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榆树
作者: 虚无缥缈
时间: 2014-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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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皮捣蛋的嘎子那年刚满7岁,一天,他不知从哪儿扯回来一颗榆树苗,吭哧吭哧用铲子在后沟沿边挖了个不算大的小坑,放进树苗,撅起屁股扒拉一些新土把树坑填上,再用他
摘要:就在凤妮幸福地走进婚姻殿堂的时候,嘎子又被第三个女人扫地出门了。他再一次成了单身……
听说他租住的房子已经倒塌,房东出外做大生意也好多年没回来了,他的老榆树书柜早成了一堆朽木……
调皮捣蛋的嘎子那年刚满7岁,一天,他不知从哪儿扯回来一颗榆树苗,吭哧吭哧用铲子在后沟沿边挖了个不算大的小坑,放进树苗,撅起屁股扒拉一些新土把树坑填上,再用他稚嫩的小脚踩吧踩吧就算种下了一颗小树苗。谁也不会想到,嘎子这小孩过家家般的举动,竟然种出了一棵参天大树,而且这棵树见证了他大半生的起起伏伏……
——题记
(一)童年的榆钱饭
嘎子妈是远近有名的巧媳妇,同样的饭菜经她的手做出来格外的好吃。在那缺衣少食的年月里,嘎子妈总能变着法子的为孩子们做好吃的,比如春天的榆钱馒头槐花菜,夏天的田螺面疙瘩等。要搁现在也许城里人都想吃上一口,可那个年代,这都是喂猪的饲料。不是人们不爱吃,而是根本不会做。
嘎子种下的小榆树,三年头上就长到了杯口粗,而且榆钱翠色欲滴,鲜嫩可人,是做榆钱馒头最好的原料。嘎子很好奇地问娘:“榆树上怎么会长榆钱?要是榆树真能生出钱那该多好啊!至少俺可以到集镇上买个大白馒头吃吃。”嘎子天真的想法把娘逗乐了。娘噗嗤一声笑,摸着嘎子的头,给嘎子讲了一个他百听不厌的故事。
嘎子娘是小学老师,开先是教夜校的,土地改革后并到大队当了一名民办教师,她虽然文化不是很高,但她喜欢读书看报,所以知道的故事比较多。嘎子就是在娘的怀抱里听着故事长大的。对于榆钱的故事,他缠着娘讲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听后都会有新的收获……
榆钱的名字到底是怎么来的呢?娘扶了一下高度的近视镜,给嘎子讲了起来。据说很久以前,在东北松花江畔的一个小村子里,住着一对善良的农夫,老两口仅靠着种几亩薄田维持生计,日子过的很苦,但老两口却非常乐善好施,看到别人有困难总是倾囊相助,是远近闻名的好人。
有一天,农夫出去打柴,看到路上躺着一位衣衫褴褛、饿的奄奄一息的老者。农夫又动了恻隐之心,就把老者背回了家,老伴看这位老者快要饿死了,就赶紧把家里仅有的一碗米煮成稀饭给老者吃,老者吃饱了,有了精神,看了看农夫的家,叹了口气说:“你们日子过的这这样苦,还把仅有的一点米给我吃了,真不知怎样感谢才好”。
农妇说:“快别说感谢,天下穷人是一家,家里人不帮助,还有谁能帮呢”。
老者听了农妇的话,很受感动,从怀里掏出一粒种子,递给了农妇,说:“这是一棵榆树的种子,把它种到院子里,等到长成大树时,如果遇到困难,需要钱时,就晃一下树,就会落下钱来,切记不要贪心”。说完老者就走了。
农夫把这粒种子种到院子里,果然长出一棵树来。老两口精心地侍候着,浇水、除草、施肥,几年长成了一株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更奇怪的是树上竟结出了一串串的铜钱。
虽然有了这棵树,老两口还是靠种地维持生活,只是遇到非常困难或者帮助别人的时候,才到树下晃下几个铜钱来。
这个消息很快传了出来,被村里的一个恶霸地主知道了,他带着打手,气势汹汹的来到农夫家,把农夫赶了出去,霸占了这棵树。
老地主来到树下,看着树上结着一串串铜钱,抱着树就晃了起来,树上的铜钱像雨点一样哗哗地落。
老地主一边晃树,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喊:“我发财了,我发大财了”。老地主从早晨晃到中午,最后老地主和他的打手都被铜钱埋了起来,压死了。
从此以后,这棵树就再也不落钱了。
是年,天气大旱,地里寸草不生,村民们眼看都要饿死了。村里几个淘气的孩子来到树下玩,看到树上又结出了一串串绿乎乎的东西,孩子们感到好奇,就爬到树上,看到一串串像铜钱一样的绿东西,忍不住摘下几片放到嘴,还微微的有点甜,很好吃,孩子们高兴的告诉了大人。
饥饿的村民们纷纷来到树下,吃这种绿东西,奇怪的是人们吃了它以后,就不感到饿,还浑身有劲了。全村人就靠这棵树度过了荒年。
