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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爷的西园 ——记忆深处不是泪

作者: 九井居士 时间: 2014-08-02 阅读: 586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小河流到这里悠缓着转了一个弯儿,就留下一个不小的马蹄状的平地。清清的河水流过一年的春秋四季,小河里长满了长长的水草,各种鱼呀虾呀及河蚌、蜗牛在水里自由自在地

摘要:云爷走了,留下一个西园。西园在风雨中消失了,河湾里只剩下一个抽象的名字:云爷和他的西园。 小河流到这里悠缓着转了一个弯儿,就留下一个不小的马蹄状的平地。清清的河水流过一年的春秋四季,小河里长满了长长的水草,各种鱼呀虾呀及河蚌、蜗牛在水里自由自在地生长。河岸边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坟,坟的前面立着一块矮小的石头墓碑,上面的字由于时间长了,不仔细瞅,根本就看不到上面的字是什么。
   不知在什么时候是什么人先在这个马蹄状的河湾地里建房入住,也不知道经过多少个风雨春秋,形成了今天这里的这样一个小村落。村子的西面有一条小溪,夏秋的时候总是汨汨地淌着水,那水不紧不悠,自由自在的日夜不停地往小河里去。小溪的两边长满了各种野菜和野花野草。春天的时候,就会有不少年轻的村妇怀里抱着胖胖的娃子,在这小溪的岸边寻花问草。娃子闹了,村妇就一屁股坐在一棵野柳树下,用一只手掀开衣服,露出那又白又圆的大奶子,把乳头往娃子嘴里一塞。说来也怪,哭闹的娃子立刻就止住了哭声,躺在妈妈的怀里一边喝奶一边翘起莲藕一般的嫩腿,似乎在与妈妈嬉闹。娃子的另一只手则深入妈妈的另一个乳上,柔嫩的小手指轻轻地捏着那里的乳头。
   晚上说不准哪天谁家的餐桌上的野菜,就是她们从小溪的边上采摘过来的。
   小溪往西走,有一片柳树林,再走就是那条环村的小河。那片柳树林,村里人都叫它西园,翠柳掩映下有两间矮矮的泥草屋,夏季的时候屋顶上的干茅草里又长满了青草,使这屋子与柳树相映成趣,浑然一体。草屋的四周是一块菜地,这菜地不大,一亩都不到,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看着蔬菜那鲜活的蔬菜,每个人都想弯下腰去吃上几口。
   西园里就住着云爷自己。云爷今年七十多岁,个头不高,剃着一个和尚头。别看云爷都这把年纪了,可耳不聋眼不花,说话如敲铜钟一样响亮。闲暇的时候云爷就光着膀子,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慈眉善目,笑口常开,俨然是一尊活佛坐在那里。云爷年轻的时候随爹娘住在这里,后来爹娘仙逝以后,这里就只有云爷了。云爷到现在一直未娶,上了年纪的老人说云爷是个有故事的人。
   西园是村里人下地干活时的必经之地,也是劳碌的人们来回歇脚的地方。夏季天气炎热,准备去地里干活的人们就扛着农具,拎着茶水,来到西园这里,在云爷那里找一片烂苇席,往树底下一铺,说会儿话就不知何时坠入了梦乡。
   就要到中午了,去地里干农活的翠翠还没回来。
   收今年四十一岁,前几天因农活干的太紧,腰疼的厉害。翠翠就把六个月大的儿子留在家里让收领着,自己下地干活去了。家里的胖娃一上午都没摸着奶吃,饿得直闹。收实在没有办法,就抱着胖娃来带西园里等翠翠。
   论年龄收比翠翠大一半还多,翠翠竟嫁给收做媳妇,原因村里人都知道。
   翠翠十六岁那年,她与两个伙伴去地里割草喂牛,箩筐里的青草割满之后,其中一个说咱们下河里洗个澡再回家。翠翠不会水,刚到河里就摸到了深水里。慌得那两个伙伴站在河岸上直喊救命。恰好收家的地离这里不远,收在地里干活还没回家。收听到喊叫声就拼命往河边跑。到出事的地方时,翠翠已沉入了河底。收不顾一切跳入河中,好长时间才把翠翠从河里摸上来。此时翠翠因喝水过多已没有了气息。村里早有人牵着一头黄牛往河边赶。
   云爷就叫人把翠翠弄到牛背上,用鞭子狠抽那牛的屁股,让那牛驮着翠翠转圆圈使劲跑。结果翠翠喝进肚子里的水被很快颠了出来。人们将翠翠从牛背上架下来平放在地上,翠翠的母亲摸摸翠翠的鼻子嘴,见还是没有气息,着急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就见收弯下腰去先用手在翠翠的胸部来回按了几下,然后又对着翠翠的嘴做起了人工呼吸。过了好大一会儿,翠翠竟然奇迹般的苏醒过来了。翠翠爹和娘趴在收跟前磕头感谢。
   后来有人问收:“你那天救翠翠的那些路数是从哪里学来的?”
