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姑娘 ——情感小说

摘要：一段知青年代发生的故事。 金秋十月，一起上山下乡的8位同学乘车向辽宁省宽甸县（现为宽甸满族自治县）大川头镇方向飞驰而去，去探望久别的乡亲，去寻找四十年前留下的青春足迹……。
　　 插队落户的山村发生了很大变化，当年的沙土公路成了宽阔的柏油马路，村子里的茅草屋大部分换成了砖瓦房。许多老乡还认识我们，热情接到家里沏茶倒水，叙长问短。他们讲：现在生活好了，家家盖起了砖瓦房，有了电话、电视机，有的家庭还买了农用车、自家车等。
　　 在老乡们带领下，我们来到当年知青们住的草屋位置，烙印在我们记忆中的茅草屋不见了，被一栋二层楼房所取代成为乡间公路维护站。与知青屋遥遥相对的两户农家草屋也不见踪影，据老乡讲，两家人早已搬到城里去了。此时，我们却想起一位叫“小丑”的姑娘。当年，正是她的出现，曾给我们带来了几时的欢乐，也给我们带来了永久的悲伤……
　　 当年，在知青草屋对面住着两家农户，一家姓于、一家姓马，对于居住分散的东北村落来说甚为难得的近邻。于家有一位与我们年龄相仿的女孩，大家都叫她小丑。论其长相，小丑虽然没有沉鱼落雁般的姿色，但有亭亭玉立身材和清秀的脸庞。她常穿着一件蓝底白花衣裳，扎着两条酷似马尾巴的小辫，小丑的父亲已去世多年，只有母女二人相依为伴。因为小丑父亲曾在张作霖军队当过伙夫，那时她们母女二人被定为“黑五类”，成了生产队 “监管”对象，平时母女二人沉默寡言，处境十分艰难。自从知青与她家为邻居后，小丑仿佛变了一个人，比以前活泼开朗了许多。正是小丑姑娘的出现，使我们的知青岁月在困惑中获得了许多快乐、在艰难中增添了许多感动。
　　 下乡时我们十五、六岁，因为年龄小又不懂生活，再加上水土不服，因此，女同学整日以泪洗面，男同学沉默寡言，整天哼着低沉的小曲，情绪十分低落。突然有一天知青点来了一个小姑娘，那就是小丑，她主动到知青点帮助我们料理生活，看她点火做饭时的麻利动作，还真像个熟练的家庭巧妇，经过她手做出的饭菜不仅味美可口，而且花样繁多。从此，知青屋多了一个编外知青，大家一改往日的沉闷。在小丑的帮助下，我们学会了做大楂子饭、小楂子粥、及牛舌饼、糖三角等农家饭。为了调剂生活，小丑还教我们挖野菜，捡蘑菇，当知青点粮食断顿时，她还将自家的粮食拿给我们，这一切让我们十分感动。
　　 小丑妈妈对我们也很关心。上山伐木的衣服经常被树枝挂破，趁我们外出干活时，小丑会偷偷将衣服拿回家，娘俩将衣服洗涤的干干净净，然后一针一针缝补好了放回原处，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哪位好心的同学干的，后来我们才知道了真相。每当夜幕降临，看到她母女俩挑油灯为我们忙碌的身影，大家都感到十分温暖，好像又回到妈妈身边。尽管大队干部一再告诫要与她们娘俩“划清界线”，但在我们心中，她就是我们的亲人，可以信赖的好心人。
　　 我们与小丑母女相处的十分融洽。她家里的水缸没有水了，我们都会主动去挑满；她家的烧柴不多了，大家就会主动帮助劈柴；她家的草屋漏雨了，大家会争先恐后登上房顶修补遮盖。小丑妈妈看我们这样懂事，对我们更加体贴入微。知青小苗的父母先后病故，加上他年龄小，体格瘦小，得到她母女俩格外的怜惜和照顾，而小丑也喜欢小苗，对小苗甚是体贴入微，虽然我们年龄还小，我们还是看出了他们懵懂的情感，大家都为小苗高兴，默默地为他们祈祷，如果将来小苗真能娶上小丑做媳妇，还真是一对好姻缘。然而，俗话说：“生不逢时，人各有命”。往往一瞬间的突发事件会导致人的命运彻底改变，使美好的愿望成为泡影或悲剧。
　　 下乡后的第二年的七、八月份，雷雨特别多，大雨伴随电闪雷鸣总是下的没完没了。农田里的杂草也伴随着玉米苗都长的很旺盛。一天上午，趁着雨停的间隙，生产队长安排到玉米地锄草，那时，玉米苗长有一尺来高，我们每人承担一垅，并排向地头方向锄去，小丑也与我们在一起，她还有意凑在小苗的旁边，别看她比我们年龄小，但干起农活也是一把好手，锄地比我们快很多，每当小苗落后了，她会帮小苗锄上几下，两人一直并排在前，看到这个画面，大家还说一些开心的话语逗小苗。大家兴致勃勃向前方锄去的时候，只见天空的西南方向，一片乌云向我们涌来，紧接着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砸下来，没等到生产队长发话，大家各自扛起锄头就向村头和能避雨的地方奔去。
