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生游击的生命历程
作者: 贞德
时间: 2014-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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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怀孕 小镇一夜秋雨,打在长街上,难得有几个人光顾街面,小文心事重重的趟过水洼,肮脏的水面,被沉重的脚步溅起,粘在裤脚、鞋子上,心紧紧的收起,
摘要:本小说思路意在表达生命的博大、顽强,以及人性的仁爱,也想通过“超生队伍”,反映他们的生活态度以及对中国计划生育的发展认识。
一、怀孕
小镇一夜秋雨,打在长街上,难得有几个人光顾街面,小文心事重重的趟过水洼,肮脏的水面,被沉重的脚步溅起,粘在裤脚、鞋子上,心紧紧的收起,逃跑式的走出街面。
小文最近老是心烦,免不了一个人静静的出走在无人光顾的地方。黄土高原初春的景色,被嫩绿色包围着,显示生命的勃勃生机。近处一颗齐腰高的小槐树,主干被生硬的锯断,根部滋生的小槐枝,在失去母爱的庇护下,它到有万般的勇气,破根而出,在春分细雨,酷暑烈日中,顽强的滋生出好多细槐枝。眼前的槐树叶儿,呈现出层叠的颜色景致,最底部的叶片降绿而带着成熟,中间叶片葱绿,最顶头的叶片翠绿中带着稚嫩,让人想起唧唧叫着的小雏鸡儿。小文最爱闻槐叶的香味,随手折下中间的一枝槐叶,一根主茎连着两行长椭圆的叶片,拿捏着槐叶,小文不由在手指间转动,叶片欢快的飞舞,这也许是它们毕生最好一次炫耀了。小文把槐叶放在鼻孔间,贪婪的吸附槐叶的叶香,那是一种天然的香味,叶绿色的清香,一股脑涌入心头,让人神清气爽,“好舒心啊。”小文自言自语的嘟囔着,此刻的心,舒展了许多,她深深的体会到,只有这槐叶能让她的心思洁净、而有空间感。
小文从外面回家,拿着的小槐叶,叶片一时间耷拉下来,拿给三岁的儿子,儿子才不感兴趣,他手中的铁臂阿童木变形金刚,足以吸引他的注意力。这儿子特有独立性,五个多月时,小文把儿子围在被子中间,玩具堆在他面前,儿子咿咿呀呀叫着,眼神放出光来,小眼眯着,小嘴张着,两只小手不闲着,小铃铛在他左右手上,响声“震天。”趁儿子忘却妈妈的时间,小文抓紧时间收拾家务、做饭。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儿子快一岁,小文上班了,生活的节奏就忙碌了,婆婆家日子不好,儿女不成事,小文没有指望靠婆婆,于是找了个保姆,做个搭手。生活如五味杂陈的调剂品,酸甜苦辣尽在杂陈中。丈夫是个小职员,年轻上进,加之对家务的排斥性,慢慢的两个人少了浪漫,多了对生活的乏味,吵嘴的次数多了,但有儿子,泪水就变成了慰籍,苦痛变成了磨练。对家的依恋感,常常让小文和丈夫冰释前嫌,日子总要过下去。好在结过婚的景致,要比光棍的风景好的许多,有儿子甜甜的笑,闲暇之余的三口人的生活到平添几分快乐。
小文心情不好,是有一桩心事堵在心里。儿子都三岁了,丈夫富强都不同意节育上环,加之小文觉得那东西镶在身体里怪可怕的,不是吗?一次妈领着乡下六十岁停经的姨妈去做下环手术。在手术间,还让医生下了一番功夫,原来节育环由于年代时间长的缘故,长在了肌肉里。躺在手术台上的姨妈,疼得出了一身汗。剔出来的节育环,在灯光下,还粘着一层肉沫和血丝。想想好可怕啊,不带就不带吧,小文怀着侥幸心理过夫妻生活。三年的日子,在二人小心翼翼中度过,好在同儿子相处的时间,就像眨眼的功夫,一天的日子忙而有节奏,上班属于小文,下班属于儿子,一天的锅饭瓢盆没有歇着,走路没有闲着,嗓子没有歇着,晚上娘俩终于有了安静的时间,一觉睡大天明。日子这样循环着,儿子三岁了,日子总算有了缓冲时间,可是麻烦来了。近两个月,小文发现月经不来了,开始想着经期拖后,两个月发现还不来,心想:“坏了,大麻烦了,单位检查节育措施,小文说吃药,这下可好,触雷了吧,怎么办?”想想到医院的手术的阵势,小文就心惊胆战,“唉,怪不得这几天心情老不好。”富强回家,小文迫不及待对他说了,富强张着嘴说:“怀上了啊!”
