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情
作者: 冰凌
时间: 2014-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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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三年真是个特殊年份,天气变化无常,怪得令人直皱眉头。这年秋天,南方潮湿多雨的地方本该秋雨连绵,可偏偏的只有云从头顶飘过,却不见一点儿雨滴来闹腾
二零一三年真是个特殊年份,天气变化无常,怪得令人直皱眉头。这年秋天,南方潮湿多雨的地方本该秋雨连绵,可偏偏的只有云从头顶飘过,却不见一点儿雨滴来闹腾。雨好像跟人们捉起了迷藏,一会儿躲在西,一会儿躲在东。你越是想看到它,它就越神秘飘渺,无影无踪。雨到底跑哪去了?人们还在纳闷。没想到那雨就像长上了翅膀,飘啊飘啊,飘到了北方的黄土高原上,仿佛安家似的赖着不走,一直闹腾个不停,大概是台风太强劲的缘故。黄土高原一改往日干旱少雨的景象,时不时的就有雨来光顾。那雨也像长了脾气,把中雨和大雨变换着使用。一会淅淅沥沥,一会大雨如注,绵延的黄土坡湿了,软了,真像个巨大的海绵,把落下的雨水饱饱地吸附。可雨下得时间长了,“海绵”吸水总有饱和的时候。雨太下的饱了就会泛滥成灾,就会把灾难降临。
这不,陕北的某一个城市里,雨一直下个不停,而且一下就是一星期,有时候十几天也不见晴。天的脸一直黑着,好像人家欠了它多少钱似的,闷气生起来还拧的不行。地面上到处积水,马路上还有小河在哗啦啦地流。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淤泥粘满了路面,淤泥里还夹杂着草和小石头,脏兮兮的路面黏糊糊,看着都让人发愁。人们都被雨困在了家里出不了门,望着不开缝儿天空直发愁。
话说住在山体上的刘大妈站在自家窑里,透过窗户望着天空说:“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憨了,傻了,怎么光知道下雨,就不知道停。咱家的面都快吃完了,菜也没剩一根儿,雨再不停歇可咋办?难道吃风夿屁不成?”
老伴刘大爷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刘大妈的嘟囔就说:“吃风夿屁?咋可能。面吃完了买么,菜吃完了到菜市场去就行。雨下得再怎么大还能把人困住?咋说也不能让人的嘴吊在空中,你说是不?”
刘大妈说:“你看这老雨直倒,即使打着伞也湿衣服,可咋往山下走?”
刘大爷说:“再大的雨也要去,就是下刀子也不能让肚子空。你给我拿钱,我下山买去,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说完穿衣服拿钱,撑起雨伞就准备出门。刚走到门口,雨就好像张了眼睛在故意刁难似的,哗哗的雨点直往下倾。
刘大爷说:“唉,把你个老天爷哎,真的是憨(傻)得不轻?怎么一见我起身就端起了盆。总该让我们吃上一口吧,等我把吃的买回来你再倒也不迟。”
刘大妈笑着说:“老天爷要是长了耳朵就好了,就能听见你的嘟囔声。”
刘大爷站在门口望着天等了有十来分钟,看到雨稍微小了些,就赶紧打着伞出门。谁知刚下了坡,雨又哗哗的往下倾,把刘大爷的衣服,裤子浇了个透,干处就只剩下肩膀和头。刘大爷只好收起伞躲进小卖部。小卖部的老板说:“这么大的雨你还出门?”
大爷说:“唉,不出门不行,嘴都快挂到了空中。”
小老板说:“嘴吃不上那是硬的,肚子空了人可不行。”
避了一阵儿雨,刘大爷见雨小了就赶紧撑伞往菜市场走。到了菜市场,买菜的人不多,少得都能数的清。菜市场也比较冷清,卖菜的也坐在台面后头直打瞌睡,人也显得蔫不溜溜。刘大爷问了一下菜价,生贵,价钱比往日翻了一倍。刘大爷说卖菜的:“买菜的人数得见,你还把价钱扳得这么硬,就不怕卖不出去拦在这里头?”
卖菜的说:“老人家你不知道,这么大的雨,送菜的就没几人。他们说菜涝了,损失严重,就把菜价翻了身,我们总不能闲着不卖菜,没办法,只好涨价经营。”
刘大爷说:“唉,这老天爷跟人作怪,不让人吃饭也罢,连吃菜也不想让人。”
卖菜的笑了:“老天爷要是能听见就好了,赶紧把雨停。要不岂止是菜价,恐怕连粮食也要涨价喽。”
刘大爷无奈就买了些便宜的茄子,豆角和西红柿,又到粮油门市买了一袋子面提着就往回走。还没上坡呢,雨就又在头顶上闹腾。刘大爷两手拿着东西打不成伞,只好任由雨水浇头顶,雨流到脸上,浸得眼睛也不能睁。脚下的水如小河般在“哗哗”响,连脚梁背都没在了水里头。刘大爷紧赶慢赶的往回走,头进了家门,全身像落汤鸡似的湿了个透。他扯起嗓子叫老伴:“秀琴,秀琴,快给我拿一身干衣服,我衣服全湿了,冷得不行。”
刘大妈答应一声赶紧拿出干衣服让刘大爷换。又拿过毛巾让大爷擦干了身子和头。大爷说:“秀琴,赶快接些雨水,把湿衣服洗了,要不沤烂了咋行?”