　　 顶着大雨，我和同学大姜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生产队马棚里避雨，随后，小丑和小苗、小宋等人相继跑到马棚隔壁农户家的屋檐下。这时天空黑云压顶，雨珠打的地面冒起了一串串的水泡，突然间一道刺眼的闪电，如同一把利剑从对面的山顶上直插马棚门前，门前戏水的鸭子惊恐的飞了起来，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在房顶上方响起，拴在柱子上的骡、马使劲拽动着缰绳，我和大姜倒吸了一口凉气，第一次感觉到对雷电的恐惧，不自觉地向马棚里面退了几步，。突然，隔壁农家小孩冒着大雨惊恐的跑进来，带着哭腔对我说：“小丑、小苗、小宋被雷打了，快去看看吧”。我与大姜立即冲出门外，只见小丑和知青小宋、小苗蜷曲着身体，躺在雨水四溢的院子里，我们迅速将三人抬进屋里，然后大声呼喊，小宋和小苗逐渐苏醒过来，但小丑的情况却不妙，她嘴里含满沙子，虽然身体还有体温，但是脉搏以乎摸不到了。这时，有人大声说：“快去找赤脚医生吧”，我便不顾一切地冲出大门，朝着赤脚医生家的方向跑去。
　　 不知是人少地广的缘故，还是老祖宗留下的习俗，这里的农家盖房十分分散，有的把房子盖在空旷的山丘上，有的盖在水源充沛的河套边，赤脚医生家的住房位置更是叫“绝”，坐落在四面是水田、只有一条小路可通行的高冈上，远远望去，如同苍海中的一叶独舟。此时，如果绕过水田走小路，就要浪费太多的时间，耽误最佳的抢救时机。在那一瞬间，我毫不犹豫做出了选择：取捷径穿过水田，争取用最短时间找到赤脚医生。
　　 此时，雷声暴雨连成一片，天像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朝大地疯狂的倾泻雨水，水田里的水已溢出围堤，已分不清田垄沟沿，简直成了一片海洋，每迈出一步都要使出浑身节数，鞋子掉了，脚被划破了，我全然不顾，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快救人”。我连滚带爬趟过二、三里水田到了赤脚医生家。赤脚医生对小丑姑娘采取各种方法抢救，我们也在一旁大声呼喊，并且协助赤脚医生为小丑做人工呼吸，但是小丑姑娘还是没有苏醒过来，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后据赤脚医生讲，小丑是被雷电击穿心脏致死。
　　 小丑走了，就在我们面前永远地走了，走的是那样地突然，那样地令人不可思议。在场的知青们哭成了一团，我与大姜流着眼泪将小丑的遗体抬到推车上，用大姜的方型军用雨衣盖好，尔后迈着沉重的步伐送小丑回家。
　　 看到女儿的遗体，小丑妈妈当即扑在女儿的身上，她声嘶力竭的哭声让我们撕心裂肺，我们也陪着小丑的妈妈大声哭泣，小苗更是哭得死去活来，哭声盖住了震耳欲聋的雷雨声，小山村浸透在无比的悲痛之中。
　　 事发在雨季，找干燥的木料做棺材十分困难，正在大家焦急的时候，平时与小丑家很少来往的马大爷，主动将他自己的寿材捐了出来。于、马两家虽然近在咫尺，由于担心小丑家的“历史问题”受牵连，平时很少来往，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马大爷还是义无反顾的伸出了友爱之手，解决了燃眉之急。
　　 当天晚上，院子里搭起了草棚，找来了木匠，连夜赶制棺材。那天晚上，雨水的“滴答”声、锯木板的“吱嘎”声、敲击棺材的“叮当”声，声声令我们心房震颤，泪水一次次涌出我们的眼眶。草棚内不时闪动的烛光，更令我们心如刀绞，彻夜难眠。此时，我伫立在窗前，仰望着漆黑的天空，心底不断地呼唤：小丑姑娘啊，虽然我们才相识一年，但我们已把你当成知己的朋友，把你的妈妈认作我们的母亲。苍天啊！你为何如此无情，为何将一位善良的豆蔻少女瞬间结束生命，为何让那么善良和慈祥的白发母亲去送黑发人？
　　 小丑下葬的日子。按当地习俗没有结婚的人是不能抬棺材的，但我们没有理会这些世俗偏见，要用我们的肩膀送小丑一程。那天仍下着毛毛细雨，道路十分泥泞，尤其是长满草丛的山坡上表面看去很平整，但下面却是一个个积水深坑，大家深一脚，浅一脚，雨水、泪水、汗水相互交织在一起，膝盖碰破了，脚腕扭伤了，大家没有去理会，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将小丑姑娘平安的送到“天国”，再不能让她受到一丝“委屈”。下葬后，我们一起向墓坑里填土，向坟头致哀，并献上用山花编成的花环，永久地道别。
　　 再次来到小丑姑娘的墓前，墓边上的小树已经成才，没有墓碑的坟头被一片片山花和小草所覆盖。小苗半跪在墓前，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坟上的泥土，嘴角不住地抽动，喃喃作声。我明白，他在用心与小丑说话。我站在墓前，双手合一，心里在想：我们这些知青大多进入天命之年，如果小丑还活着，她能会是什么样呢？也许她有一个幸福的人生，也可能会与小苗结为伉俪？也许她会另嫁他人，也许会迁家外地，我们根本无法相见，即使相见我们又能说些什么？然而，不管怎样，在我们记忆里，她的心地善良，她的纯朴美丽，将永远铭刻在我们这代知青的心里，永远、永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