   收笑笑回答说:“当民兵时人家教的。”
   几天以后的夜里,翠翠娘领着翠翠来找收。翠翠娘说:“收啊,翠翠的命是你救的,翠翠要嫁给你做老婆,我与她爹都同意。”
   收惊呆了,愣了半天才怏怏地说:“婶,那不成,我比翠翠大一半还多,人家笑话。再说我救翠翠是应该的,就是村里的谁摊上了都要去救。”
   翠翠娘见收不同意,就拉下了老脸:“收,你救翠翠那天,村里人可都看着呢,你摸了翠翠的胸,又亲了翠翠的嘴,假如翠翠嫁给了外人,俺老两口子的脸往哪儿搁!再说了,俺家翠翠的身子从小长到大,除了她爹摸过她,还没有第二个男人摸过,你是除了她爹之外摸过翠翠身子的第一个男人!你若不要了她,俺翠翠今后的死活都是你的事!”
   收就这样才娶了翠翠,第二年翠翠就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收抱着哭闹的胖娃站在柳树下焦急的等翠翠。老远的就见翠翠扛着锄头,脸热得如毛红布一样,正往西园这边来。一上午没喂娃,奶子涨的如葫芦似的,奶水顺着衣服往外冒。云爷见翠翠热得这个样子,就急忙从井里打了一桶水,让翠翠赶紧的洗洗。翠翠洗了一把脸,接过哭闹的胖娃。你说这也怪了,胖娃到了翠翠怀里哭声就戛然而止。嘴里“哼哼”着给翠翠亲热,把小头和嘴埋在翠翠怀里。云爷又拿来凳子让翠翠坐下,翠翠掀开衣服露出圆润的奶子,先是斜着身子捏了一下奶水,然后才把奶头儿放进胖娃的嘴里。翠翠这样做是听娘说的,奶子有水的时候,半天不吃就要先放放奶水,不然的话,孩子吃了拉肚子。
   胖娃实在是饿极了,吃了一个奶子又要吃另一个。云爷从菜地里给收摘了几样鲜菜,让拿回去炒了吃。吃饱了奶的胖娃脸上都是笑,张开小嘴儿“咿咿呀呀”的,像是与翠翠说话。
   下地农活的人都回家了,西园里就云爷一个人。云爷开始生火做饭,茅草屋后面的烟囱里开始升起缕缕炊烟。
   云爷十几岁就在村里的一个地主家做长工,结果这地主的一个名叫“小白鞋”的小老婆爱上了云爷。一天夜里小白鞋约云爷在后角门见面,说:“解放军就要渡江打南京了,我要离开这个老家伙,你带着我远走高飞了吧,树挪了死,人挪了活,在哪里不是种地吃饭过日子!”
   云爷一脸茫然,想了一会儿,对小白鞋说:“这样的大事儿,我回家跟爹娘商议商议再说。”云爷的爹娘在肚子里憋了半个多月也没给云爷出一个啥主意。村里的那地主势力大,穷家的人惹不起,他们是想看看解放军能不能把南京打下来。如果能打下来,这小地主的天下就完了,万一打不下来,咱可别逮不住黄狼惹身骚气。
   小白鞋急得一遍一遍地催促着,云爷还是拿不准主意,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浑身都热就是没汗淌。
   小白鞋整理好包裹细软,做好了随时与云爷远走天涯的准备。没料到小白鞋的动静被狡猾的老地主发觉了,就将小白鞋扒光了衣服困起来吊在堂屋的大梁上,浑身被打得皮开肉绽,一丝好地方也没有。那老地主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水烟袋,嘴里发着狠声,问小白鞋到底要跟谁走。
   你别看小白鞋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在这个时候无论那老地主怎样打,如何审问,小白鞋就是一言不发。
   云爷站在一旁,脸色呆若木鸡,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不敢看吊在那里的小白鞋一眼。其实云爷心里非常难受,皮鞭抽在小白鞋的身上,疼在云爷的心上。
   老地主审了一天也没有审出个子丑寅卯来,就让管家在夜里在小白鞋身上加一块大石头,直接把小白鞋坠入了村西的河里。
   自小白鞋被老地主坠入河里那天开始,云爷每天晚上都去小白鞋被坠入河里的地方守着,看看小白鞋的尸体啥时候能浮出来。云爷想,活着的时候做不成夫妻,死了也得让小白鞋有个安葬的地方,魂魄也能入土为安。连续几天也不见小白鞋的尸体浮上来,云爷跟谁都没说,夜里跳进河里,费了半夜的劲,才把小白鞋的尸体捞上来,埋在了旁边的河岸上。
   夜深人静的时候,村里就有人经常听到来自河边的哭声,村里有人就说,这是小白鞋的冤魂不散,深更半夜在那里哭呢。村里的大人经常跟自己的小孩儿说,河那里有屈死鬼,可不要再到那里去玩耍!殊不知,那河边夜夜的苍凉哭声竟是云爷发出来的。全国解放了,云爷就就请来一个石匠,在石碑上刻了“妻,小白鞋之墓”,下面刻着云爷的名讳立在坟前。这时候村里人才知道,原来这小白鞋要跟的那个一起远走高飞的人是云爷。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小白鞋坟前石碑上的字迹已被风霜雨雪浸蚀得看不清楚了。每每有人在云爷跟前说起小白鞋的事情,云爷脸上只是笑笑,一句话也不说。
   村里有位年纪与云爷差不多的人埋怨云爷:“想当年小白鞋让你领她远走高飞,你就应了呗,你辜负了一个人的心呐!”
