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 浮
作者: 渤海叶歌
时间: 2014-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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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浮 金秋十月,人民大会堂雄伟壮丽,金碧辉煌。来自长白山脚下的民间画家杨慷在这里成功地举办了个人美术展览,并受到了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和赞扬。他成
沉浮
金秋十月,人民大会堂雄伟壮丽,金碧辉煌。来自长白山脚下的民间画家杨慷在这里成功地举办了个人美术展览,并受到了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和赞扬。他成功的背后蕴藏着令人难以揣摩的坎坷人生轨迹。
一
杨慷出生于上个世纪50年代末的辽宁省北宁县大屯乡碱产村。在那缺医少药的困苦年代,无辜的他来到世上不到三个月,母亲便撒手人寰,可怜的他连母亲的模样还没有看清,便永远地失去了人类最伟大的母爱。
他的父亲是一位刚强的硬汉,带着两个幼子既当爹又当妈,每天辛劳奔波在畎亩村落。贫苦的生活拽着他一颗红心跟党走。在当时浓烈的政治气氛中相当得宠,贫困与革命是同类项。他7岁的时候,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了,随之而来的是革命无罪,造反有理。此时,大队把一位来自沈阳鲁迅美术学院的“右派”院长宋惠民派住他的家里。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为他寂寞的童年生活增添了无穷的乐趣。
宋老师四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宽宽的额头下架着一副近视镜,粗壮的眉宇间凝结着智慧,方方正正的脸庞表露出他的性格,长长的头发略带几根银丝,憨厚的嘴唇上略长髭须,整天藏在镜后的两只眼睛让人感到十分奥秘。劳动改造之余的宋老师,常常带着笔和画板到村边的小河旁写生,好奇的小杨慷常常伴随左右。在宋老师的笔下,村边小河的早晨与黄昏是那样美丽动人,使童年的他对绘画产生了浓烈的兴趣。他感到绘画能把贫穷变成富裕,把凄凉变成美好。于是,他开始主动为宋老师拿画板,喃喃自语,我要学画画。宋老师也很喜欢聪明伶俐的他,由浅入深,不厌其烦地给他讲述有关绘画的知识,从基础的素写开始学起。除此之外,宋老师还经常为他讲述祖国大好河山的壮丽锦绣和一些似懂非懂的大道理,他觉得宋老师是天底下最有学问的人。
美好的时光总是让人感到特别短暂。他跟随宋老师学绘画不足两年,宋老师却结束了自己的“五·七”道路生涯,回到了原来的工作岗位。他此时也到了上学的年龄,在学校里,他一边读书,一边继续练习画画。他对于学习文化课,味同嚼蜡,毫无半点兴趣,常常下午一人来到河边,坐在浑圆的青石上,倾听那潺潺流水声,望着水下那一群群小鱼撒欢儿地玩耍,自由自在地游弋,看得入神。欣赏那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岭,近处河岸那葳蕤丛生的灌木杂草和一片片黄黄紫紫散发清香的野花。用他那七彩笔憧憬新农村的宏伟蓝图,梦想着长大后能进入美术学校学习深造,将来成为一名像宋叔叔一样的画家。上中学后,他每天要走往返20公里的路程奔波于家和学校之间,由于家境贫寒,没有钱吃学校的食堂,中午有时啃一口早晨从家里带的烀地瓜,有时连地瓜也吃不上,常常忍饥挨饿。下午一有时间,他便独自一人到县文化馆,去偷偷地爬窗户看那里老师画画,时间长了,老师看他对绘画执着的样子,把他叫进屋问:“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他面带紧张,局促不安地说:“我叫杨慷。”
“你为什么总到这儿爬窗户?”
“我想跟您学画画。”
老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你会画画吗?”
他很自信:“我会!”
老师拿来纸和笔让他照着墙上的画,画一张给老师看。不一会儿,他便画得有模有样。老师发现他有一定的功底和天赋,免费收他为徒。有一天下午他因画画入了迷,当他起身感觉肚子咕咕直叫时,抬头发现天色已近黄昏,便立刻起身往家赶。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刮起了大风,天空乌云滚滚,电闪雷鸣,由于肚里空空,四肢乏力,他一不留神被大风卷到路边的沟里,休克过去,不知过去多长时间,被一声清脆的雷声惊醒,他才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地趟着漆黑的夜色摸回到了家里。
他曾参加过全县中学生美术作品比赛,油画《乡村的傍晚》获得一等奖。
少年时的他长得又瘦又小,经常受到他人的欺负,不是被人按倒在地,弄得满身泥土,就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由于没有母爱,父亲很粗心,他回到家里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痛定思痛,他想起了父亲的好朋友高叔叔。听说高叔叔是原省体工大队的拳击运动员,曾代表辽宁省参加过全国运动会,并获得过铜牌。“文革”后省体工大队解散后回到老家务农。于是,一天晚饭后,他溜溜达达地来到了高叔叔家。
高叔叔家坐落在村子的最西头,古朴的三间青瓦房套在石头砌成的四合院内,门前一盘碾子安闲地呆在那里,一棵古老的大柳树像把大伞矗立在碾子旁,古香古色的门楼下镶嵌着两扇对等的木门,门的正中央贴着通红的“心”字,心子里装着“忠”字。他走到的门口,“当、当、当!”