刘大妈说:“你就会指挥我,你不会自己把衣服洗干净?”
刘大爷说:“看你说的,我娶老婆为了甚?就为个养娃娃,做饭,洗衣服。”
刘大妈说:“那都是老黄历了,哈,我把你伺候了多少年?那时候要管娃娃,要做饭,还要出去打工。你干了个甚?除了工作,回家连娃都不管,动也不动,还跟我发凶。去,自己洗衣服去!”
刘大爷无奈,只好自己动手。他一边洗衣服一边说:“唉,尔格(现在)的女人就会个能,叫干个活儿还要跟我算账,翻老底儿,摆功。咱现在混得背了,没人伺候咱,只好自己动手洗衣服。”
刘大妈笑着看看时间说:“老伴,不要咯囊了(说话),我不想听。我现在要去做饭了,不做的话,你一阵儿又饿得不行。”
“做吧,做吧,我就知道你不想洗衣服拿做饭当借口。”
刘大妈笑着说:“行,行,我洗衣服你做饭可以吧?”
刘大爷说:“我做的饭连狗都不闻,还咋吃?”
“那你还说,不说就好像嘴要痒要疼。”
做饭,刘大妈是一把好手,她麻利地活好面盖上盖子让面行。又去摘豆角准备做臊子。臊子炒进锅后,又添了些水就让它自己煮。不一会儿,臊子的香味就飘满了屋。她揭开面盆上的盖子把面揉了揉,拿过案板擀面杖,面在她手里被擀得变换着各种型儿。不一会儿,面就擀好了,刘大妈三下五除二切好面,提起面条就下进了滚水(开水)中。不一会,香喷喷滑溜溜的面条就捞出来了,刘大妈给面浇上了臊子汤放在桌子上。刘大爷把洗好的衣服晾在椅背上,看见面碗就端在了手中,刘大妈给他递了双筷子说:“干活不咋样,吃起饭来脚底生风。”
大爷也不理她,接过筷子吃面吃得出溜出溜。
他们刚吃完饭就听外面有人拿着送话筒高喊:“山体上的居民们注意了,最近由于雨季连阴,雨量较大,导致山体土质疏松,嵦畔,窑洞随时都会有垮塌的危险。为了安全起见,接市防汛办通知,下雨这段时间,居民们一律撤离山体,以防不安全事故发生。社区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避难场所——学校,这几天你们就到学校去休息,吃饭也不用你们操心。等雨季过去,危险解除了你们再进家门。”
大妈说:“老伴你听,外面送话筒里好像说让咱们下山避难,到学校休息。不能在家里逗留。”
大爷也听到了,他不以为然地说:“尽在那儿胡说八道,咱们的窑结实着呢,根本不需要去学校。那些住土窑的去还差不多。咱不管他,就在咱窑里休息。”
刘大妈说:“就是,去那儿人多,乱糟糟的,休息也休息不好,觉也睡不成。”说着收拾起碗筷,准备涮洗锅碗瓢盆。
这时听见大门有响动,大爷急忙从玻璃窗往外瞅。见两个带着红袖章的小伙子走进了院子就出来问:“后生,你们找谁?”
其中一个后生说:“大爷,就找你们。”
“找我们?找我们有什么事儿?”刘大爷问。
“大爷,你们听见刚才的喊话没有?叫你们山体上的居民一律撤离山体,去临时避难所休息。”
大爷说:“我们才不去呢,在那儿没法休息,我们哪儿也不去,在家里睡就行。”
其中一后生说:“大爷,你看雨下成这样,谁也不知道什么地方会垮塌。安全事故随时都有发生的可能。还是撤离的好,不可与生命开玩笑。安全最重要,撤离吧!”
“我们的窑安全着哩,才修起十来年。你看窑面子都是很新,肯定塌不了。安全问题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小伙子说:“大爷,你看这雨下得有多大,时间又长,截止今天,雨已经下了有十天了还不歇停,谁也难保不发生事情。还是撤吧,大爷。”
刘大爷说:“我们不走,谢谢你们的关心,我们自己的安全自己当心。”
另一个小伙子说:“大爷,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看你们家窑顶都开始渗水了。”
大爷抬起头看了一下窑顶说:“窑顶怎么了?好着呢,那时候都是用夯石杵起来的,没问题。”
小伙子耐心地解释说:“大爷,你看窑背上那么多荒草,又高又密,草根早已经把事土钻虚了,窑面子湿窑顶渗水都是雨水渗进了土里造成的。土遇水要膨胀,窑万一塌了可就麻烦了,还是撤离吧。”
“呸呸呸,你这小伙子咋说话呢,不说好听的,就盼我们家窑塌呢?”刘大爷不高兴地瞪着小伙子。
“大爷,我是为你们家安全着想呢,还望你们尽快撤进学校去。”
“不去,不去,雨再大我也不去,我就不信我的窑能塌了,真是瞎操心!”
