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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成灾

作者: 阿凝 时间: 2014-08-05 阅读: 219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车外风景如画,却是一晃即逝,甚至连凝神一视的机会都没给苏沫儿留。  不过,苏沫儿此刻也没有心情去欣赏。  一个月前,她结束了苦恋三年的感情;半个

车外风景如画,却是一晃即逝,甚至连凝神一视的机会都没给苏沫儿留。
   不过,苏沫儿此刻也没有心情去欣赏。
   一个月前,她结束了苦恋三年的感情;半个月前,她结束了奋斗了两年的工作;三天前,她在兴泰集团公司应聘成功,成为这家集团公司兴州子公司的销售助理。
   集团公司总部在长州。所有子公司新聘员工必须到总部集训一个月。所以苏沫儿办完新公司报到手续后便踏上了前往长州的动车。
   新的工作,新的开始,新的人生。
   一如两年前她刚毕业找到第一份工作时的想法,只是,此刻她的心情,却不再是当初刚入社会时的兴奋、期待,以及些许的忐忑。
   此刻,她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的目光透过窗玻在车外留连,车外的风景却一丝也没有进入她的脑海里去。
   肖逸那决绝的目光依然在噬啃着她的心。
   大四的时候,他们相识相恋,苏沫儿含泪背弃了父母期待的目光,没有回自己家乡工作,而是随着肖逸去了他的家乡。
   他们在同一个单位工作了两年,工作上的分歧、生活上的诸多不习惯,并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可是一个月前,肖逸突然带着另一个女孩出现在他们的租住的家里,告诉苏沫儿:与你在一起,很累!我们分手吧!
   然后,肖逸与那女孩亲亲热热地收拾了他所有的东西,连“再见”也没有说一声,就走了。
   苏沫儿不吃不喝睡了三天,才终于相信肖逸与他分手的事实。
   生活中的苏沫儿,确实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但是工作中的苏沫儿,却是有主见、果敢、事业心极强的工作狂。第一年,她只是个办事井井有条的小文员,第二年,她便被提升成为经理助理。而肖逸正好相反,工作上他谨小慎微,工作两年还是一踏实的行政人员,生活上却将苏沫儿照顾得无微不至。
   被分手后,苏沫儿又仔细反省了几天,总结了自己的一些缺点,提出了整改意见,然后与肖逸开诚布公地谈了谈,却依然没能挽回肖逸的心。苏沫儿甚至娇蛮地狠狠地抱着肖逸,求着他,不让他离开,可是肖逸眼中的决绝却击碎了苏沫儿所有的自尊。
   纵然苏沫儿能改正所有的缺点,可是肖逸的心,已不在了。一切,便都没有意义。
   苏沫儿人生第一次惨败,竟是无任何翻盘的机会。
   她再多的不甘,再多的痛苦,却没有告诉任何人,最终收拾一切狼狈逃回了家,又在父母疑惑的目光中再次逃遁。
   她逃到在兴州工作的好朋友陆宛处,准备彻底平静后再跟父母解释。
   可是,其他人需要的,只是一个解释,而她苏沫儿,需要的却是不知多长时间的破茧成蝶期。
   所以,新的工作,新的开始,只是苏沫儿疗伤生涯的开始。
   挽不回,也无法不痛苦,便找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去舔伤口。
   火车一声长鸣,苏沫儿突然眼前一黑,原来火车进了隧道。她这才收回恍恍惚惚的目光,幽幽长叹一声。
   “请问,还有多长时间可以到长州?”坐在苏沫儿对面的,是个跟苏沫儿差不多大的小伙子,眉清目秀的,白皙的皮肤,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他等了半天了,总算等到苏沫儿回神,这才赶紧问。
   苏沫儿目光扫过四周,旅途中总有一些人,找着各种理由搭讪,她不喜欢这样的人。
   小伙儿倒是心思敏锐,见到苏沫儿眼中一丝戒备之色,赶快解释:“他们都不到长州。我的手机,也没电了。”
   苏沫儿这才释然,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回答小伙儿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小伙儿灿然微笑着说了声谢谢。他的笑容是那样真诚,纯粹只是得到帮助后的感激。这让苏沫儿的心里倒是掠过了一丝不自在。
   你总是对别人充满戒备,这样不好!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带着嗔怪的、无奈的、包容的语气,那样熟悉,熟悉得让苏沫儿的灵魂一阵颤栗。
   肖逸……
   苏沫儿的眼泪迅速占满眼眶,她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然而窗外不断闪掠而过的,却是肖逸各种表情的脸,温柔的、宠爱的、落寞的、责怪的、愠怒的、决绝的……
   苏沫儿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决堤而下。
   总对别人保持戒备的心,会错过很多真诚的朋友,也容易使自己带着有色眼镜看人。那次,在她对同事之间的关系大发感慨时,肖逸纠正她的偏见说。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理直气壮地反驳。
   那么,对我呢?是否也要防着?肖逸脸上有了不快。
   你是独一无二不需要设防的!她赶紧一脸讨好的笑容,扑到他怀中耍赖皮。肖逸这才满意而笑。
   罢了,罢了,一切都是往事了!