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家中大部分有六七口人,小文娘家七口,不算多,小文一名同学家里光姐妹兄弟就有八个,加上父母、爷爷、奶奶十二个。一家人吃饭不用说,上顿吃了没下顿,衣服老大穿了老二穿,等到老八穿,已是“百纳衣”了。小文听妈妈说,四十年代国家未实行计划生育,每家比赛生娃,谁家婆姨生的娃多,上台还戴‘英雄母亲’光荣花呢。小文对妈妈说:“你们哪年代人,都成了生育的工具了,这不摧残人嘛。”妈妈说:“那时的人憨了,不会享受生活,不会计划着生娃,哪像你们现在这么好,不想生娃就不生娃了。”小文看着老妈那神往的表情,就觉得那个年代对女性的影响有多大。小文想了,此生就生一个,女人一定要看重自己,不要让岁月的沧桑早早爬上脸颊,想着妈妈苦了半辈子的生活,小文心疼的看着妈妈,默默的想“等我结婚日子好了,好好让妈在我家享清福!”
可是现在这不是让人发愁吗?小文怨富强,富强还怨小文不小心,这不,存心气小文吗?小文有了身孕,妈妈当然高兴得不得了,妈妈的老思想起了作用,她老人家觉得生两个娃,才是最科学的,她的想法也让人发笑,老妈说:“两个人老了一人一个娃,划得来。”五月槐花盛开的季节,小文回娘家,少不了老妈的精心呵护,起面葱烙饼,是妈妈拿手厨艺,也是小文的最爱。回到家里,小文就像没有出嫁一样,在妈妈家还了女儿心,帮妈妈整理衣物,洗洗脏衣服,扫扫院子,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任心自由翱翔。在老妈家,小文常常忘了自己是个出嫁的女娃。
小文领着儿子在院内玩耍,儿子九一年生,他的顽皮让小文少了烦心。小文单位是国有石油企业,荫掩在一片槐树丛中的工厂,是小文工作的地方,作为一名从事车工操作人员,小文倒干的得心应手,她爱琢磨,干什么喜欢把一件事学懂学透。在工厂,小文也是带着这种心态完成任务。师傅是个年轻的帅小伙,技术也不错,带三个徒弟,在潜心教三个徒弟中,小文觉得师傅“偏心”。在心底还是同师傅较劲,师傅教徒弟在机器上磨刀,小文不正视师傅目光,可耳朵却听着,师傅的字字教导刻在心里,小文想“师傅教我,我得细细的学着,下来我一定要多看看理论书籍,最好要让师傅对我刮目相看吧。”于是小文在师傅眼里,是个别于其它徒弟的小女子。这种倔强的性格和多带自卑感的反抗,影响了小文的一生,也让她感触颇多。
八九年结婚生子,不但没有影响小文的工作,反倒成为工作的调和剂,在单位上大家总看见一个洋溢笑脸的小文。可如今该怎么办,这肚子里的小生命,一天天孕育,上了月份可不好处理了,怎么办?得赶快处理了。因为小文想起自己的一个远方表姐,从二十岁结婚起,一连生了四个儿女,长在农村的夫妻俩,为这也没少流眼泪,人家背地里总免不了说:“连个儿子都不会生。”这可是天大的侮辱啊,加上没有男孩就没有根的观念,夫妻俩咬咬牙,商量着走到天边也要生个男娃!她们第四个女儿出生,望着黑豆大的小眼睛,白皙的小脸,他们再也没有怜惜的爱心,远方一家不生育的人家来抱女儿,表姐像给人家一件东西一样,把自己出生不到一月的女儿送人,她一点都不心痛,因为她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她一定要生一个儿子。