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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欢笑的眼泪 时间: 2014-08-01 阅读: 310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楔子  今晚的夜格外宁静,我矗立窗前,遥望静默的天穹,数着吊在上面的一颗颗繁星。倏忽间,一颗流星刷地划过眼帘,眨眼落在了天的那一边,再也寻它不着。我的心一

摘要: 家里什么伙儿都不用他干,也用不着他干。就是真的让他干,他这会儿也不干了。他甚至还会骂骂咧咧,怒目圆睁——那愤怒的眸光里掩着得意的笑声,我才不干呢!我他妈干那玩意儿?!说完,带上呢子帽儿,往衣兜儿里踹了一两本卜卦的书,手里拿着收音机,开“溜”了。逗得家人笑弯了腰。 楔子
   今晚的夜格外宁静,我矗立窗前,遥望静默的天穹,数着吊在上面的一颗颗繁星。倏忽间,一颗流星刷地划过眼帘,眨眼落在了天的那一边,再也寻它不着。我的心一颤。记不得几何时曾有人说过,“人不是恒星,而是流星。”这颗流星紧紧地揪着我的心,揪得好疼好疼。我忍着,咬牙忍着。可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住那撕心裂肺般的疼的一次又一次进攻。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被揪着的心仿佛也跟着流星去了天的那一边——真的想再见大(父亲)一面。然而我清楚地知道,人死了,再也不能复生,相见只是梦。我万分悲痛。悲痛中,带着深深的懊悔和思念……
   1
   早时候祖辈人迷信,讲究多。孩子多的父母大多让孩子改嘴,说是好养活。现在的孩子都管父母叫爸妈,而那个时候的父母偏不——有管父母叫爸妈的,有叫爹娘的,有叫叔婶的,也有叫大和妈的。我就管我父亲叫大,管母亲叫妈。
   大和妈生养了我们姊妹九个。屈指算来,大已经走了整整二十个年头。他要是活着的话,今年九十一岁了。大虽走了那么久,可他的音容笑貌依然还立在眼前。是那样的清晰,亲近。他,不胖也不瘦,中等身材,习惯穿一身青衣服,一张瓜子儿脸,满头白发,额头有三道像是铧子犁过的深深的沟壑,掺着几根长寿眉且很淡很淡了的紧锁着的眉毛下面,仍是那对很圆很亮、像是能穿透万物的犀利的眸子,笔直的鼻梁下,是一张轻易不笑很小的嘴——就是这样一个老头儿,曾经是那样的令我可怕、可恨,甚至于也有些许的憎恶。不过,也有好的时候,可实在是太少太少。
   我家住在农村。我小的时候,那里很穷很穷,穷的快要光了屁股。
   我们是个大户人家:大、妈,我有四个哥哥,一个弟弟,一个姐姐和两个妹妹。
   有的时候我就纳了闷儿了,现在我们生一个孩子,还弄得鸡飞狗跳的一大家子都不得安生,可大和妈生养了我们姊妹九个,也没见他们二老忙活成这般摸样啊?看看现在的孩子们,都娇惯成啥了?越是娇惯还越他妈矫情,毛病就越多。哪像我们那咱,一大堆孩子,大和妈哪顾得过来呦!只要能养活了,就算得了。你还别说,那时候的孩子一丁点都不金贵,皮糙肉厚,贼拉拉的皮实;有个头疼脑热的,不去求医生,更不去医院,压根儿也没那闲钱,就那么硬挺着,挺着挺着他还就好了。一个个龙睛虎眼活蹦乱跳的,身体倍儿棒。就是喝口米汤和凉水也活得精精神神儿的。
   现在想想大有多么的不容易。一大家子十一口人啊,全靠大一个人顶着……直到后来几个大一点了的哥哥和姐姐托着大一把,大的肩头仿佛才轻松了些。
   大的脾气暴躁的能吓死人,就如同一捆在太阳下暴晒了多少天的干柴,别说一根燃着了的火柴,就是你从它身边走过,稍不留意,急了点,兴许就会“呼”地点燃。
   大的火燃的烈,烈的能把你烧焦、融化;可也熄的快。熄了火的大,也特可爱,可爱的如一个绷着脸跟你闹着玩儿的小孩子,偶尔也会笑一下——就那一笑,足以让你怀念一生,幸福一辈子。因为,那是大的笑……
   打我记事儿起,我们家一直没有安静过。总是充满着喧嚣,伴随着打骂。可以说我是在贫困与打骂的夹缝里长大的。
   2
   大对我们管的很严。天一擦黑儿,门就上锁。不准随便乱串。他最恨串门儿了。他常说,“正经过日子的人,谁没事儿见天串门子?只有那些不正经过日子,像那些抽大烟、打吗啡的人才那样儿呢!”
