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母亲那年的泪
作者: 星点
时间: 2014-08-09
阅读: 221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和我同时参战的弟弟因心脏病突发倒在工作岗位,英年早逝,离开我们虽然一年多,可他的音容笑貌时常印在我的脑海里,也常常出现在梦里。梦里,我们俩跪在母亲面前,劝她
摘要:一个家庭两个儿子参加南疆那场战争,并双双立战功,战前战后母亲都在悄悄为儿子落泪。一段对母亲和弟弟的回忆,告慰天下人和谐相处,远离残酷战争,愿普天下所有的母亲都不要再偷偷地流泪!
和我同时参战的弟弟因心脏病突发倒在工作岗位,英年早逝,离开我们虽然一年多,可他的音容笑貌时常印在我的脑海里,也常常出现在梦里。梦里,我们俩跪在母亲面前,劝她老人家不要再为我们兄弟俩流泪。
随着时间的推移,34年前的那场南疆战争,虽然渐渐被淡出世人的记忆,我们作为那场战争的亲历者,无论如何也抹不去对当时的记忆,仿佛硝烟依然滚滚,许多参战士兵母亲当年的眼泪也仿佛就在眼前。与烈士相比,我和弟弟是幸运者。
想想当年出征时,哪个军人的母亲都在为奔赴战场的儿女而悄悄地落泪,我们的母亲也不例外,为同时参战的两个儿子而牵肠挂肚、背地里偷偷抺泪的故事,让我们终身不忘。
1979年2月,南疆的火药味愈来愈浓。我和弟弟所在的54军,早已进入一级战备,我们161师高炮营,也在抓紧调整骨干、补充兵员、装备。部队整装待发,每晚睡觉指战员们都穿着衣服。按照战前命令,官兵们早已停止外出和休假,并不得与外界联络,也不准与家人谈论打仗之事,随时准备出征。
弟弟在160师的通信营无线连,我们兄弟俩都要上战场。当时的广播、报纸不时报道中越边境的紧张局势,而我们家里长时间得不到兄弟俩的消息,焦急万分。最牵挂我们的是母亲,她整日睡不好觉,吃不下饭。母亲没文化,出不得门,就催促父亲去部队探听情况,希望他见上儿子一面。
父亲没有怠慢,立即动身往部队驻地赶。因为弟弟小我三岁,又晚我几年当兵,按照母亲的叮嘱,父亲先去了弟弟所在的部队。到部队一打听,弟弟刚刚跟师指挥所离开驻地,前往装载车站,父亲晚到了一步。部队首长看到父亲焦急的样子,算算时间还来得及,就立即派车接上我父亲往车站赶。到车站一看,部队人员、装备已经装载完毕,随时准备发车。父亲在军列装载的站台终于见到了弟弟。父亲是老党员,这时与儿子见面,免不了一番鼓励。除了鼓励,压根不提母亲如何在家挂念的事。父子短短几分钟会面后,出征的军列就徐徐开动了,弟弟就在其中。
目送着弟弟乘坐的军列远去后,父亲又立即向我所在的部队驻地赶,他按母亲的嘱托,两个儿子都要见。
那天,我们高炮营接到机动命令,4小时后开始登车南下。说是出发前师首长要来给部队作战前动员,全营干部战士都集结在操场上,等待首长的到来。不一会,一辆212吉普车飞奔而来,从车上下来一位大个子军人。营长立即跑上前去报告:“师长同志,全营集合完毕,请指示!”原来是师长来了。只见师长走到队伍前面便开始讲话:“同志们!为了便于战场指挥,我和大家见见面。我是赵国斌,是你们的师长……。”师长讲了不足五分钟,接着又驱车赶往下一个部队动员。
师长走后,我们几个连队又开始分头忙碌,抓紧做好装载准备。这时有人告诉我:“你父亲来了。”我抬眼,父亲已经到了跟前。