“谁呀?”从屋里健步走出一位身材魁梧面目棱角分明的汉子问。
“我是杨慷!”他听出来的人正是高叔叔,心里高兴得直咧嘴。“嘎吱”一声,高叔叔把门打开说:“进来吧!”
他跟着高叔叔的后面走进屋来,看着他矜持不安的神情,高叔叔问:“吃饭了吗?”
他点点头说吃了。“找我有事吗?”高叔叔接着问。
他支支吾吾半天,“我想跟你学武术!”
“你小子学武术干什么?”
“他们总欺负我,我要报仇。”
“那可不行,武术只能用于健身,防身,不能用来做打架斗殴。再说,你父亲知道吗?”
他第一次求学武术就这样搁浅了。后来,他先说服了父亲,并下了保证,高叔叔才收留了这个徒弟。从此,每天天刚亮就起来,从练长跑开始,踢腿、劈腿,马步、虎步、扑步,训练量一点一点增加,每增加一次,第二天都浑身酸疼。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年后,他的拳脚功夫在当地已经很有名气,从前常欺负他的人,现在见了他早早以笑脸相陪,他自己心里洋洋得意。
二
高中毕业后,杨慷已成长为一名棒小伙儿,浓眉下的一双大眼格外有神,标准的国字脸棱角分明,虽然个头不高,却十分健壮,典型的车轴汉。在那个令人迷茫困惑的年代,当兵仿佛是他这个返乡知青的唯一出路,几经努力,他终于如愿以偿,1977年12月,当上了一名向往已久的侦察兵,离开了祖祖辈辈从事的稼穑生活。在部队里,他的绘画技术和武术技能都得到了展示和提高,他曾考取过沈阳部队艺术院校,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如愿。代表师部参加军区散打比赛获得第二名。对越自卫反击战时,他虽没有赴广西云南老山前线,却被从徐州调往黑河爬冰卧雪一个多月。
对越自卫反击战后,他被调到驻守在敖东古城的某团部担任教官。期间,参加了不少军内外的各种拳击散打比赛,名声大振。此时,“文革”期间被砸烂的地方公检法机关刚刚恢复,急需警体训练教官,通过政府人事部门的协调,他被转业安置到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工作,当上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1981年12月的一个傍晚,北风呼啸,寒风刺骨,秋梨沟监狱某大队正在组织百余名罪犯进行挖矽藻土劳动,收工点名报数时发现少两名罪犯,经过劳动现场再三寻找无果,随即报警。监狱组织百余名干警和驻扎在当地的近百名武警官兵展开了拉网式的大排查,没有发现两名逃犯的踪影。当天夜里,两名罪犯逃至距监狱3公里处的秋梨沟镇,闯入一小卖店,抢劫食品、服装、现金等,并将住宿在小卖店的三人杀死,手段极其残忍。县公安局立即将情况向省厅汇报,省厅批示:不惜一切代价,全力以赴,7天内务必将逃犯缉拿归案。
这是一个周日的下午,他正在办公室值班,忽然,“叮铃铃,叮铃铃”电话响了,他急忙抓起电话,只听话筒里传来命令:“在哈尔巴岭方向发现敌情,局长命你立即前往!”