   他还常教育我们说,“晚上早点睡,早晨早点起。”“要想日子过得好,必得起大早。”
   我和哥哥们背地里悄声顶嘴道,“半夜就起来坐着,或者干脆一宿不睡觉,那日子就好了?”
   这话还是让大听见了,他磕了磕烟袋锅儿,骂道,“小兔崽子,净扯王八犊子!不干活,起得早顶个屁用?”
   我们吓得一伸舌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
   大总是用他小的时候爷爷或私塾老师教育他们那一代人的方式来教育我们。他始终觉得棍棒底下才会出孝子,才会出贤人。于是每当我们犯错的时候,他就用早已被我们的屁股磨得精光了的木板来惩罚我们。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姊妹九个各有板数,许是后来因了孩子们犯错的频率的增加,再加上大的愤怒,也就忘记了数字,或许数字对那时候的大来说无论如何也平息不了他心里面对我们的怨恨,他抽啊抽,越抽越狠,越抽越急,就像抽的不是他的儿女,而是田地里几头不听话的牛,直到抽够了打累了才把板子往地当央一扔,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坐在炕沿边上或蹲在门槛儿,一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边吧嗒吧嗒抽闷烟儿。这功夫的孩子们早叫妈撵跑了。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天性好动。家里虽然温馨,那是他需要的时候;可也不能总是圈着他,他会觉得那就是牢笼。他会想方设法的逃离。
   妈常说,我们就像小耗子似的,撂爪就忘。其实我们不是不记得了,而是那时候的我们就是好奇,就是总是抱着侥幸的心里,结果“久在河边站,肯定会湿鞋”了。
   挨大打那是家常便饭。
   小时候我最快乐的是冬天的夜晚和小伙伴们打出溜滑。那时候哪有袜子穿啊,我光着脚丫子,穿着一双妈从姥爷家背回的舅舅们穿过的大鞋子。鞋子虽说大了点儿,可也有它的好处,可以往里面多塞些苞米胡子和叶子,脚丫子有那些胡子和叶子护着倒也没受了多大的委屈。有时候也实在是冻得难熬,再加上怕回去太晚了又要挨大的打骂,便想回家去,可还是不忍离去,就忍着,告诉自己:再多玩儿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可玩着玩着就忘了时辰。直到玩的孩子们全都散了,剩下我一个人孤魂野鬼似的在大坑的边缘茫然的走动。许是我还没有玩儿够,许是我还不想回家,不想这么早就回家,或许我干脆就不想回那个家。我讨厌那个家。我无数次的诅咒它,恨不能马上让它消失,在我的记忆里,不再有一丝痕迹。
   大和妈总是无缘无故的吵啊吵,吵得我耳根都长满了老茧,吵得我的心都快碎了。每天早晨上学走时,明明已经走得很远了,可还是忍不住要转回头,看着模糊了的家,听着听不见了的只能从脑子里幻想出来的吵闹声,有时候自欺欺人的在心底里笑着:那不是从我家里传出来的声音……
   我仰望灰蒙蒙的冬夜的天空,我就如天上的一粒孤独的雪花,随着风的飘摇而飘摇,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被飘去哪里?
