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最想要的人
作者: 扰之
时间: 2014-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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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敢洗澡。 天,异常的热。他知道,女人不敢洗澡,是有原因的。男人带女人去火疗、扎火针,大夫就不让女人洗澡了。说洗澡怕脏水以及邪风顺女人的汗毛眼儿钻入
摘要:女人不敢洗澡。 天,异常的热。他知道,女人不敢洗澡,是有原因的。男人带女人去火疗、扎火针,大夫就不让女人洗澡了。
女人不敢洗澡。
天,异常的热。他知道,女人不敢洗澡,是有原因的。男人带女人去火疗、扎火针,大夫就不让女人洗澡了。说洗澡怕脏水以及邪风顺女人的汗毛眼儿钻入体内。那火针一次次扎在女人的手指肚上,每扎一下手指肚,男人都急忙背过脸去。女人一个手指肚要扎十几下子,大夫蘸着火苗往那里扎,男人要是敢看一眼,就不是女人的男人了。男人的心,就流泪了。男人的脖子便转成了颈痛病,常常咣当脖子,会好一些。
每天男人护理完女人,都要去劳务市场找些活计,活计都是往四五六楼扛沙袋,这样一压,他感觉脖子好多了。他很清楚,颈椎病、腰椎病都是很多年前作下的病根,没准自己这样干,觉得好受,就会发起病源了呢。到老,就找上自己了。就和老婆一样了。生活所迫,不干行吗?所以,男人回家就先问女人好些没有?就忙里忙外,吃了晚饭,倒头便睡,他有点吃不消。
大伏天,男人赤条条躺在炕上,汗流浃背。小屋就他和女人两个人,孩子念大学,很久不回家。小炕不大,只躺下两个人,格栅外有一张床。炕,每天他都添火,不烧不行,女人怕凉。女人看看男人很可怜的身子,窸窸窣窣地下地,趿拉鞋、门里门外走动的声音,马上就惊醒了男人。接着,女人就是躺到床上,吱吱和叹息声,悄若蚊蝇。
男人抬头瞅瞅,又昏昏睡去。女人又翻卷起来,嘁嘁喳喳地去拉着电灯,又躺在男人身边。女人尽量小声哼唧,还是把男人搅醒,男人擦了把汗,咳——一声,转过身去,心里说:怎么好啊……
女人瞅了一眼男人的后背,男人坚实的臂膀上有一颗黑痦子。
“人背着痦子,到老穿不上裤子……”女人突然想起这么一句俗语。摊上这样的女人,男人到老了,还有好吗?还能穿上裤子?这个年龄,正是风花雪月的年龄,自己的病久治无效,把男人拖累完了。女人偷偷地咳声叹气,抹了一把泪,把裤头脱掉,往脚下一扔,又扶着腰下地,躺床上去。
女人从春季开始,颈椎又疼得厉害了。它压迫神经,让女人的后背不敢往炕上躺,手臂和手都酸麻了。
“再这样,就不活了。活着,啥劲?”
“不行、说死死的……”
起初,女人买“颈复康”吃,还不是那么严重。但,没吃好,越来越严重了。女人就想招,想啥招呢?治疗腰椎的时候,招都想遍了。半年下来,吃中药40天,病情越来越严重了。迫使男人无法正常打工,很多时候,女人需要陪护。去过几次大的医院,核磁也做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们不敢想象的手术了。女人狠狠地说:“我的病没好了,明天就离婚,你该走走吧。”
“可别这么说了。”
男人万般无奈,眼噙着泪说:“我给你说个闷儿(谜语),你猜猜吧。一个老汉八十八,坐在锅台拉粑粑。”
女人哼唧着:“谁不知道啊,是喝啦床子。你真坏。”
“我坏什么了?你不是漏子吗?你不漏出来了吗?”
“没人那么叫我了,就你……”
男人继续:“不大不大,浑身净把儿。不小不小,浑身净眼儿。是啥?”
女人显得很烦躁,“知道知道,不要说了,疼死了。我知道你想分散我的疼痛,不管用啊。”
男人沉默了。
想起林林总总的往事,女人流泪了。男人怪可怜呢。男人翻过了身,看着电灯,瞅瞅再次站在地下看自己的女人,男人命令的口吻:“睡吧,念念阿弥陀佛。”
女人心烦到极致。“睡不着,咋睡?”
又门里门外转了一圈,定定的眼神,落到男人的身体上。男人的东西已经半年没有碰自己的东西了。不是,是几年了吧。几年来,男人为了自己,睡不着也要装睡,自己跑出去寻死觅活,哪一次都是男人紧紧跟随。不是男人,自己早死了。腰椎病,就像社会形成了病因,残留下来的就是疾病了。时间过去了数载,人们似乎把不堪回首的过去遗忘,可烙印深深的没有根除的病魔仍然卷土重来。正如一刀一刀地割韭菜,割了一菜畦子,几天,又顽强地长起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女人看着可怜的男人,说:“反正也没好了,你想干那事吗?”女人平躺在炕上,把身体呈给男人。又说:“我不能侧身,腰不行。腿也不能抬起来。”
“行吗?你不行。”
“行。来吧。”女人拉男人的胳膊。男人受此一激,久违的下肢组织,像被炸得梆梆硬的油条,钻入滚烫的油锅,倍受煎熬,那滋味十分难受。女人抱着他,说:“你快点吧。不要管我。”
事后,女人看到男人那地方包皮肿得如溜溜灯,抓破自己的脸,挠乱自己的头发,男人还嘶嘶叫着,抓她的胳膊,不许她发狂。女人吼:“我是丧门星,我是丧门星……我咋这样?!”
