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兵连长的生日
作者: 柴英
时间: 2014-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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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连大个子连长梁珊,今天满二十九岁。碰巧,她的女儿欢欢,跟她同一天生日,满两岁。更巧的是今天是星期日,明天就是年三十。她的丈夫——作训参谋雷鸣,早早就把这
摘要:七十年代,一位年轻的女兵连长,青春献军营,一心扑在连队,爱兵爱岗,爱亲人的故事。
电话连大个子连长梁珊,今天满二十九岁。碰巧,她的女儿欢欢,跟她同一天生日,满两岁。更巧的是今天是星期日,明天就是年三十。她的丈夫——作训参谋雷鸣,早早就把这页日历折上,开始准备庆贺了。雷参谋在家一边准备饭菜,一边逗着孩子玩,盼望着几天没有回家的妻子早点回来。
周未的女兵连,就像个大俱乐部,歌声笑语从每个窗口飞出;老兵退伍,新兵下连,青黄不接,连队的战备执勤、训练非常紧张,女兵们难得放松自己,她们尽情的放飞天性。这可是一支由二十郎当岁的姑娘们组成的娘子军连,别看她们年纪不大,却担负着部队的通信联络重任,梁珊深知责任重大。和以往不同的是,新兵刚下连,又是第一次过年,连干部就更操心费神了。
连长梁珊和新兵们聊了一会儿天,玩了一会儿跳棋,又到机房转了一圈,便回到办公室,把下午请警卫连杀猪的事也安排好了,和副连长交了班,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小玩具手枪放进口袋,满心欢喜地走出连部,她知道,老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走,回家过生日喽。突然,她觉得背后谁拉了她一把,回头一看,是个圆圆脸的新兵。这小姑娘已有两个月军龄了。说也怪,她和梁珊像有什么缘份,一来就跟着梁珊身前身后,形影不离,就像刚进幼儿园的小娃娃一下认准了一个和妈妈长得一样的阿姨。
“连长,你去哪儿?”圆圆脸新兵轻声地问,声音那样恋恋不舍。
“我回……”梁珊忽然发现,她的身后还有几个这样的“小姑娘”在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多年的经验提醒梁珊,她不能说出那个“家”字,否则,一个字足以使这些姑娘像得了流行性感冒似的,一个传染一个,哭成一片。她又向前走了两步,但这两步显得艰难了。是啊,她家里有一个孩子,这里有二十多个像孩子一样的新兵,要使她们早日成为真正的战士,还得有个过程啊!
梁珊回过头喊了一声:“姑娘们,跟我上服务社,买信封、信纸,给妈妈写信,怎么样?”
她从服务社回来,雷参谋的电话也来了。她拿起话筒,听出了丈夫的声音:“喂,请找一下梁珊。”
她故意说:“她说她不在,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雷参谋故意问:“请问,现在几点了?”
“去拨123报时台。有话快说,少罗嗦。”
“你问问梁大连长,知道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再告诉她,欢欢想她了。”
“噗哧,”梁珊忍不住笑了,“没出息,是欢欢想了,还是你想……”
“露馅了吧?接着装啊。我说你是真忘了,还是装糊涂?今天可是‘梁山好汉’的二十九‘大寿’。”
“生日有什么好过的,我又不是座山雕,等着吃百鸡宴。”女连长嘴头硬,手却下意识地伸到口袋里,摸出给女儿买的小玩具手枪。