   我甚至幻想着明天,不,现在就长大,长大了我就逃离这个家。哎呦!我使劲用手敲了几下冰冷的额头,重新正了正狗皮帽子,提了提掉下去的裤子,很不情愿地挪动着不愿挪动的脚步忐忑地往家走去。
   别的同伴儿们此刻许是躺在妈妈臂弯里睡下了?有的许是还在回味着方才玩耍时的快乐与开心,笑得睡不着觉?许是什么都没想,回到家,脱光了身子,钻进被窝便呼呼睡着了?唯有我迟迟不敢走近家门,因为那个家里住着一个魔鬼——大。尽管裹在苞米胡子里的一双脚板感觉有丝丝的疼,可还能忍得住,我也顾不得它,或许那是一种幸福着的疼吧?不算什么的。就是担心怎么挨过大这一关呢!
   哎!早打晚打,早晚都得挨打。打过也就没事了。我心一横,咬咬牙,便坚定了回家的决心。于是脚下的冰雪就被我弄疼了,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叫声。
   我知道妈这会儿肯定不会睡觉,她还在为我守着门。因为每次我们跑出去玩儿,回来晚了,大早就把大门上了锁,而妈睡不着,就躺在炕上假装睡熟了,耳朵却静静地倾听着窗外面的脚步声——妈的听力十分了得,她甚至从脚步声里能分辨出是哪个儿子回来了。
   我们家共有两道锁,外面大门一把将军牌的黑色大铁锁,进户门屋里一把铜插锁。黑天大就把大门上了锁,回到屋里,也把外屋门里边的插锁插上。他从来不过问孩子回没回来?是否有谁落在门外?其实,缺谁少谁他心里早有数。大的眼睛毒着呢。只是装作不在意罢了。
   在妈的庇护下我终于顺利的进了屋子,摸着黑儿,大气儿不敢喘,连一丁点响动都不敢有,我每迈一步,都是轻轻的,轻轻的,就像生怕被人发现的贼似的,唯恐弄出声响,扰醒了大。但终于还是被大发觉了,自然板子又亲了我的屁股。
   打完了板子,大好像没事儿人士的,倒头便睡了。哥哥、姐姐、弟弟和妹妹,经过一阵惊恐的过度,渐渐地也都静了下来,唯有妈一直陪着我,她的手始终搭在我的肩头、背上,有时还攥紧我的手——我喜欢被妈妈攥着手的感觉,好像淡去了不少肉体的疼痛。那一夜,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糊弄过去的。说心里话,在挨大板子的那一刻,我真的从心底里甚至由骨子里生发出对大的极度的恨。盼着自己快些长大,长大了,我就立马逃离这个讨厌的家,再也不要见到这个该死的狠心的大。时而也会这样想:等我长大了,你肯定老了;等你老了,我肯定不养你。
   3
   有时候我们很不理解大。也跟大生气。
   大革命后期。一个礼拜天儿,我和几个要好的哥们儿在学校操场上围住了一个地主家的“狗崽子”——那人当时约摸得有二十多岁,而我们最大的也就十一二岁,给他训话——
   “立正!”
   “稍息!”
   我们甚至还学着大人的口气,“你们还敢造反吗?”
   “不敢。”那人低着头哆嗦着身子小声回道。
   我们还觉得不过瘾,就让他猫腰,再猫腰,直到那个人趴在了地上。我们你一脚他一脚踢了一会儿,那人在地上打滚儿求饶。
   我们觉得很开心,最起码也为咱贫下中农出了口恶气。俨然也是一个大英雄呢!
   不知怎的,这事儿竟然让大知道了。大很是生气,为那,大重重打了我十五板子,那一次比平时任何一次打得都重。当时把我疼地就别说了,用手捂着屁股,心里跟那个人发狠:哼!以后别让我见着你,见着你,看小爷咋整你?
