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村庄
作者: 野草雅韵
时间: 2014-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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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云你一个妇道人家当什么村长啊?你看你那吊样,还给人做村长,倒霉样,都不够我一巴掌拍的,你信不信,我一巴掌就把你拍到沙滩上?”二愣子扎撒着罗圈腿,掐着小细
“秋云你一个妇道人家当什么村长啊?你看你那吊样,还给人做村长,倒霉样,都不够我一巴掌拍的,你信不信,我一巴掌就把你拍到沙滩上?”二愣子扎撒着罗圈腿,掐着小细麻杆腰踩在秋云家和他家的火墙上破口大骂,很多女人都围过来,像看耍猴似的,谁也不拉架,真是看热闹不怕乱子大,秋云提留着猪食桶正在喂猪:“二愣子,你别在那咋咋呼呼的,你要是裤裆上还长个丢当丢,他妈的你就下来,和老娘划了圈比试比试!““操!你虎啊,下来就下来。”二愣子跳下墙,大伙在起哄:“哎哎哎,二愣子,你要是真把秋云拍到沙滩上,我给你这个数。”威老五伸出五个手指头,比量了一下。二愣子斜着眼,“就五十块钱也想收买人心?那几个小钱能买点啥?一只大裤衩一个大背心也就没了,切,少在我面前瞎鸡巴咧咧!”
“看准了,五百!”“啊!威老五,人家秋云没招你惹你,你干嘛这么损,还五百要二愣子打人家?你就不怕三水回来砸断你的狗腿!”梁二老婆边用牙签剔出牙齿上的韭菜叶儿,边说。旁边的几个人也说:是啊是啊,秋云当村长这事咱应该支持哈,一来秋云有文化,高中生。二来秋云也能干,自己个在家还整了一个养鸡场,你说你家老娘们能干吗?”“就是啊,王大麻子说的有道理,如今的当官的,只要帮着咱老百姓出谋划策走发家致富奔小康的日子,我刘大虎头点地也得支持!”
秋云出来了,站在二愣子跟前,比二愣子还高一个头,“怎么,二愣子。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还要把我拍在沙滩上,不让我做村长?”
“就是,就是。二愣子你说说看。秋云怎么了?你能做你做呗?”大家叽叽喳喳说。
二愣子本来就理亏,看着秋云和三水家的日子越来越好,自己还打光棍,昨天秋云家的狗跑到二愣子家将两只三斤重的鸡咬死了,当时,秋云在鸡棚给鸡喂料,不知道大黑子挣脱狗链子把二愣子的鸡给糟蹋了,二愣子提留着两只死鸡就气势汹汹的敲秋云家的大铁门,老半天也没人应声,晓得秋云不在,二愣子抹了把嘴牙子上的唾沫,“你给我等着哈,秋云,你个死老娘们,今黑和你算账!”
二愣子提留着两只死鸡因为七月天气热,怕臭了,就一溜烟提留到了村委会,找书记王广民讨了说法。王广民正在整理低保户调查情况,二愣子提留着被咬的血肉模糊的死鸡一进村委会办公室,就把一群小苍蝇也带了进来,“哎妈呀!你个二愣子,你虎了吧唧的,把这死鸡带进办公室作死啊!”
二愣子刀削脸一扬:“呸呸,你以为我愿意啊,你看看,我这两只大骨鸡可是成人后要生蛋的,这突然地给秋云那娘们放出来的狗咬死了,你说该怎么个赔法吧?啊?一只鸡一年生三百个蛋,十年多少蛋?何况是两只,我不管,王书记你今天不给我一个决断我就不走了。”二愣子一屁股坐进办公室的沙发上,然后翘起了二郎腿,在还没落山的日影下,晃动着他的小狼腿。
王广民知道二愣子是个难缠的主儿,加上村子里的男劳力基本上去滨海城搞基建去了,都不在家。留下一帮女人,还有二愣子这么个愣头青在村子里。这家伙也不省心,一天到晚,找事打架。好男不跟女斗,二愣子偏偏和女人计较。没有男人在家,村子里谁家的墙倒了,雇他去垒大墙,一天一百元,少一分都不行,还要好酒好菜招待着。女人们对二愣子没啥好印象。原先,王广民想把离婚在娘家的侄女山杏介绍给他。可二愣子这性格嫁过去也得跟着操心,也就罢了。上杨村地方不大,这山那山住着一沟筒子人家,绿树掩映,青山环绕也算是个美丽的村落。这两年,庭院经济搞起来了,秋云在男人三水带着几十个劳力在基建队干活后,自己也没闲着,和大成肉鸡总厂签订了合同,从王广民那里承包了三亩土地,盖起了养鸡棚,第一年,弄回了本钱,第二年开始受益。鸡粪好说歹说雇的二愣子掏那一个月五百块,外加一壶酒一条红塔山,不给这个数二愣子任死也不做。秋云咬咬牙,也就答应了。没办法,当天的鸡粪掏不出去不行,影响鸡的成长。