“你不是,不是。我没事……”
第二天,女人想起了自己在什么地方看过一本书,是一篇小说《阳痿草》。她想起了韭菜,是韭菜。男人说:“我是那里肿了,又不是阳痿?”
女人睡不着了,她根本也睡不着。冲着电灯,女人用眼神示意男人褪下裤头,“我看看,好点吗?明天在家吧,养几天吧。”
女人去给男人找软裤头,一边懊恼自己是个丧门星。男人又脱掉裤头,不接触任何衣物的触碰。好不容易挨到天明,男人臃肿的包皮还是没有消除,女人说:“今天你说啥也不能去了,在家好好养着,疼吗?”
“还疼。”
“去医院吧。”
“不去,我可不去。”男人羞愧难当。
“那你怕什么?”
“不去。磕碜死了。”
女人也纳闷了:“人家强*奸犯,怎么搞的?”
男人挠挠头:“那……也是有前奏吧。”
“怪了,哪有一个女人让的啊?都是反抗啊?”
“你不知道,换世纪了。什么事情都颠倒了,反抗、压迫、剥削、都要换个说法了。这叫破坏性疗法。你迫害她,反倒激起她的兴奋点……”
女人拍他头一下:“歪理邪说。”
男人只有在家养着了,女人照例打车去城里按摩,不见好转,深深地为自己迫害了男人自责。
男人看着那个地方想,可能是水肿呢,找针挑破它,把脓水放出来就好了。他想起自己的肩头了,他那次扛了一天的沙袋,可能是衣服不合适,把肩头磨了个血泡,他还接着扛,没注意就把血泡磨破了,他回来才觉得肩头很疼,去找大夫看。大夫一看,说:“不用管了。你歪着头瞅瞅,泡破了,吃消炎药养着,一星期定了嘎巴就没事了。”
“那里,是不是水泡?”男人跟女人说。
“你可别瞎整,整坏了。等我病好了,我还伺候你呢。”
“唉——我看是水泡,天天吃药不见好,找个针挑了吧。”男人就去找针线。在窗台针线盒里翻了半天。
女人说:“针有毒,感染了。”
“那——你说咋办?”
“你非要挑破它,”女人看看男人,说:“就找葛针吧。”
女人来到这个家,什么活都干过,在山间拔苗,地里经常长出来山枣树,山枣树、家枣树是续根的树种,怎么用镐头刨也刨不净。女人蹲在地里拔苗,是造成她早年腰疼、后来坐骨神经痛的根本原因。她一不小心手指就捏在山枣树的针刺上,有时候,手被扎出血,她就吹吹,抡抡手,“不怕,不怕,跟妈妈回家吃饭……”像哄自己的小孩,自言自语,再有时,就抹一把土,把血止住了。枣树的针叫“葛针。”有时候,葛针扎在肉里她就是知道碰一下就疼,自己找针挑出来吧,很深且怕疼。不像现在,什么罪都遭了。葛针刺儿和她秋季收获的秫秸杆儿相比,葛针刺儿会慢慢地在里面长出来,秫秸刺儿就在里面闹犯(方言:发炎,出脓水)了。因为,女人在秋冬季节,还要顶着寒风,刷(就是把秫秸叶子撕掉)秫秸,高高的秫秸杆儿,要在第二年拿到集市去卖,人们买去当架柴(架豆角、黄瓜),把秫秸的稍儿,捡好的,光溜的,撅下来,打成捆,抱到屋里,冬天坐在炕上钉盖帘儿。所以,她让秫秸刺扎过,直到后来,自己的园子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渐渐的长成韭菜花,白白的,一瓣瓣的,随风飞扬。男人想起要吃韭花咸菜了,她才把它们割了下来,拿到碾房,放到碾子上去轧。
一挤一压,就把墨绿的韭菜抻长折碎,锻造出新的绿色。柔软嫩嫩的绿色带着白花的香气缈缈升空,回味悠长。她推着生活,虽然承载着岁月的艰辛,却“扑哧——”一下笑出声。她怎么能感觉到,是这样,是这样劳累的璀璨的人生正慢慢吞噬她的青春?她苦中作乐,想起男人吃韭花咸菜津津有味的样子,想起夜晚那段涅槃欲火的爱情。
那时,她抱着碾棍推碾子,被不知道是什么木头的碾棍的刺扎了一下,更验证了只有葛针扎了才不会发炎的。
男人听说找葛针,撂下掀着的裤头,就跑出去。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男人很快找到了枣树,山里枣树很多,绿油油的,枝蔓横生,都已经结了绿莹莹的果实。蝈蝈在荆棘间“蝈蝈蝈蝈蝈……”叫,他一扯树枝,耀眼的阳光晃眼,绿蝈蝈腾地一跳,吓他一跳。他咧咧嘴,裤头触碰到那里。他终于在绿叶间,红色枝杈上,发现一根长长的葛针,有大头针大小,他忍着痛,够到手里掰了下来。高兴地“踢踢踏踏……”瘸着拐进屋。
男人那里肿了,下面最大。他进屋,女人还是害怕地说:“不行就去医院,你可别瞎鼓捣。”
他说:“你懂什么?就像手上磨了大泡,不挑开,放了血水,是永远也不会好的。这叫,破坏性治疗。”
女人看见他用葛针挑进红亮亮的肉皮,一皱眉头:“你可真狠……”
“不狠怎么着?”男人疼得呲牙咧嘴,用手指狠狠地往外挤脓水,一滴、两滴……滴到地砖上。
“哎呀!”女人看着男人,惊讶一叫。“怎么有血啊……”
男人正使劲挤,被她惊到了,“你干啥一惊一乍的?胳膊后背不疼了?”
