钞或硬币
　　 其中大部分的眼睛
　　 正好装满慈悲
　　 它们
　　 正好能够温热夜里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