八十年代是中国改革开发步伐推进的年代,改革步伐加快,计划生育国策也成为全国人口统计关注的一个问题。十二亿人口的国家,让改革的步伐沉重几分。一家报纸报道浙江省一个城镇出现“第一个农民万元户”足足鼓舞了西北一大批农民,要尽早走上致富路,计划生育成为各地省、市、地方政府首要抓的一项总要任务。当时的计划生育工作真正做到落实地方、家家户户。可是对表姐一家来说,生个男娃比个万元户更重要,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抓紧怀孕了。表姐终于有了身孕,忧虑却时时涌上心头,再生一个女娃,可咋办?怀胎三月,村里的计划生育检查工作紧锣密鼓,让表姐胆战心惊,夫妻俩商量,出走生娃,到远在百里外的乡沟亲戚家生娃。月上树梢,夫妻俩把三个女儿留给老人,夫妻俩收拾行装,忍着心中对儿女割舍的痛,连夜离家。十月怀胎,夫妻俩背井离乡、少吃少穿不说,心中对家中老小的牵挂,真是板着指头数日子啊。
“那种滋味真比坐监狱还要苦啊。”这是表姐对小文说的话,此时陪儿子玩耍的小文,不由心中恐慌起来,这不走表姐的老路吗?怎么办,晚上可得赶紧和富强商量商量。下班回家的富强,赶着欢和儿子玩耍,转过头对小文说:“快去做饭,我饿了。”小文气不打一出来,“你自己不会做,真是,我又不是你的佣人。”说归说,小文还是做了饭。因为富强根本不会做饭也不愿做饭。因为心情不好,夫妻二人一夜无话,小文想好了,明天就去医院,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一大早,小文约好友丹丹陪自己去医院壮胆。路上,小文的决心很大,她想好了,处理完肚中的小生命,她的负担也就卸下了,放着好日子不过,找心烦干什么?在医院,熙熙攘攘的过往病人,让小文的意志挫败几分,挂了妇科门诊,好友丹丹看出小文的心事,笑着说:“怕了吧,要不算了。”小文还是坐在一位中年女医生面前看了病。“哪里不舒服?”小文不好意思的说:“好像怀孕了。”做了怀孕测试,医生也确诊小文怀了娃,对小文说:“是第一胎吗……流产吗?”小文紧张而又坚决的说:“嗯。”“那好,上午医院暂时停电,你下午来医院做流产手术吧。”小文提着的心,一下松了劲,她总觉得富强不在还是不行,她实在扛不下来。
回到家,小文对自己去医院的事对富强说了,富强说:“好啊,下午去流产好了。”小文补充了一句“你必须负责,下午你得陪我。”又是在医院,小文和富强站在医生面前,面前的中年老医生,手法熟练的要求小文上手术床,小文像走刑场一样,步伐沉重,就要上手术床了,富强赶着说:“医生,她子宫里先前做过B超,有个囊肿,你说能刮宫吗?”刚要起身的老医生,停住脚步,对富强说:“有囊肿,那就不能刮宫。”医生告诉小文,把B超单拿来或重做一下,否则不能刮宫,她还告诉小文,要是生下肚中的小孩,就能把肚中的囊肿带出来。
多年以后,小文知道了,当时确实医院诊断自己阴道中间长了小囊肿,但不是在子宫,要刮宫是可以的,但由于自己的懦弱,也是丈夫富强确实还想要一个娃,他是个守旧的传统的丈夫,他想要一个老了有两个娃守着的四口之家,但也苦了小文,苦了小文的老妈,苦了第二个出生在世上的儿子。
(二)出走