“说正经的,都几点了你还不回来,我还有要事相告呢。”
“你还能有什么正经事,我正忙着呢,今天晚上回不去。”梁珊故意吓唬丈夫。
雷参谋一听就急了:“你真不像话,好几天不回来,周未也不在家,欢欢都快把你的模样忘了。”
“欢欢起来了吗?天凉了,给她把毛衣穿上。你的毛背心放在柜子的第二层,赶快穿上,小心感冒了。还有别的事没有?我马上就回去。”
女连长放下电话,从兜里掏出儿女的像片,情不自禁地在脸上贴了贴。
梁珊刚想走,司务长周庆急急火火的闯了进来,大着嗓门喊:“连长啊,不好了,警卫连司务长来电话,说他们饲养员有急事,杀猪的事今天不行了。”
“啊?”梁珊一听就急了,“不是说好了的吗,怎么说变就变了,这可咋整,明天就春节了。”
“哼!离了张屠夫,照样吃猪肉。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没啥了不起的,咱们自个儿干。”司务长胸有成竹地说:“年年请人来杀猪我都当帮手,早看明白了,连长你放心吧,我来杀,没问题。”山东姑娘周庆年龄25岁,身高一米五六,褐红脸膛,镦墩实实,泼泼辣辣,梁珊太了解周庆了,她知道,这活她一定能干。但梁珊却另有想法,电话连女兵自己杀猪,这毕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要是失败了,男兵连不定怎么看她们的笑话呢,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梁珊也是个老炊事班长了,每年杀猪她也是助手,加上她人高马大有力气,天性要强的她灵机一动,决定创个纪录,带领连里的女兵们自己杀猪。她也大着嗓门对司务长说:“老司说的对,咱自个儿干。不过今儿还轮不到你主刀,你给我当好助手就行了,看我的。”
警卫连的男兵帮她们把猪捆好拉回来,放在食堂门口。电话连女连长要亲自杀猪,消息不胫而走,顷刻间,食堂门口比搭了戏台还热闹。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男兵,只有看热闹的,没有一个帮忙的。梁珊抑制住心的狂跳,尽量给自己壮胆,学着屠夫的架式,故作轻松地冲着看热闹的人说:“看什么,没见过女人杀猪是吧,今天就让你们见见,我就不信女同胞杀猪猪不死,司务长,拿刀来。”梁珊把杀猪刀横叼在嘴上,把麻袋往腰里一系,叉开微蹲的双腿,吆喝着:“压住了啊,别让它跑了。”周庆带着一群胆大些的姑娘拥上阵来,扛来三条杠子横压在猪身上,女兵们分站在两边压着,有的压猪脖子、有的压猪屁股、有的拽尾巴。有扭着头的,闭着眼的,咬着牙的,想看不敢看,不看又偷着看的,真是千姿百态。梁珊鼓着腮帮子,咬着下嘴唇,“噗哧”一刀捅进猪脖子,血,“唿”一下涌出来,有几个女兵忍不住了,吓的“吱哇”叫唤着闭上眼睛。女同志手劲毕竟还是小,不能一刀捅死,梁珊只好使劲扭动杀猪刀,那可怜的猪疼的吱哇乱叫,拼命挣扎,“扑腾”一下掉到地上,挣脱了绳子就要跑。女兵们七手八脚的按着,踩着,拽着,猪也叫人也喊,别提多混乱了,多亏了警卫连几个男兵挺身而出,出手相救,才得以完成整个杀猪过程。
“啧啧,女连长,真厉害!”看热闹的人响起一片赞叹声……
梁珊大大咧咧地说:“小意思,以后杀猪再也不用求人了。”
梁珊刚洗罢手,还沉浸在兴奋中,雷参谋的电话又来了:
“梁珊,欢欢病了,你快回来吧。”
“别净编瞎话吓唬我,” 梁珊兴奋的对丈夫说:“你知道我们今天干什么了吗?”
雷参谋认真地说:“真的,欢欢真病了,发烧啦。”
梁珊急了:“真的?那还磨蹭什么,快抱孩子去医院吧!真没用,快去呀!”
“那你还不回来呀?”
“我?嗨!你先抱她去吧,我马上回去。”
雷参谋火了:“马上马上,说了几回马上了,你还想不想要这个家?一个星期你不回来,我不怪你;星期天你也忙,孩子病了还不回来,照这样下去,你干脆转移阵地吧!”