父亲赶到我所在的部队驻地和我见面,没有去弟弟那里时那么紧张,可我出发前的工作也很多。我刚从营部书记(代理)的位置调整下来,充实到高炮二连当司机班班长。战前时间紧,新补充来的司机还没有交接,我既要熟悉人员,又要检查刚启封的车辆。因此顾不上和父亲多说话,照样忙着我的工作。等出发前的各项工作都安排妥当了,离出发去前线还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我知道父亲这次的来意,也知道母亲在家的挂念,所以请父亲转告母亲:“我和弟弟都不小了,我们已经当兵多年,国家用兵,我们不去谁去?”我让父亲一定替我们兄弟俩安慰好母亲,不要为我们担心流泪。
一小时后,父亲又目送着我随部队踏上南下的征途。回想起这次特殊时刻父亲与两个儿子的会面,儿子和父亲一块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也没顾上问父亲饿不饿,我心里至今还为这个感到内疚。
战争打响后,我师向越南的谅山以西穿插,全师的作战任务是断敌退路,阻敌增援,穿插到敌后作战,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弟弟所在的师向越南的高平进攻,晚我入伍5年的弟弟参战前已经提干担任电台主任,这次战争中负责160师前线指挥所的无线通信联络。
战场上,兄弟间虽然音信不通,却都在自己的战斗岗位上,忠实地履行着一个共和国军人的责任。
那些日子里,人们议论的话题都是战场上的事情,谈论更多的是死、是伤、是恐怖。战争,本来就意味着有流血,有牺牲。
一个家庭同时有两个儿子去了生死难料的战场,家里又很长时间没有我们的音讯,当时不知是猜测还是传言,有人说我们兄弟俩已经在战场上阵亡。
消息不论是真是假,对于一个善良的农村母亲来说,儿子为国家上前线无可厚非,而听到不幸传言或遇到好心人前来安慰时,母亲精神上受到的重压和震惊更强烈。那段时间,母亲再也不敢去向人打听消息,只有默默地烧香祈求儿子平安,整天抹着泪默默地等待,期盼着有一天得到儿子真实的音信。白天,她老人家躲在家里悄悄流泪,晚上就到村外没人的地方放声哭。父母整日都沉浸在对一双爱儿的挂念之中,饭吃不香,觉睡不安。
参战时期,家里是什么情况我们兄弟俩根本顾不上考虑。作战中,我带领全班8台高炮牵引车往返战区八百余公里,圆满完成了作战任务,我个人和我的班均荣立三等功。战后又回到营部书记的岗位上。弟弟跟随师指挥所行动。由于完成任务出色,也荣立了三等功。
3月中旬,根据撤军命令,我和弟弟随所在部队安全撤回了国内,在广西内地休整,兄弟俩这才与家里有了通信。我从父亲的来信中知道了弟弟也安全无羌,同时也知道母亲在家里的情况,心里更加思念我们的母亲。
一个多月后,部队把我和弟弟在战场立功的喜报同时寄到县里,县里又送到公社(现称乡),公社又敲锣打鼓送到我们家里。一时间,兄弟俩双双上战场,又双双立战功的事,在家乡政府和群众中传为佳话。
两个三等战功喜报送到家,公社、村里的干部都到家里向父母亲祝贺,亲戚们、左邻右舍也都来看望,一时间家里的小院被挤得水泄不通。此时,我的母亲又一次忍不住激动,哭成了泪人。
战争结束后三个月,部队特意安排我们兄弟俩同时探亲,到家后第一眼见到母亲,她又流泪了,还是为了从战场归来的两个儿子,但这回流下的是激动的泪,是幸福的泪。
一年前弟弟走了,亲爱的弟弟在阴间陪伴在母亲身边。梦里,母亲和弟弟都没有走,母亲又在为儿子而哭泣,我们劝慰母亲:比起那些死难战友,我们兄弟俩的幸运,也是妈妈您的幸运,那些尸留南疆的年轻生命,才是真正的不幸,永远值得惋惜和让世人记起。
今天写出这篇回忆母亲和弟弟的文章,以此来告慰所有参战军人的母亲和那场战争中不幸牺牲的战友们。愿普天下人民和谐相处,愿人类远离残酷的战争,让普天下所有的母亲都不要再偷偷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