十月怀胎就像一场噩梦,时时萦绕在小文心头。马上怀孕三个月了,单位一季度一个检查又开始了,小文有心向单位解释这件事,又害怕人家说闲话,想着怎么应付计划生育检查。回到家里,丈夫枕边风又吹起,“人家常说一儿一女活神仙,咱再生一个女儿多好,以后呀,你什么不用做,门里门外的事我顶着,你就一心一意生娃。”听着丈夫的呢喃,小文想象着一个天真可爱的宝贝女孩,缓缓的走过来,小文幸福的睡了。这不久,小文老爸正巧得了一场大病,小文终于像抓了一把救命草,在单位上请了假撒了谎,说伺候老爸,逃也似的出走他乡。
流火的七月,大地就像一个大蒸笼,让人坐卧不宁,尤其在异乡,更是让小文想起一篇著名的词“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离家的日子,小文和妈妈就像两个失去家园的流浪者,在大山小镇的亲戚家里安顿下来,家里一切摆设是那么的陌生,阵阵思念儿子的痛,涌上心头,泪水不停的流出来,又怕疼爱自己的妈妈看见。坐在院落,望着天空,小文好想变作一只小鸟,飞向儿子身边,不由得泪又涌出来,妈妈从外面回来,一身的辛苦写在脸上,妈都快六十的人了,正值家里的主要劳力,家里的妹妹、弟弟还上学,走了家里该成什么样了,小文无奈看着妈妈和自己一起受罪,真是有心无力,“妈,看我把您连累的,一家老小都扔在一边,我这心里不安阿”妈妈看出女儿的心思,用轻松的口气安稳小文“没事,家里安排好了,你就放宽心生了娃,咱就回家。”小文在妈妈的臂膀上靠着,望着自己的大肚子,心一下子有了慰藉,上有老妈护着,下有小宝贝守着,还说寂寞吗?
日子在无声无息中度过,小文和妈妈一天的日子简单而孤单,一天到晚除了吃饭、睡觉,最大的活动时间就是和妈妈一起到一里外的街上购买蔬菜、生活用品。走在小镇上,小文拉着妈妈的手,挺着大肚子,样子很滑稽,就像一个丑小鸭。街上的行人倒是不少,有卖田里农具的、卖衣服的、卖针线碗筷的。摆摊的主人,被阵阵刮过的尘土覆盖了全身,但还是卖力的吆喝着。菜摊上,琳琅满目的地摊倒是不少,妈妈有计划的买了芹菜、黄瓜,又买了一点肉,小文跟在妈妈身后,木然的走着,因为她觉得大家的目光是那么的异样,心渐渐的收起来,生怕伤害着自己最心底的脆弱。回家的路上,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冷冷的长街,小文好似梦一样的回到居住地。“妈,我们在家里多好!”小文哭了,哭得非常的伤心,妈妈也哭了,“小文,是妈伺候的不好吗?”小文止住了悲伤,她实在不想哭,可是自己不知怎么了,思乡的念头老是在心头缠绕。
十月怀胎,小文和妈妈终于盼到分娩的日子。肚中的阵痛时时涌上来,小文头上的汗水不停的从脸颊中淌出。妈妈忙和亲戚雇了三轮车,拉着小文向镇医院跑,坐在颠簸不停的三轮车上,剧痛让小文不能自理,“妈,不行了呀……”妈妈看着心爱的女儿,好想用自己的身子替代女儿的痛“小文,快到了,有妈妈,坚持啊。”到了医院小文和妈妈的痛到了极限,可是肚中的娃,活动又停了下来,小文有了歇息的时间,她要积攒力量,迎接宝贝的到来,静静地,小文睡着了,她梦见自己的丈夫,梦见自己日思夜想的儿子,小文呢喃的说:“富强,快点过来,扶着我,我要生了,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