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

一
　　 （好友患癌症，很痛心，他情绪低落，我无以安慰……）
　　
　　 “喂……”
　　 碰碰他，没有反应，他还是背对着我。
　　 很想得到他的温存，说说话也好呀，我并不仅仅想亲热。
　　 “睡着了？”
　　 再碰碰他的胳膊。
　　 还是没丁点反应，连哼都不哼一上声，要是在以往，他会一骨碌地转身对我，或者伸出左手，挽我入怀。可是……
　　 “变了，真的与往常不一样了。”
　　 我在心里嘀咕着，我哪里错了吗？几月不见，应该是小别胜新婚呀？
　　 疑云升起，火也上来了。
　　 但，我没有打扰他，十几个小时的旅途奔波，够累的，他要好好休息。
　　 这夜，无眠，枕着他的呼声，有嗡嗡的电扇陪我……
　　
　　 二
　　 把绿豆海带汤捧着，双手送给他。
　　 “喝点，打凉。”
　　 “不喝，不饿。”
　　 他口气很硬。
　　 “那，想吃点什么呢？”
　　 “什么都不想，就想睡觉。”
　　 他整日板着脸，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就像谁欠了他很多债务。
　　 吃了半碗绿豆汤，他把碗一推，倒头就睡。
　　 收拾好碗筷，来不及休息，我又开始进入机器嗡鸣里……
　　 早晨八点上班，晚上十一点下班，以往吃食堂，很有规律，他来了，我的节奏被打乱，洗衣、做饭、陪聊，甚至要抽空陪他逛街购物出门旅游，我也累，但脸上写满了快乐。我不想让他觉察到我的疲劳。
　　
　　 三
　　 “你，这段时间，想我吗？”
　　 “不想。”
　　 很想听到他嘴里吐出一个字，可是他很吝啬。或许，他是故意这样说，他本不是流漫的人。
　　 我有点难受，却没放在心上。
　　 “渴了吧？”
　　 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去咕咚咕咚几大口。
　　 “累了？”
　　 “恩。”
　　 他一翻身，又背对着我。
　　 很想流泪，我在检点自己，为何这么冷淡？我对他不够关心吗？刚接到他要来的通知，我就提前买好菜，买了水果、啤酒，只等他到……
　　 这个夜晚又是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四
　　 第三天晚上，眼看天黑了，八点半发了个短信给他：我觉得我们的话越来越少，似乎是没有共同话题了，我想，你还是找个温柔体贴的吧。
　　 写出这些话，心里在流泪，想了一会，手指一按，还是把消息发给他了。
　　 他收到短信会怎么想？
　　 会回答吗？
　　 没有回音。
　　 “今晚，我不过来了，你，你一个人睡吧。”
　　 打出这些字，眼眶湿润了。
　　 他会回答的，会的。
　　 可是，还是没有回音。
　　 这夜，不想去陪他，却不忍心，他从杭州赶来，赶到北京，专程看我……
　　 推开门，他仰面睡在床上，端详着他，黑了，瘦了，眼窝深陷，明显的憔悴。
　　 他应是皮肤白皙乐观开朗的，怎现在满面忧愁郁郁寡欢呢？
　　 有外遇？
　　 不详之感。
　　 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不再像以前一样有光泽。咦，他眼角有泪花？
　　 趁他翻身时，捡起他裤袋里掉下来的纸条。
　　 检验单？癌症？直肠癌晚期？
　　 用力擦擦呀，再次看仔细，单子上的字千真万确，署名是XX医院，他？癌症？没告诉我？何时出现的？我眼前一黑，倒在床上……
　　
　　 五
　　 “你，来了？我以为今晚你不会来了？”
　　 不知何时醒来了，醒来时，他轻轻地说着。
　　 “来，我怎么会不来？”
　　 “我，我有事告诉你。”
　　 “有事？什么事？说吧。”
　　 强作镇定，我问着，我想，他会把检查结果告诉我的。
　　 “我，我，我想，我们不合适，还是……”
　　 “还是什么？”
　　 “我想，我们，我们，分手。”
　　 说出这两个字，他用了很长时间。
　　 假如不是看到他的秘密，我真不知自己会不会发疯，嚎啕大哭？歇斯底里？愣愣发呆？我真不知道。但，现在，我很平静。
　　 “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那，是什么原因？可以告诉我吗？”
　　 他不吱声。
　　 “能告诉我原因吗？”
　　 “你放心，我没有外遇，我，我……”
　　 外遇？我很信任他，正如他一直信任我，我们一天一个电话，只要对方没来电话，另一方就会在约定时间内主动联系，就这样坚持了十七年，我就是被他的电话和情书攻下来的。
　　 他不愿意告诉我实情？我当然不会把我看到的现象告诉他。
　　 “那，我们的感情，我们的过去，你真的不留恋？还有我们一双儿女……”
　　 他的眼神黯淡了，他的眼角有了晶莹的泪珠。
　　 “你呀，傻子，你说，我怎么会答应分手呢？不管发生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
　　 拭去他眼角的泪花，转头时，我也在偷偷哭泣，没让他发现。
　　 “我，我觉得，我们，我们聚少离多，我们，我们话越来越少……”
　　 他在找理由。
　　 “你，就是这么认为的？你想到孩子吗？你想到我的感受吗？四位老人同意吗？你的理由充分吗？”
　　 抛出这么多问题，他沉默了。
　　 “但，我想，我觉得……”
　　 我把食指点住他的嘴巴。
　　 “嘘，别说，小心吵着孩子。我不会答应。除非，你真的不爱我。”
　　 贴着他的胸口，他很激动，心跳我能听到。
　　 他的手伸出又缩回去有伸出。
　　 一把拉住他的左手，放在我的胸口，这是他的招牌动作。
　　 “我，我……”
　　 “你有事瞒我？”
　　 “没，没，你放心，我没外遇。”
　　 “知道，我绝对信任的，你是忠诚，我是可靠，所以呀，我们相亲相爱一辈子……”
　　 “谢谢，谢谢。”
　　 他凑过来，火热的嘴唇伸出来……
　　 “我，我有事，你看，你看，我，我得了……”
　　 “不，不要说，不要说。”
　　 索性捂住他的嘴，用我的嘴捂住他的嘴。同时，我用腿压住他准备掏检验单的手，其实，检验单已经被我撕了，扔进了垃圾桶。
　　 他挣扎着。
　　 “我，我得了癌症，晚期，不信，你看，你看，化验单。”
　　 “咦，单子，我的单子呢？”
　　 他摸摸裤袋，又一屁股坐起来，四处寻找，床上，地下，包里……
　　 很庆幸，他没搜垃圾桶。
　　 “真的，我癌症，晚期。”
　　 “你，骗谁呀，还那么傻，把我当小孩呀。”
　　 一点他的鼻子，我扑哧一笑。搂住他的脖子……
　　 大家知道，我在演戏，我在装正经，我会陪他一辈子，帮他战胜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