   苏沫儿还做不到可以旁若无人地哭泣,赶紧在心中劝慰自己。
   可是,三年了,三年来他们一直情深如一日,被他精心照顾了三年,在她所有的意识里,他早已深深嵌入她的生命,就像她的手、她的腿、甚至她的心脏。如今陡然拔去了,她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他怎能如此狠心?她怎能轻易放下?
   泪水涌得太急,以至于她的喉头愈发地酸涩,终于抽泣出声。
   四周人们投来惊讶疑惑的眼光,对面的小伙儿慌忙掏出一包抽纸,连抽了七八张塞到苏沫儿手里。苏沫儿一把将所有的纸都捂到脸上,似乎要堵塞住泪源。
   终于惊动了旁人,苏沫儿也得以分神剪断了思绪,很快止住了泪。
   小伙儿将一整包抽纸都放到苏沫儿面前的小桌子上,笑着说:“第一次离家,总是走到半路突然想起父母的好,所以泪水涟涟的!”
   苏沫儿红着眼睛羞稔一笑。小伙儿真是善解人意,送了个台阶与她,她便顺阶下了。四周人们也报以理解一笑。
   接下来,火车停了几站,四周旅客上上下下,只有苏沫儿和那小伙儿两个人目的地相同。
   苏沫儿情绪虽然平复,却依然低落得很。她的目光仍在窗外留连,却再不去想那些让她伤心的事。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火车广播开始提醒到站旅客做下车准备。苏沫儿也终于神归现实。将抽纸还给小伙儿,报以感激一笑,她便去行李架上取自己的行李箱。
   箱子很重,像妈妈一样爱唠叨的陆宛帮她整理的行李,什么东西都让她带。
   苏沫儿吃力地将自己的箱子往外拉,突然旁边伸过来一双手,帮她将箱子顺利地取了下来。却又是那热情的小伙儿。
   “谢谢你!”苏沫儿终于对小伙儿说出了第一句话。
   小伙儿灿然一笑:“你到长州哪里?”
   “一个,朋友处!”苏沫儿本能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立刻脸红了。这该死的戒备之心,竟然又一次作祟,让她不由自主地扯了谎!
   小伙儿略有失望地一笑道:“哦!我还奢想着咱们刚好要到同一个地方去,可以合打一辆的士呢!”
   苏沫儿几乎脱口说出兴泰总部的地址,却终是止住了,只好笑笑道:“有缘再见!”
   “嗯,我觉得咱们有缘,以后肯定还会再见的!”小伙儿亮亮的眼睛里是真诚善意。
   说话间列车停稳,下车的人群开始往车门处走。小伙儿真的很热情,他自己只背了个肩包,一路上,在行李箱不能拖行的地方,便主动帮苏沫儿提箱子,苏沫儿便不停地说谢谢。
   旅途碰上好心人,苏沫儿心情倒是好了很多。偶尔也跟小伙儿交谈几句,双方通了姓名,小伙儿叫汪洋,大学毕业一年,到长州来学习的。
   两人在出口处分手,各自打了的士而去。
   其实苏沫儿也不是完全说谎。她在长州真的有个朋友,是大学同学,叫方小舟,两人在大学里处得比较好。得知苏沫儿要来长州培训一个月,方小舟高兴极了,非要苏沫儿先到她家住。
   苏沫儿打车到了方小舟家所在小区时,方小舟正在小区门口引颈长望。两人相拥着激动了一番后才回到屋内。互诉毕业之后的经历时,苏沫儿没有隐瞒与肖逸分手的事,方小舟陪着她唏嘘良久,又安慰了她半天,最后两人才安然共眠。
   第二天,苏沫儿就去兴泰集团报到了。培训时间为30天,前7天是高强度军训。军训完了是为期3天的企业文化、销售理论学习。最后20天,则是到各乡镇销售一线做实习拉练。
   培训第一天,所有新入司员工在军训场上集合时,苏沫儿与一双幽怨的目光不期而遇,却正是热情的小伙儿汪洋。
   苏沫儿立刻脸烧到耳朵根。天哩,要不要这样啊!她戒备心强,沉默一笑好了,为什么要扯谎啊?现在被人家当面捉住了,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中午吃饭时,汪洋坐到了苏沫儿对面。苏沫儿也不好意思逃避,只得厚着脸皮圆谎:“我昨天,确实是先到朋友家去了。”
   汪洋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
   他这神情,却让苏沫儿愈发地窘迫不已,遂继续解释道:“是大学里玩得很好的一个同学,非要我先到她家里去。”
   汪洋继续点头,一副“其实我没有其他想法”的样子。
   苏沫儿却要疯了。扯谎真是害人啊!一个谎言,必须要无数个谎言来掩饰!可是,她现在说的却是真的啊!