上杨村人均耕地少,山峦起伏,却是穷山。没有什么矿藏,在芙蓉乡十八个村落里,上杨村是最穷的一个,为此,每次去乡政府开会,张可秀乡长都要点一下名,希望村委会的负责人能够带动起村子的经济发展。王广民每次都是灰溜溜的,恨不得把裤子套在头上走路,简直没脸见人,自己做书记十年了,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毫无建树不说,还拖了村子的后腿,今年开春,王广民就想在四月份的村委会选举中,主动让贤,让更合适的人来挑起上杨村经济建设的重任。王广民就在很多的人中物色了秋云。
秋云是个高中生,这在上杨村的留守女人中很少,秋云勤劳能干有经济头脑这是主要因素。秋云一个女人家去跑签合同,引进大成肉鸡崽子,然后自己组织人手建了养鸡棚,多不容易?三水不让,不让也干了。而且干得风生水起。这样的女人选她做村长不是最好的人选吗?可这二愣子还有村子里的很多人不服气。经常给秋云小鞋穿。夏天,秋云家开着窗户,不知哪个缺德的,将一条死蛇趁黑放在秋云家窗台上,秋云九岁的女儿牛牛,一早晨起来在窗台做功课,一眼看到了死蛇,吓得妈呀一声,背了气,这孩子打小就受不得惊吓,秋云在厨房做饭,见牛牛晕过去了,掐孩子人中还有咬脚后跟才苏醒过来,找到王广民,想揪出是谁干的,王广民在村委会的大喇叭里喊了好几天,希望村民监督,一旦发现是谁干的,就将元凶抓到,交给他处理。还有奖励,谁提供了可靠情况,奖励一百元钱呢。这钱谁拿?只有王广民掏腰包了。
那大喇叭一喊,全村的人都晓得,秋云被人作践,这样一来,非但没有找到元凶,那几天晚上,秋云家吃水的老井,还被人投进了一些人屎,绿刺刺的,那口老井可是有着清洌洌的水质,喝一口甘甜绵软呢。泼了人屎,秋云吃水成了问题,坐在井沿上哭了一场,谁这么缺德啊?理不清思路,也不知道自己惹了谁,王广民那天也来了,来回渡着步骂:“你说这帮刁民,啊?发家致富没有你们,专干偷鸡摸狗的事儿,秋云一个妇道人家,抱你娃子下枯井了?秋云,别哭,我这就找人给你淘井!”王广民找了一台抽水泵,抽干了秋云家的井水,又让几个男人将老井从里到外淘了一遍,怎么着这眼井被人投了人屎,秋云想起来就恶心添堵。这事儿也不敢告诉三水,唯恐他在外面代工分心。
究竟是谁干的呢?男人们大部分不在家。上杨村除了王广民,二愣子再就是董瘸子,那瘸着一条腿,走路都不赶趟,还能闹幺蛾子?几个年事已高的老头,他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又哪里会半夜跳进秋云家院子,闹幺蛾子?王广民和秋云就把目光锁定了二愣子,二愣子是秋云的邻居,他很有作案的可能,在时间上他可以瞅准了空挡,以及二愣子经常为秋云家小鸡小鸭吃了他的菜和粮食有意见,骂骂咧咧。
但是,怀疑归怀疑,终究没有证据,也只是私下里说说罢了。纸里包不住火,这话不知怎么就被二愣子听到了,刚入伏那天,二愣子手里拿着把月牙镰刀,一大早的在上杨村前后街走了一遍,骂了一早晨:“呸呸呸!谁弄你家井里人屎了?啊,鞠秋云,你个大姑娘养的,你出来,你不出来就不是人!大伙说说啊,我二愣子长得不济,小鼻子小眼小个子可我没做那事,你和王书记在背后捅咕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欺负人啊!书记和秋云合伙欺负二愣子没有媳妇啊!”
当二愣子从前街骂道后街,屁股后面跟着一群男人女人,最后尘埃落定。在秋云家门口停下来,秋云开了门出来了,秋云一见这阵势,知道自己与王广民书记合计的事儿传出去了,这可咋收场,二愣子是个得理不让人的主儿。秋云说:“你想怎么样?二愣子。你说我说的,谁拉拉的?你给我找出来!”
二愣子打了个哏儿,“反正反正是你说的,你和王书记说的,你们串通一气算计我!”二愣子挑着蚕豆眉毛说。
王广民刚好从村委会回来路过,“干什么?干什么?一大帮人围在这里不下地干活,找人拉瞎话呢!赶紧的都回去该干嘛干嘛去!”
十几个人慢慢往回走,二愣子说;"书记,这事,你得给我个交代。你们凭啥说秋云家的老井那几泼人屎是我放的?!诬陷人是要犯法的,是你是你说的吗?王书记,啊?还有秋云!你们给我平反哈,要不我打一辈子光棍,你们负责给我找媳妇!”
“哎吗,真是个无赖,你讨不上老婆还怨我了?二愣子你再胡搅蛮缠信不信我打电话给乡派出所,抓你去蹲两天常常吃窝窝头的滋味!”王广民呵斥道。
二愣子歪着脖子呲着呀说:“去就去呗!我一个人在家也不愿做饭,到那里还有管饭的多好!”