俩小伙子无奈,只好走出院子,到其他地方劝说。临出门时说:“大爷大妈,安全当紧,你们二老可要想清楚。”
这时,外面的送话筒里又传来喊声:“山体上的居民们,安全第一,快快行动,撤离山体,珍惜生命!”
可任凭外面怎么呐喊的起劲儿,大爷,大妈坐在窑里四平八稳,他们眼盯着电视节目不予理会。防汛人员都快把喉咙喊破了,下山的人也寥寥无几。大妈一边看电视一边说:“这些后生们也是吃饱撑的,下雨天不在单位好好上班,跑到山上乱呐喊。人家自己的窑自己还不知道有没有危险,要他们瞎操心。”
大爷说:“看你说的,后生们还不知道在单位上班舒服?抽烟,喝茶,看报纸比在山上强多了。他们也不想在这儿呐喊,受罪,跑腿。都是那些领导们怕官当不好,瞎出点子,瞎折腾,无函函(无事找事)出些个馊主意,让咱们撤离山体,让谁也不得安生。”
防汛人员在外面呐喊了一气又到别处去了,大爷说:“哎呀,好不容易耳根子清净一阵儿,再不要来了,要不连电视声音都听不清。”
这天夜里的雨下得很大,风声夹杂着雨声好像一直就没有停,从窑里都能听见雨哗哗的响,雨点子闹腾得很凶。一会儿听见这儿“普通”一声,一会听见那儿“轰隆”一声,大妈说:“今年这雨就日怪,往年雨下一下还停一停,今年就光知道下,不知道停。也许人家后生说得对,咱还是去学校避一避,等雨过去了再回来行不?”
大爷说:“麻烦死了,咋都不咋(没关系),安心睡你的觉,明天再说行不行?!”
第二天早上,大爷一早起来拿了个铁锨出门查看雨情,一抬头,发现土嵦畔都虚了,还裂了缝缝,随时都有往下塌的可能。窑顶湿了一片,有的地方还滴着水珠。大爷说:“秀琴,你赶快做饭,万一有个甚,咱好有个准备。”
大妈答应一声:“哎,知道了。”急忙挽起袖子就做饭。
他们刚吃过饭就又听见外面的送话筒又传来了声音:“山体上的居民们,雨情严重,山体土质已经疏松,随时都有垮塌的可能,大家赶紧撤离山体,走的时候锁好自家的门。带好财物等贵重物品。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带,赶紧撤到安全地带!”
这时,那两个小伙子又推门走进院子,见着大爷大妈就说:“大爷,大妈,赶快撤离吧,看你们的窑成啥样了,水都渗进了窑顶。为安全起见,你们还是带着钱和贵重物品赶快下山,其他的就不要管了,到了学校会有人安排你们的住宿。”
大妈说:“我们要是走了,窑里进了小偷咋办?丢了东西你们赔不?”
小伙子说:“大爷,大妈,你们就放心吧,既然让你们撤离,肯定也想到了后续这些事情,我们既要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也要保证你们的财产不受损失,你们说是不?”
大妈说:“既然话说到这份上,老头子,我看咱还是走,省得这俩小伙子一遍一遍把腿把子遛。”
这会儿,大爷不知道又抽了哪根筋,大声说:“要走你走,我不走,我就在窑里看着窑顶,我就不信窑真能塌了。”
大妈说:“你这人咋这固执?你头前(前边)还说让我准备。这会儿又不动身。人家也是为咱好,还是走吧!快走!”
大爷只好不情愿地穿了件衣服锁上门,大妈又锁上了院子门,两人搀扶着一步一滑地向山下行,一小伙子说:“大爷大妈,让我把你们送下坡吧。”
大妈说:“不用了,你们忙吧,我们自己能行。”
他俩出了沟来到学校里头,一进大门,立刻就有人迎上来就安排他们的住宿。教室里聚集了来自一道沟的许多居民,大多数还都是熟人。大家挤在一块,叽叽喳喳,说说笑笑倒也无忧。中午,还有人送来了可口的饭菜,吃喝拉撒都不成问题。中间还有工作人员进教室来问寒问暖,巡查防务,讲安全知识。
到了晚上十一点,许多人还毫无睡意,有的看电视,有的聊天聊个不停。大妈看着大伙儿,听着雨声,想着心事儿。突然,大妈从桌子上爬起说:“哎呀,我忘了,炕席底下还压着五百块钱,我忘记拿走”。说着下地穿衣准备出门。
大爷说:“你把钱不装在兜里,压炕席底下干甚?你别去了,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