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秋 ——凤栖梧桐只为君
作者: 风荷丝语
时间: 2014-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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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秋灯,与君梨花海棠相伴到老的,那不是我。当所有人都在祝君与赵四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之时,我却孤独地守候在彼岸黯然神伤。且在明知无望的等待中固守,日复一日、
夜雨秋灯,与君梨花海棠相伴到老的,那不是我。当所有人都在祝君与赵四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之时,我却孤独地守候在彼岸黯然神伤。且在明知无望的等待中固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将月斜雁行锁望成美丽的清秋。纵使今生我的守望已释为无期,情缘亦几欲似杳似断,我依旧盼君归家,来赴我唇间那一句无声的你别走。
嫁君时,我十七岁,还是清眉疏睫,长发还带着几丝微黄的小丫头。一张脸清清秀秀,如一枝雨后的白莲,纤尘不染。那时的君呢,正逢少年得志,又是将门之后,东北少帅。尘缘落定时,世人皆认为我与你一线红绳相牵乃是天作之合。我亦带着旖旎无限的美丽憧憬,窃窃地弯眉眯眼,挂起上翘的唇角偷偷地笑给自己看。迎娶的那日,我为君胭脂浅画,涂就一张粉面,成妆。戴凤冠,穿霞帔,着红衫嫁衣,蒙了喜帕,怯生生地坐在喜房内,素手紧缚,更不敢抬起相看的眼。而君呢,在掀开喜帕的那一瞬间,带着玩世不恭的微笑,转身离去,只余我一人在房。深夜,罗衫锦被已寒,可是我知道,自此后,我只是君的堂前燕,不是君的凤凰巢。婚后,偶一日询君,洞房花烛之夜君因何会弃我而去?君言:“汝虽金枝玉叶,才貌兼备,然娶汝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非我愿。我能给汝的只有一个名分。”一声叹息,我在时光中慢慢地学会了接受,就当遇上君且爱上君是我命运中的劫数。
被唤为张夫人这个称呼,已有一年了吧,我却早已听不到君归房的步履,只是频频传来的每段新音,皆是君在外花天酒地,逗留于舞场猎艳寻芳。不久便成了沈阳城内,赢得青楼薄幸名的风流少主。在君红袖纷飞的热闹场景中,我终于明白,我如一道隔岸的梨花若有若无。于我,君总是爱理不理,隐身般,不回眸亦不相看。然而,作为君妻,夫家的儿媳,我必须侍奉公婆,打理家务,对君亦毫无晦言,始终予以君的都是包容和信任。
当君拂柳赏花偶倦时,曾问我:“汝就没有一点脾气?”我一顿,尔后笑了,这淡淡的一笑,为了然于君,也为,遣散我自己。君啊,我比你大三岁,如你姐,哪有姐不宠弟的。自此,君称我为姐。大抵君是出于感激或愧疚吧,亦没有给我之外的女人以名分。我知道,我们的缘分,也只有这“名分”而已。我的付出,君会感动,定不会生情。而我,始终走不出君的恒城,冗长的情路,由暖变凉,蛰伏成一种略带了卑微的隐忍。其实,君不知道,我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那是1927年吧,君在花草艳翠中结识了赵四小姐,且一见种情,爱得热热闹闹,爱得轰轰烈烈,街头小报更是极尽渲染之能,使君的这一段风流韵事世人皆知。曾以为,我已习惯了看君的风月人生,亦学会了坦然接受。只是,消息传来的瞬间,老去了我所有的华年。什么是爱,或许君真的不懂。却更不知,我将对君的爱是如何点滴记取的。据说,甲骨文是因刻于龟腹上,字会因龟的生长而日益清晰。而我呢,亦如龟,将对君的每一划心事都刻入了骨髓,跟血脉相挨,而君,总看不见我净白无痕的肌肤内若隐若现的脉络。若或,君还是比较喜欢贪取凝脂绯艳中的媚诱,君以为那便是写足了爱君的娇羞。
两年后的某个冬夜,许久未归的君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嗫嚅地告诉我她生下一子。面对这事,我唯有沉默,没有责怪。只是,此夜倾城雪冻结了我对君所有期待,心底散发彻骨般的寒冷。看君愣着,我笑了,脸上没挂一丝不悦,且傻傻地说这是喜事。但,从你面前转身的那一刻,我泪倾如雨。次日晨起,雪封城。我徙步涉雪接回君的孩子,我要给这孩子一个名份。不久后,君的赵四小姐也住进了张府。对外她是君的秘书,君的侍从,可我知道,她是君爱人,是君的新欢。我始终没有失却大家风范,待她如同姐妹。其实,君不知道,我们三人在一起的时光里,我曾暗自在心底有个小小的愿望,那就是能与君结庐于山野,从此后再无莺燕相从。
如果不是“西安事变”,或许我们三个会一直生活下去,可是这场变故不仅改变了君的政治生涯,亦改变了我们三个人的关系。“西安事变”发生时,我正陪读于英国,当惊闻君因此罪于牢狱时,我就没有一刻的安枕,急速回程。只怕这一场事变之后就是永隔,就恐目断归来晚。回还时,君被囚禁南京凤凰山。几经辗转,方争得蒋介石的同意,将我与君囚在一起。那段时间,是君此生最大的灰暗,每日在彳亍中不分晨昏,而我就只能那样陪着君挨着。君倦时,我为你续盏添温,做你困倦时的醇香;君病时,我为你煎药熬汤,做你病痛中的良医。而我,是否有幸与君白头偕老,终沦为彼岸五十年不悔的守候。“卿名凤至不一般,凤至落到凤凰山。深山古刹多梵语,别有天地非人间”,君用这首诗道的是感激之情吧,其实,君真的不必,世间上有一种爱叫亲情,直至现在君也许不知,这种爱也叫付出。
不曾想一场病变侵来,我不得不去国外就医。临行时将君托于赵四小姐照顾,只是,未曾料,这一别竟成永别。去台后君信仰基督教,且接受洗礼,并尊从教规,已婚男人只准有一位妻子。在彼岸,收到君这段消息后,我将二十四年的等待化为离婚书上颤颤巍巍的三个字:于凤至。爱你,也许我真的不会流露,不会表达,但,此生,我学会了成全与割舍。番番不息的兜兜转转,我始终以君觉得合适的身份静静地守侯。五十年,让我在期盼与等待的岁月中日渐老去。守到最后一个冷秋时,我用瘦削的双手最后一次为君写信。不写前尘过往,不诉离席难逢,只祝君绵寿无疆,只祈君畅笑余生。
爱,为何一往情深,我不知道。我只知,与君半生缘却足够我一生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