   大那次跟我很生气,真的很生气。听说后来还偷偷去那人家里给人家赔了不是。
   于是,心里就记下了,像是一下子抓住了大的把柄。我心里一阵得意:哼!看你以后还敢打我不?要是再打我,我定去革委会告你去,告你和地主家里有勾结。
   可终于我还是没能敢去革委会告大,怕革委会的人治不了大,到那时,大打我会更凶,尽管后来常挨大的打。
   我怕大的板子,更怕大,最最怕的是大的那一对儿圆溜溜的眼睛,凶时泛着冷光,像是要吃人的夜晚山谷里的狼的眼睛,阴森、恐怖,看一眼,骨头就酥了。
   可孩子毕竟是孩子,我们也有我们的世界。在我们的世界里,一切还是要按照我们的轨迹运行着。
   有一次,我们真的是出气了。屯子中有一个绰号叫“大恶霸”的,他专门跟我们家过不去,总欺负大、哥哥和姐姐,但只因我家是贫农、根正苗红,是红色之家,再加上我大脾气暴躁,不容人欺压,他不敢明着来,就暗中使坏。时常不短儿就去队长那儿吹风……大没少挨队长和革委会收拾。这话儿也是在大跟哥哥姐姐门闲聊天儿时我无意间听到的。
   明的不行,咱就来暗的。我也会用“大恶霸”对付大那一套去对付他。
   晚上,我召集一帮小哥们儿,人人手里都攥着把弹弓,“子弹”(泥团儿)也带得充足。看看四周没人,我一声令下,“开炮!”
   刷刷刷,一颗颗仇恨的子弹呼啸着射向了“大恶霸”家的窗户。只听得“啪啪啪”“哗啦哗啦”一阵玻璃被打碎以及落地的声响。那声音是那么悦耳,那么的清脆,听着,心里就舒坦。
   我们撒丫子往回跑。
   寻个没人的地儿。我们这帮快乐的孩子,手舞足蹈起来。我们很是开心。他们一下子围拢了我——我答应明儿给他们买糖吃。他们又跳了起来。我也跳起来。
   那一夜,我兴奋地没咋睡着。
   有过一次胜利,便也尝到了它的果实。我不去找他们,孩子们自然又来寻我。
   “大恶霸”有个女儿,跟我是同学,又在狗剩子的前桌儿。狗剩子自然听我的吩咐——往她后背甩钢笔水、贴纸条儿、画小王八,还用一根小细绳系一端在她头发梢上,另一端系在她椅子的后背上,待下课钟声一响,她往起一站,“哎呦!”一声重又坐回椅子里,疼的她嗷嗷直叫。我们就哈哈大笑。全班的男生都在笑。我自然笑得开心,笑得满足。如刚刚从餐馆里走出来。
   笑过之后,自然是被班主任弄进办公室,狠狠修理一顿,我假意掉几滴悔恨的眼泪,稀里糊涂也就混了过去。
   回到家后,又挨了大一顿残酷的板子。
   不过,那一次,我的确是开心的,是快乐的。觉得挨了大的打,也值得。最起码我心里是踏实的,因为不管咋说,我是为大,也为家里出了口气。
   说实在的,有时候我很恨大。恨大不理解我。尤其每次他用板子打我屁股到时候。我恨死了他,恨得我咬牙切齿,牙根儿都疼。有一次大打完了我,我真的去革委会告了他。
   革委会来人抓走了大。
   我又哭着喊着不让那些人抓大。
   大还是被抓走了。
   我心里这个悔呀!我最悔的是,让“大恶霸”寻了开心,让屯邻看了我家的笑话。哪有儿子告了老子的道理?天底下恐怕就我这一桩。我在屯子里,甚至于十里八乡算是出了大名喽!我用拳头使劲敲着自己的虎脑壳。
   五天后,大回来了。
   我的屁股几乎开了花儿。小一个礼拜都是趴着睡觉的。
   打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去告大,任凭大的板子如何落在我的屁股上。
  
   4
   大无论怎么凶,但他还是很能吃苦的。白天在生产队干了一天的活儿,晚上偷偷出去倒腾点儿小买卖(革委会不让,说是投机倒把)。我不知道大出去都鼓捣些啥,反正我知道差不多都是天快亮了的时候大才汗津津的回来,每次都会带回些东西,在蓝色且发白了的帆布袋子里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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