后来,村民们为了纪念这棵曾经救活了全村人性命的树,又因为她长的像一串串的钱,就给她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榆钱”。这样“榆钱”就成了榆树的种子,它随风飘下,不论落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开花结果。
多年以后,这个村子的周围就长出了一片片的榆树。从那时起一遇到荒年,人们就吃榆钱来充饥。因为这个村子有这种奇怪的树,远近的村民都搬到这里来住,成了很大的村子,人们就把这个村叫榆树村,由于人口越来越多,村子规模不断扩大,就成为了榆树县,直到后来的榆树市。
嘎子常常听着听着就会产生无限的遐想。他从这个故事中明白了一个道理:善有善报,切莫贪心。也因此他坚定了一个信念,勤劳善良是做人的根本。
榆钱是榆树的种子,又由于它是“余钱”的谐音,因而就有吃了榆钱可有“余钱”的说法。当春风吹来第一缕绿色,金黄的榆钱就一串串地缀满了枝头,人们会趁鲜嫩采摘下来,做成各种美味佳肴。嘎子娘把榆钱取下来和着玉米面,九成榆钱儿搅合一成玉米面,上屉锅里蒸,水一开花就算熟,只填一灶柴火就够火候儿。然后,盛进碗里,把切碎的碧绿白嫩的青葱,泡上隔年的老腌汤,拌在榆钱饭里;吃着很顺口,也能填饱肚皮。
每每这时候,嘎子打着饱嗝,就觉得像过节一样的享受。
(二)嘎子的初恋
17岁那年,嘎子上了公社里办的高中,这时候,日子已经比以前好过的多了,嘎子每周末回家都能背上三二十斤大米去学校换饭票,偶尔还能带上娘准备的芝麻酱豆腐。
嘎子上高中属住校生,只有周末回家一次。平时都是和同学们挤在寝室里的大铺上。一天,睡在他左边的樊先进神秘地问他:“唉,我说高翔啊!听说你爹和你娘当初是师生恋,这事是真的吗?怪不得人说师生恋的孩子聪明哩,好家伙,你娃就是比别人聪明。他妈的每学期我拼了命的学啊学,就是赶不上你老儿。我的嘴子,你咋鸡巴这么能呢!”
“啪……”一个很响的大嘴巴子打过来,樊先进停止了他的现场演说。高翔是嘎子的学名,为了爹和娘这师生恋的传说,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和同学干架了。班里的男生女生差不多都知道这事,其实,要搁现在,这算不上个事,但六七十年代的孩子,总觉得这是家门耻辱似的。不愿让别人提半个字。
其实,嘎子爹和嘎子娘的的确确是师生恋。当初,嘎子爹是夜校老师,附近几个村的年轻人每到晚上都要到他的夜校班里来识字,嘎子娘年轻那会儿长的也是百里挑一的漂亮姑娘,只是眼睛有点近视。夜校班里就一盏马灯挂在黑板旁边的墙上,忽闪忽闪的,每次嘎子爹教完生字,嘎子娘都要跑到讲台前面缠着他再教一遍,她总说自己看不清楚。久而久之,他们由生到熟,日久生情,最后成了两口子。后来,嘎子爹心疼嘎子娘,不想让她下田干农活,就把夜校老师退给了嘎子娘。搁现在他们充其量就叫自由恋爱,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和同学们干架,老师没少找他单独谈话,自然不外乎一些政治说教,他一点都不感兴趣,常常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由于这些无聊琐事给他带来的困扰,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在上学期间谈恋爱,视恋爱为毒蛇猛兽。
嘎子人长的帅气,学习成绩又是班里数一数二的,童年的家教使他原本善良,常爱打抱不平,还经常帮助比自己弱势的同学。所以,同学们大都喜欢和他玩。班里早有两个女生开始暗恋嘎子,很多同学都看在眼里,嘎子也早有察觉,但他置若罔闻。
阿霞是嘎子班主任老师的女儿,虽然长相一般,但成绩出奇的好,一举一动活脱脱一个男孩样,特别喜欢和男同学一起耍,对嘎子更是情有独钟,因为他们都是数学小组里的精英,所以经常在一起研究数学题,还一起去县里参加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接触的机会很多。每次他们在一起活动的时候,阿霞都会送上从家里带来的零食给嘎子吃,嘎子毫不客气地享用着。其他男同学只有眼馋的份,因此,同学们暗地里都是羡慕嫉妒恨,都叫嘎子为“小二黑女婿”(因为班主任老师长得特别黑,那咱有个评剧名叫《小二黑结婚》所以就送班主任一个外号为“小二黑”)
红琳自然没有阿霞的条件优越,她既不是老师的女儿,也没有优异的成绩。但她的暗恋达到的如痴如迷的地步,她托人给嘎子传情书,又利用晚自习的时间给嘎子勾衬衣领子。可嘎子是什么态度呢?情书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塞进嘴里嚼了个稀巴烂,雪白的衬领捏把捏把擦了皮鞋。气的红琳哭红了眼睛,伤心的好几天都听不进课。
尽管嘎子油盐不进,抵御了外来爱情的猛攻,但他还是跟大学擦肩而过。连连复读了两年,都因几分之差而名落孙山。因此,他彻底死了高考的心,打算回家当一辈子农民。