   可是,我怎么判断你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那个让她痛彻心扉的声音,又响在她耳边。
   是的,是的!她是个扯谎专家,每次扯了谎、犯了错,都不肯好好承认,却非要找一堆理由来掩饰,甚至扯更多的谎来圆她第一个谎……
   所以,这也是他放弃她的原因之一,是么?
   她的心顿时痛如刀绞,泪水又汹涌而下,一滴滴落在面前的饭碗里,啪啪有声。
   “你别哭,我相信你的每一句话,真的!”汪洋慌了,赶快手忙脚乱地找纸巾,还真在口袋里找到一叠,慌慌地递到苏沫儿手里。
   “我是……真的……说谎了!”苏沫儿泣不成声说,“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你必然是有你的理由!我没生你的气,真的!”汪洋一迭声地说,脸上皆是歉意。
   “喂,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欺负苏沫儿?”旁边走过来了一个女孩子,正是军训时排在苏沫儿后面的,叫夏莲,很是泼辣、能说会道的性格,与苏沫儿挺投缘。
   “我……”汪洋急切地想解释,苏沫儿却止住了哭泣,闷闷地说:“不关他的事!”
   夏莲在苏沫儿身边坐下来,从苏沫儿手中拿过纸巾帮她拭去泪水。苏沫儿再无胃口吃饭,又开始两眼无神地神游。夏莲有意逗她开心,边吃饭边说些轶闻趣事,汪洋也与她一唱一和,苏沫儿不一会儿就情绪正常了起来。
   七月的天气军训,光是阳光就要将他们扒去一层皮。苏沫儿倒是没有太多感觉,因为她多半思绪都处于神游之中。与她内心时而翻滚的痛楚相比,这阳光倒是可以完全忽略。
   汪洋和夏莲倒是很快成了苏沫儿的朋友。夏莲健谈,军训间隙总是找导师们侃大山,一来二去便跟导师们混得很熟。于是军训结束后的晚上,夏莲便拉着汪洋和苏沫儿跑出去逛夜市、吃宵夜,导师们知道了,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很快,军训和文化培训都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分到各个乡镇工作站接受基层拉练的时刻了。
   经过夏莲的斡旋,他们三个被分到了一个镇上。
   这个镇叫开平镇,工作站的站长叫花红军。是个二十四岁的小伙子,个子不高,黑黑的,浓眉大眼,一脸厚道样。
   花红军看到夏莲和苏沫儿,立时双眼一亮,喜滋滋地说:“领导们太善解人意了,给俺们送来两位美女,这下咱们站上的小伙子们干活就有劲了!”
   饶是苏沫儿心情再阴沉,听到这话,也不禁莞尔,刚到陌生地方的不自在也一扫而空。
   花红军早已安排好了接风晚宴,工作站共有四个小伙子,吭哧吭哧忙了一天,冷的热的、吃的喝的准备了一大桌子。夏莲本是个不认生的,拼酒拼菜,立马与他们打成了一片。苏沫儿被一番爽朗的气氛感染,也一时忘记了忧伤,与他们拼了几瓶啤酒。
   吃完喝完,花红军不让三个新人插手,与另外三个小伙子一块儿收拾好了一地狼藉。苏沫儿则跑到房间倒头就睡。
   工作站租住的是一个三室两厅两卫的民房,一间做仓库,另外两间住人。如今夏莲与苏沫儿住一间,另外五个小伙子则挤另一间。幸亏睡的都是高低床,倒也能住得下。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苏沫儿一夜安睡,连梦都没做一个。这还是这一个多月来的第一次。
   第二天,两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女孩被轰鸣般的音乐吵醒了:
   曾经心无碍情如海
   因为相爱让彼此存在
   如今风不来花不开
   剩一片相思成灾
   总在夜未央天未白
   等着爱轰轰烈烈走来
   与你重又相爱如大地初开
   ……
   夏莲在床上翻滚了好一阵子,才一骨碌爬起来,一看苏沫儿,却见她正满脸泪水。
   “你怎么又哭了?”夏莲爬到苏沫儿床上,在她身边躺下来,用自己的袖子替她擦去眼泪。
   “被这歌感动了!”苏沫儿抽抽答答地说。
   “沫儿,你是不是失恋了?”夏莲认真地问。
   苏沫儿一愣,顿时泪水更是狂飙。夏莲没有多问,只是不停地用自己的袖子为苏沫儿擦泪,直擦得半边袖子都湿了。
   借着音乐的轰鸣声,苏沫儿哭得嘶心裂肺。夏莲只是静静地躺在她身边,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说。
   整整哭了十分钟,苏沫儿几乎哭干了一生的眼泪,然后她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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