他放下电话,二话没说,与一起值班的搭档撒腿就往外走。他娴熟地驾驶吉普车沿着光滑的冰雪路面以最快的速度向东疾驶,穿过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大石头镇,又转了一个大弯,眼前是一片白雪皑皑的旷野。按着报信人提供的方向,远远望去,只见茫茫的原野里有一个地戗子正冒着缕缕青烟,说明那地戗子里一定有人。在那滴水成冰的时节,谁会在那儿点火呢?他与搭档稍作分析,认为很可能是二逃犯所在。便丢下汽车,趟着没膝盖深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冒烟的地方走去。在距离地戗子50米左右时,他俩听见了有人的咳嗽声,意识到敌情就在眼前。于是,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往地戗子靠近。就在接近地戗子的刹那,突然从地戗子冒出一个人来东张西望,瞬间,他俩看清了此人正是通缉的逃犯之一,立刻像猛虎扑食一样猛扑过去,还没等该犯弄清楚怎么回事,该犯已被死死地压在身下。另一名逃犯见此情景,从地戗子窜出,头也不回疯狂地往外跑,他俩以最快的速度把制服的罪犯戴上手铐,由搭档看守,他自己火速追赶另一名逃犯。此时,到了发挥他多年练就的本领的时候了,从距离100米到50米……30米……20米……10米,当他越来越靠近罪犯时,发现该犯身体十分魁梧,可称为虎背熊腰,为了安全起见,他掏出来手枪,拉上枪机,大声喊道:“站住,不许动!把手举起来!”那逃犯听见了子弹上膛的声音,担心丢了性命,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见追上来的只有一个人,且个子不高,猛地向他反扑过来,他果断地扣下扳机,出乎意料的是子弹没有击发。他立刻意识到形势的严峻,顺势把手枪扔向远方,随即与罪犯厮打在一起。他虽然有较高的散打拳击技术,但在软绵绵凸凹不平的雪地里却难以施展,十几个回合后,因躲闪不及被熊瞎子似的逃犯压在身下,逃犯用力拤他的喉咙,随时都有窒息的危险,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他使出了看家的本领,用勾脚猛踢逃犯的裆部,只听“哎呀”一声,逃犯松开了双手,他顺势翻过身来,迅速地把冰冷的手铐拷在该犯的手腕上。
当局长带着大队人马赶到时,经过长时间搏斗的他已经筋疲力尽,用疲惫的眼神监视着躺在一旁死狗般的逃犯,身旁几泊被鲜血染红的白雪触目惊心。战友们把他抬到局长的“蓝箭”车上,他望着天边一抹橘黄色的晚霞把山野渲染得无比绚丽,几只归鸟鸣叫着飞入林中,心里也产生了一种安逸的归宿感。
1985年9月,他通过成人高考顺利地考入了沈阳鲁迅美术学院,圆了他儿时的梦想。入学后,他亟不可待地寻找当年的恩师宋叔叔,几经周折,才打探到宋叔叔的消息。原来,宋叔叔从北宁回到鲁迅美术学院后不久,又受到了“造反派”的无端摧残和批斗,使他的患上了精神分裂症,竟然在一个雪花飘飘的严冬里,爬上了学院的办公楼顶,在学院师生的众目睽睽之下纵身跳下,以死来唤醒迷茫中的人们不要再相互斗争了。他听后伤感万分,感恩的泪水婆娑而下。
在他的从警生涯里,多次身先士卒,勇斗歹徒,抓捕犯罪嫌疑人时,冲锋陷阵,屡立战功,很快他被提升为派出所所长。个人的生活问题也得到了解决,娶了一名在银行工作的文静妻子,并生有一子。单位分给他一套两居室的楼房,虽不算豪华,在当时也称得上殷实。
时间向白马过隙一样,转眼又是几年过去了。当二十一世纪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他已在公安系统先后荣立三等功五次,二等功两次,一等功一次。当上了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他集荣誉和权力于一身,光环耀眼,红得发紫。随后的几年里,随着仕途上尘土的飞扬,他的思想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慢慢地滋生了享乐的欲望。
三
一个盛夏的晚上,华灯初上,懒惰的月亮躲进了云层休息,只留下几颗星星像是在放哨。一阵清风吹走了白日的闷热和烦躁,让酒足饭饱的他感到些轻松自在,他独自蹀躞在宽敞洁净的马路上,没有马上回家休息的意思,鬼使神差地来到了红灯一条街。他很早就听说过这个红灯一条街是县里为招商引资创造良好环境而设立的潜规则的“特区,”但由于平日工作的繁忙还从未涉足过此地。他悠闲地自东向西走着,望着那一串串闪烁诱人的霓虹,心想,改革开放这二十多年,社会的发展变化真大啊!小城的夜晚竟然如此灯火辉煌,绚烂迷人,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红玫瑰足疗按摩院”门前。一位花枝招展的妙龄少女向他投来勾人的媚眼,“大哥,进来坐坐吧!”
“你们这都能做什么呀?”
“足疗、按摩、刮痧、拔罐什么都能做。进来吧!保你一会儿就醒酒。”女孩儿娇滴滴地说。
他用醉眼惺忪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如花似玉的女孩儿:紫红色的长发飘溢着浓郁的芳香,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配合着会说话的眸子,红红的嘴唇如熟透的樱桃,淡绿色的吊带衫,袒露出半部丰满而坚挺的乳房,粉红色的超短裙下稚嫩白皙的大腿诱人心颤,让人垂涎欲滴。在他的思想斗争还在紧张进行的时候,人体已经被女孩儿拉进了屋内。
他随着女孩儿沿着夹窄的走廊来到一狭小的房间内,一张双人床摆放在正中,头顶一盏陈旧的霓虹灯散发出橘红色的柔光,墙壁上贴满男女性爱的裸体画像,撩人心弦,空气中充满着馥郁的香水味和女人的肉香味。女孩儿把他扶到床上,很大方地脱去自己可怜的衣衫,冰肌玉骨的胴体完全暴露在他眼前,他的欲望立刻如烈火般地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