由于严格的家教,阿霞考入了一所大专院校,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大学生。后来自然是一路顺风,平步青云。而红琳则嫁了个建筑工头,在一个有钱有势的亲戚的帮助下,几个大工程下来,红琳也成了十里八乡屈指可数的富婆。不仅在省城买了房子,而且还把两个孩子都送进了贵族学校。这是后话。只有嘎子,一直在农村呆着。
看着儿子整天的闷闷不乐,嘎子娘特别心急。恰巧,人算不如天算,高考落榜那年,赶上了民办教师整顿,上面的政策很宽,政策规定:如果有二十年教龄的老教师可以让其子女顶替参加考试。嘎子娘义无反顾地把机会让给了嘎子。当然,参加教师队伍的整顿,对于成绩较好的嘎子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很顺利地他成了一名在编的民办教师。
(三)嘎子的婚事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嘎子妈自然是很着急。对于才貌双全的嘎子找个对象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可关键是说谁嘎子都不感兴趣。媒人像走马灯一样的来来去去,可嘎子从来连打听一下的兴趣都没有。他常常感叹自己命运不济,为什么自己当初那么优秀,如今竟落得如此地步?他不甘于命运的安排。娘几次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劝他:“孩子,认命吧!咱当个民办教师也挺好的,好歹咱不用干农活了;不仅有一份整工分,还有几个零花钱,总还是比当农民强;说不定将来有机会咱还可以参加个什么转正考试,那样咱不是照样能成国家人?天下的老百姓那么多,不都是照样娶妻生子过日子?不管咋说,咱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啊!”
娘的苦口婆心最终说服了嘎子,他同意了大舅给他介绍的凤妮。凤妮人长得不错,好歹也是初中毕业。在农村也算得上个文化人。相亲那天,凤妮第一眼就看上了嘎子。她喜欢嘎子的帅气,更喜欢嘎子比自己有文化。结婚的时候,凤妮什么彩礼都没要,只是嘎子家随心乐意地给她做几身新衣服。嘎子娘知道嘎子喜欢读书,特意让自己做木工活的弟弟用屋后的老榆树为嘎子做了个精致的书柜。婚后,嘎子很安分,夫妻俩过了几年很安静的日子。嘎子在大队里教书,凤妮在家里种地;闲暇时间他们一起逗着一双可爱的儿女取乐。一双儿女很聪明,很招人稀罕,小家出奇的温馨。
嘎子教书的第四年春天,娘突发脑溢血离开了人世,嘎子悲痛了好一阵。也就在那年秋天,真应了嘎子娘的话,国家突然制定了民转工的政策。这下,嘎子彻底有了用武之地。他暂时把娘去世的悲痛压在心底,化悲痛为力量,夜以继日地复习背诵,再也不敢麻痹轻敌。过关斩将,一路顺风,他转正了。
转正后,必须得经过强化培训才能成为公办教师。两个月的培训生活开始了,临走那天,凤妮拿出几年来攒下的私房钱,交给嘎子,很深情地对他说:“高翔,你今后是国家正式教师了,咱穷家富路,在外面,千万别太小气。该吃就吃,该花就花,莫让外人小瞧了咱。”
几年的同甘共苦,嘎子也深深爱上了凤妮,他叮嘱凤妮:“千万要把孩子带好,地里的活干不了就别干,等我回来再干,家里的钱都让我带走了,你在家里受委屈了。等我将来拿了高工资,全部交给你保管,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把你当皇后供着。”
“少跟我耍贫嘴,出门兜里没钱不行,在家里日子好凑合。俺也没想跟你享福,只要将来别当陈世美就行了。”
两口子说说笑笑的,嘎子带着满腔的幸福离开了家。
嘎子转正以后,被调派到乡镇中学去了,因为中学没房子,只能两个老师伙住一间房,凤妮和孩子只能留在家里。这样,凤妮的负担更重了,她不但要把孩子和公爹照顾好,下面还有小姑小叔两三个,而且家里的鸡鸭鹅猪都要她来照顾,她整天忙得焦头烂额,自然也就顾不上梳洗打扮,农村妇女的特质在她那里体现的淋漓尽致:邋遢、散乱。而嘎子在乡镇里混久了,也变得时髦起来,三七分的头发梳得溜光,衣服也是灰刺不沾。这样以来,嘎子和凤妮分明有了质的区别。嘎子常常从学校回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而最让凤妮忍无可忍的还是那年冬天的一件事,入冬以来,天气一天凉似一天,凤妮把几只老绵羊从院子里的桃树下牵到了窗户底下,栓羊的绳子系在窗户的钢筋上。老爷子在东边的厢房里睡,耳朵背,倘若有个风吹草动他也未必能听得到,毕竟,这几只羊倾注了她一年的心血,她还指望着年底买个好价钱给家里每人添上一件过冬的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