“哎呀烦死了,早知道有这么多罗嗦事,我一辈子也不结婚,死木头,你还等什么,快去吧!”她烦躁地扣了电话,急得在屋里转起圈子来。
今天值班的副连长,也是孩子的妈妈,尝到过这种滋味,理解战友的难处,连推带说,硬把她轰出连队。
从医院给孩子输完液回到家里,已经九点了。欢欢那双大眼睛,失去了往日灵气,无神地望着年轻父母的愁容。服完药,呼吸畅通了,不一会儿就睡了。梁珊把她放在小床上,然后拖出床下的大盆,把东一件、西一件,大人孩子的衣服敛了一堆,“吭哧、吭哧”地洗起来。雷鸣看着他准备的生日蛋糕依然放在桌子上,闷闷不乐。好半天,谁也不说话。梁珊最受不了这个,憋不住地说:“少跟我来闷葫芦,有什么话痛快说好了。”
雷参谋爆发了:“你自己看看,家像个旅店,孩子像个孤儿,这哪像过日子啊!照这样下去,干脆转业 算了。”
“转业?”平时,小两口一闹别扭,丈夫常以转业来“威胁”对方,所以梁珊并没介意,她说:
“去你的,实话跟你说,只要部队要我,我还想当双枪老太婆哩!”
雷参谋故意吓唬她:“少开玩笑,今年的转业任务已经下来了,我可向你们领导给你挂了号啦!”
“什么?”梁珊急了,停下手中的活说:“噢,你要告诉我的‘要事’就是这个吗?”
“梁珊,你听我说。”雷参谋搬了个小凳子,凑到妻子身边,拎出一件小背心搓着说:“你还是现实一点吧,连身强力壮的警卫连孙连长都要求走呢。一个女同志,快三十的人啦,拖家带口的在部队上还有啥奔头,也得为自己想想后路。”
梁珊像刚刚认识丈夫一样,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说:“嗬,没想到你这位作训参谋接受新鲜事物还挺快的咧。告诉你,少给我出馊主意,前路我还走不过来呢,没功夫想后路。”
雷参谋扔下衣服,坐在床上,瞪着眼说:“你可真不愧是个模范党员呢!当初回家结婚,刚在家呆了一天,赶上自卫还击战,你要回队,我就陪你一起回来;欢欢才三个月,你扔下孩子就去执行任务,一去几个月我也不拦你;你一天到晚呆在连里,这是你的职责,咱也支持。可今儿是你们娘俩的生日,孩子又有病,你都不肯回来,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你自己说说,你是称职的妻子吗,是称职的妈妈吗?”,别看在百十号战士面前,她是“梁山好汉”,可是在丈夫面前,她像个小姑娘一样,委屈的哭起来。她扔下搓衣板,趴在桌子上,呜咽着说:“人家工作那么忙,你不鼓励,不帮助,反倒扯人家后腿,又讽刺又埋怨,难道你就是好丈夫。当初谈恋爱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我不能像家庭主妇那样过日子,你说什么来着?好听的话都让你说了。”
雷参谋傻眼了!平心而论,爱人是忙完了连里忙家里,够不容易了。刚才只不过是图个嘴痛快,看她真的伤心起来,他倒觉得很内疚,连忙说:“哎,你还真生气啦?我说着玩呢。”
梁珊把脸转到小床上说:“这个家我是妈妈,那个家我是连长,都是我的家,我都要。这个家只有一个兵,不,半个兵,还有一半是你的呢。可那个家呢,一百多号人,来自天南海北,担负那么重的战备任务,出不得半点差错,压力有多大啊,让你说,我该把心放在哪个家?”
“当然是连队喽,”雷参谋完全软下来了,搂着妻子的肩膀,给她擦眼泪。他的顽皮劲又上来了,想逗她笑,冲散这不快的气氛,“得了,我的大连长,雷某人向您陪罪,深表万分痛悔。谨致无产阶级战斗敬礼。”他拉起梁珊的手,放在自己太阳穴上。梁珊忍俊不住“噗哧”一声,破涕为笑,抽回手,点着丈夫的脑门说:“二皮脸,少跟我出洋相。”
“好了好了,雨过天晴,云开雾散。”雷鸣转身到小床边,高兴地拨拉着欢欢的小脸蛋说:“宝贝,吃蛋糕喽。”梁珊轻轻把他的手打到一边:“讨厌,弄醒了她,别想吃安生饭。”
“噗”的一声,炉子上的稀饭溢了出来,两人一起跑过去,“哎哟!”两颗脑袋碰到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