   云爷呆在那里,如一尊木雕,无声的眼泪在老脸上慢慢划过。就如那西园旁边小溪水在岁月里流走,把思念永远留在了人的心底。
   云爷在西园里种的菜,这些年来根本就没到街市上卖过一次。村里哪家来人来客,哪家因为地里活太多顾不上赶集,就到这西园里来,需要多少云爷就给弄多少。
   弄菜的人嘴里说:“云爷,够了够了。”
   云爷手里还不停地摘着菜,猛地再来几把放在菜篮子里:“多弄些比不够好,反正是要吃的。”弄菜的人从口袋里掏出钱要给云爷,云爷当时脸就变了颜色:“给钱,有人说钱好,可我老头子从来就不把它当一回事儿!你回去问问咱村里的四邻八家,老头子种了几十年的菜,来吃菜的,老头子收过哪家的钱!钱这东西好,可究竟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带不去,我老头子都土堆到脖子上了,还要钱干啥!等我死了,你能记住这西园里有个云爷,我就心满意足了。记住你吃过老头子种的菜就好了!”
   村里农忙的时候,云爷就用筐装上满满的蔬菜到村里挨家挨户的送。一趟不够他就再来一趟,反正是少一村不能少一家,家家都有份。
   村里人也不把云爷当外人,逢年过节的时候不是你家接过去过节,就是他家送酒送肉。每当这个时候,云爷的草屋里酒肉堆得出了正月也吃不完。
   收了秋,地里种上了冬麦,忙碌了一年的种地人一下子清闲起来。腊月二十刚过,云爷就一筐一筐的给各家各户送萝卜、白菜。仔细的人发现云爷突然的老了,走路时腿脚比过去迟钝了。腊月二十八那天,鹅毛大雪飘了一天一夜,地上的积雪有几尺厚。村里有几颗老松树的枝条都被雪压得快接了地。
   收早早的就起来清扫院子及路上的积雪。要过年了,他与翠翠商议今年要接云爷来家里过年,让云爷在这冰天雪地的节气里吃个热乎饭。翠翠说:“早上我做着云爷的饭,快去接吧,若去晚了,他做了饭就不愿意来了。再说了你若去晚了,说不上就会被别人家接走了。”
   收放下手里的铁锨,就要去西园接云爷,儿子蹦跳着也要跟着去:“爹,我也要去西园,我也要接云爷!”
   收没办法,只得带着儿子去西园。
   收爷儿俩来到西园,见云爷的门还没开,推门进去,见云爷还在床上睡着,儿子“云爷爷、云爷爷”的叫着,床上的云爷像没听见一样。
   收来到云爷的床前,发现云爷已经断气多时了。
   村里人将云爷与小白鞋合葬在一起,又在坟前立个大石碑,上面写着“云爷、小白鞋之墓”。落款不是人名,而是村名。
   云爷走过多年之后,西园里那几间茅草屋也塌了。西园的柳树也没了,西园就这样在风雨中消失了,马蹄状的河湾里就剩下一个小村子和村子四周的那些耕地,看上去与别的村庄、耕地没有任何差别。
   只有那西园和云爷留在人的心里。
   河湾里只飘荡着云爷和西园的名字。
  
  
   2014/8/1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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