“你那地方出血了……”
“有点血没事啊,那是肉皮出的。现在搞什么门路,都得出血,哪里不得丢一把撒一把啊。”男人说话很幽默。
“照你这样丢可不行,你那地方完了,我以后怎么办?”女人脸红了,她幻想着自己的病真有好的一天,好好的满足丈夫,她那里也一样和其他女人似的,爱液充沛,咕咕流淌。女人眼泪又下来了,自己啥时候能好啊?不死的癌症,无药可治了……
男人靠葛针刺扎的小针米眼儿,挤不尽黏黏脓水,又咬牙,刺了一个小眼儿。两个眼儿同时往外冒水,还是挤不尽,他想就着原来的眼儿把两眼儿之间挑破……皮囊太厚了,就像一些人的脸皮。男人想,还真是呢,这个社会厚脸皮的人多的是啊,不懂装懂,往往把人治死。老婆治病就是个例子,他曾亲历那个按摩师说七天治好女人的颈椎病,结果,十几天后,把女人治得疼地方多了,手臂麻木厉害了,男人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吹牛皮,没一个能缓解女人的疼痛。男人觉得实在没办法挑开皮囊,只有这样了,他对这个被厚厚皮囊包裹的世界感到很无奈、很扫兴,毫无办法了。
他一抬头,忽然看到女人的肩头上,有一块块贴了皮的罐子口。女人几天前,拔了火罐,那大夫就说女人是风湿病,女人很反感,女人在大医院查过,没有风湿,就是颈椎病。但女人犟不过大夫。大夫非要给她拔火罐。大夫有手法,做什么事,都得有手法,女人在家拔罐,从来没红过,到有手法的大夫手里拔罐,就红的发紫,还拔起了一圈圈大血泡。大夫这手法其实就是手艺,人,都得靠手艺吃饭啊。把女人疼得“嘶嘶”叫,大夫说了,这不是风湿是什么?你最低得在这里治疗50天……
我的妈呀……女人想,你不是为了挣钱吗?我明天就去别处。女人所治疗之处,就没有相信的地方了。让大家说说,有病乱投医,一百个地方一百个地方治愈不好,谁还有信心相信?女人经常哭唧唧地说:“你别越闹越厉害,哪怕有一点点缓解也行啊!”
男人看到女人肩头的罐口,想起那天大夫用药针儿挑泡的情形了。心头一亮,说:“明天去诊所买个药针儿,扎进去往外抽,就抽干净了。”
男人很有一套,他想,毒素没了,这个世界才能恢复原来的模样。等第二天女人回来还是没有给他买。女人对男人说:“我想到过,但是,怕感染。你吃消炎药,慢慢消吧。”说完,女人难受的不行,躺到床上。
“还不行?一点不好……”男人关切地问。
女人摇摇头。
“这可咋好?要不,就别治了,越治越严重,不如在家养着。”
“你心疼钱了……”
男人急了,“我一提在家养,你就说我心疼钱,拿钱治,你倒是治好啊。你快去治,去治,去治。”
“你一句话不让我说,堵死我算了。我咋不替好人死了啊。”女人忽地站起来,朝墙角撞去。
男人抱着女人,汗水泪水流了满脸,“你闹啥?治,我没说不给你治啊。”
女人哭着:“我知道,我没说你不给我治。”
突然,男人哎呀一下。女人不闹了,急忙问:“是不是碰到你了?”男人已经撒手,女人转身,“看看,好了吗?你可要好啊,咱家你要再有毛病了,咋过啊?”
男人那个地方痒痒的,刚才是碰疼了。
“消炎药没了,吃完饭,我去买药。”男人说。
“你行吗?”
“没事,你先躺一会吧。一会起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