“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这就打电话,你可别怪我书记不咋地。”王广民说着话就想打电话。“哎哎哎,我说王大嘟噜,你玩真的啊?你你你在……也太狠了哈,给我整派出所去,你有啥好处?所长小姨子给你搂吗?”
王广民照着二愣子的屁股就是一脚:“去你娘的!狗嘴吐不出象牙,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真对秋云做手脚,别说三水不客气,我也会收拾你,听到没?你不想蹲局子,就痛快地从我眼前消失,否则,我立马报警!”
“靠!你厉害你厉害你们俩是一条腿穿裤子,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二愣子转身往家里走,“回来!回来,还没说完呢。”王广民喊道。
“我的天老爷啊,还有啥吩咐?”
“嗯,二愣子,秋云家的鸡粪你还掏不掏?不掏我就帮秋云另安排人了!”"掏!谁说不掏了!王书记不带这样玩的,俺又没做啥坏事,不要把屎盆子扣在俺头上,俺还要娶媳妇呢!”
“想娶媳妇不要紧,你给我好好表现哈,我不能说话不算话!”
“那好,日头这么高,你可别等着我胡子一大把在给我娶媳妇,上身都上不动了,还咋做小人?”
“哈哈哈……好吧,你个二愣子还想着做小人!还没傻透!走吧,回家吧,以后少给我惹事!”
那天后,上杨村进入了真正的夏天,赤日炎炎。彼此也是相安无事,秋云鸡棚里的鸡粪照旧是二愣子干,烟酒的也伺候到了。四月份那次村委会村长选举没落下帷幕,主要是候选人出来三个,一个是秋云,一个是张乡长委派的一个男大学生,现在不是时兴大学生村官制度吗?还有一位就是王广民。大学生村官杜波还有可能胜任,因为有张乡长的引荐。但是,王广民有自己的小九九,不想让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做村长,就把这事压了下来,准备七月末八月初再进行一次选举。这期间几个候选人做了很多手脚,自不必说,只是秋云没有做,秋云实际上不想做什么村长,王广民书记一个劲的叫她做,把她推上了时代的浪尖了,秋云是骑虎难下。王广民说:“拉选票找人帮你这些事都交给我,你只管点头就是。”
秋云说:“随遇而安吧,凡事别强求。”
这刚七月了,又出了岔口,秋云家的大黑子挣脱了铁链子把二愣子的大骨鸡咬死了,捅了马蜂窝,二愣子本就对秋云做村长很妒忌,随杆子上爬,提留着死鸡没找到秋云,就来了村委会。王广民一瞅这架势,就明白他要干什么。“二愣子,你先好好听我说话,别晃悠你那狼腿!”
二愣子坐直了身子,地上那两只死鸡就像一幅水彩画,阳光将最后那点余晖收回去的时候,王广民走到门口,将村委会的门关掩了,转身坐在二愣子身边说:“二愣子,大哥我有事求你,只要你答应了,大哥不会亏待你……。”
二愣子一听,书记这么多年可从没对自己这么温声细语的说话,不禁有些受宠若惊,“大哥?不不不,王书记,有啥话您就直说吧。”
王广民将嘴巴靠近了二愣子,耳语了一番。二愣子点了点头,不久,提留着死鸡笑吟吟的回家了,生火往锅灶添了柴禾,将两只大骨鸡脱了毛,开膛破肚,炖了,晚上,二愣子家来了几个人,围在他家的炕桌上喝酒。
小死鸡是秋云炖的,搁了点小野蘑菇,又在自家院子里摘了几只顶花的黄瓜。用井水洗了,上案板拍了,办了一盘凉菜。几个人鬼鬼祟祟的,秋云不喜欢这样,见不得光的东西。王广民请的都是啥人?几个小队队长,村委会的会计。他们喝着小酒,滋巴着嘴,都表示愿意为秋云拉选票。
王广民说:“秋云,你也来喝一杯。啊?大家可都为你的事儿忙乎,你别冷落了他们。”
秋云上炕给几个人倒了酒,酒比较贵一点,老村长六个星的,秋云不会喝酒,男人们的臭脚丫子早把秋云熏得想吐,说心里话这个村长自己真的不愿做。趟这条河需要多大的耐心?
王广民偏偏推荐自己,王广民的意思是,秋云做村长后,将大成肉鸡养殖公司带到村子里,发动大家共同致富。这是其一,第二让秋云将上杨村的几个民间文化搞起来,譬如皮影戏,大秧歌还有大鼓书。这些已经被时代步伐掩埋的文化,不能搁浅啊!王广民一直有这个心愿,要弘扬民俗文化,不仅让上杨村成为新农村试点村,又让上杨村的民俗文化走向滨海城,走向省里。
秋云是喜欢民俗文化,这一点眼尖的王广民早就发现了,秋云刚嫁到村子里,农闲时,和男人女人扭大秧歌跳跳舞,还拉二胡呢。他们也愿意跟着秋云扭。秋云也希望村子里有个农家大院。让那些没事扯闲篇,拉瞎话打架的人,都有事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