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

摘要：小汤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暖热的感觉，有一种想要体会那女人的手在头上抚摸一下的感觉。他看也不敢看，扭头逃了出来。背后是女人注视的目光，还有一直挂在脸上的笑。 小汤实在难以忍受头疼欲列的感觉，已经三天了，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鼻子后面脑门上方似有一个膨胀的热块，不断地挤压他的神经。
　　 眼看距离高考越来越近，这样的状态可不是好事。他决定进行一次彻底的治疗。可是，他手里没钱，父亲给的那点生活费还不够把麦子换成白面。
　　 他来到医务室，医生给开了几样药，他摸出两枚硬币，一枚两分，一枚五分，医生看了看，减掉了一些药。
　　 “你先吃这几粒，看看效果如何。”
　　 小汤看了，是一粒白药，两粒黄药，共是两包。
　　 校园里没有热水供应，甚至没有喝的凉水。小汤想出去到外面的一个窑厂，那里有一个水池，储存着一些净水。
　　 他走到外面，心里热火一般燃烧。看看路还很远，拿着药，突然口中有一些湿润，一种酸的东西浸出来，在口腔里流淌。他把药放进嘴里，借着唾液使劲儿一仰脖，咽了下去。
　　 他走了回来。头仍然膨胀着，他觉得肚子好饿，学校里食堂中午只有馒头，他带来那些咸菜肯定难以下咽，他好想吃肉，甚至有鸡蛋也行。学校里没有这些腥荤，除了馒头，就只有盐水煮萝卜。
　　 萝卜三分钱一份，他从来没有舍得吃过，在自己家里，吃萝卜哪里需要花这么多钱啊！他觉得不值。
　　 他好饿好饿，整个身体软绵绵的，他不知道怎么样才可以去除那种诱惑，他只想痛痛快快地吃上一碗肉丝面。
　　 学校坐落在很偏僻的地方，距离附近的村庄还有好远，在村庄旁边，有一条公路通向远方。小汤不知道那里有没有饭馆，印象中，他知道那里有长途货车停靠的地方，有一个小店。他决定去那里看看。
　　 头疼，头晕，天旋地转。他想吃一碗面。
　　 小汤走到了公路边，远远看见有一个草房，那里面飘过来一些令人遐想的东西，饭店，真的是饭店。
　　 他踱步过去，门开着，里面很是宽敞，一张桌子，几张板凳。一个40来岁的女人迎上来：“吃什么饭？”
　　 “有肉丝面么？”
　　 “没有肉丝面，想吃有鸡蛋面。”
　　 “多少钱一碗？”
　　 “三毛钱。”
　　 小汤摸摸口袋，他知道自己还剩2毛7分钱。他的每一枚硬币，都是数过很多遍的。
　　 小汤皱了下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扭身走了出来，刚到门口，听见女人喊叫，声音是那样地慈祥：“别走了，附近没有饭店，没事，你先坐下。”
　　 小汤扭头，犹豫着，想要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那些硬币，都已经出汗了。
　　 女人笑了，拉过板凳，扶小汤坐下：“看你脸这么黄，先坐着，我给你下面，鸡蛋面。”
　　 女人进了里屋，一阵案板响，小汤听见有煎鸡蛋“刺啦”的声音，接着一股香味飘进了他的肺里。
　　 不一会儿，女人端着一大碗面出来了，上面点缀着金黄色的块状的鸡蛋，炒蛋，这是每次回家和出门，妈妈都要给他做的东西。他的鼻子一酸，心里一种热度涌了出来。
　　 女人坐下来，微笑着：“吃吧，快吃吧！”
　　 小汤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面！机器轧的，劲道松软，那些鸡蛋，从上到下，掺合在面里，还有一些青菜，那葱花香极了！满满一大海碗啊！
　　 几口下肚，小汤感觉到胃里面已经非常满足，那些疼痛瞬间就跑掉了一半。他的头脑清醒很多。
　　 “好吃么？”
　　 “嗯，好吃。”
　　 “知道你饿了。要是喜欢，以后就来。下回给你做肉丝面。”
　　 小汤心里想：一次足够了，三毛钱呢！吃完了怎么交代还是个问题呢。他看看那女人，她笑着看他，很满意的样子。
　　 小汤抹了下嘴。站起来翻口袋，掏出来，是一把硬币，他知道是2毛7分钱，他再去掏另一个口袋。
　　 “就这些吧！有多少算多少。”
　　 “2毛7分钱。”
　　 “好的。你吃好了没有？饱不饱？”
　　 “饱了。”小汤满意地捧起肚皮。他的小马褂下面的扣子已经掉了一个。
　　 “你等一等。”女人收了钱，放在一个纸盒子里。进里面拿出了针线。“脱下来，我给你补上扣子。”
　　 小汤脸红了，还是脱下来上衣，光着身子，不敢看女人。
　　 女人很快缝好了，递给小汤穿上。
　　 “以后，想吃了就来，衣服破了就到这里。”
　　 小汤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暖热的感觉，有一种想要体会那女人的手在头上抚摸一下的感觉。他看也不敢看，扭头逃了出来。背后是女人注视的目光，还有一直挂在脸上的笑。
　　 小汤的病好了，就在回学校的路上。
　　 后来，他考上了大学，每次回家，他都要妈妈做鸡蛋面。他去了学校，去了那条公路，再也没有看到那个小店。扩路，都搬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