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元钱

摘要：　“两元钱不是钱呀，谁知你是不是骗子呀！”等到看不到何白的身影时，时尚女郎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太阳热得像正消毒的碗筷那样的高温，晒得人的皮肤都似乎有一种烧焦的味道，刺鼻刺鼻的。
　　 何白是一个农人，家里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正在读中学。还有一个老母亲，身体虚弱，行走不便，人年纪大了就是这样。妻子在村里，负责打理家庭，看管孩子，忙点农活。他自己进城做建筑工，省吃俭用，供孩子读书，养活家人。每逢田里水稻熟了，就回去帮忙收割，不然妻子和孩子忙不过来。看着那一浪浪金黄的稻穗压弯了腰，他知道妻子付出了很多辛劳，知道孩子也劳累，所以他总是节衣缩食，积攒更多的钱寄回家给家里人，尽量让他们吃好一点，穿好一点，毕竟自己都一把年纪了。
　　 一天中午，工作下班了。平时载他回去的好友今天中午他妻子进城，他要去接，他叫何白自己先回去。于是何白就自己一人离开工地，往车站的方向走去。太阳也没有照顾他，尽管他没有伞，还是把热辣辣的光照射到他的身上，原本瘦黑的脸也闪闪发光，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皮肤欢快地钻了出来。忙了一个上午，体力没剩多少了，他走得很慢很慢，尽管他热得像烤猪一样。
　　 他也不知他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公车站。他努力睁开被阳光刺得生疼生疼的眼睛，一个个都打着伞，伞倾斜着，五颜六色的，远远看去真像一片花的海洋。一个个时不时地把头探出来，看看公车来没来，好像八路军在侦探着敌人的一举一动，样子实在滑稽可笑。站在候车亭的有穿着超短裙的提着小挎包的时尚女郎，有头发染黄的帅气小伙，有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还有白发苍苍的老伯……
　　 他突然记起自己还没有看路标，于是就走到路标旁，看了看路线和车号，看了看价格，价格是两元钱。他好像记起了什么，赶快把手伸到口袋里，摸了几次，把口袋几乎翻遍了，都没发现有钱。他才记起平时都是好友载回去的，他都不习惯把钱装在口袋里，而刚才又没有想起，不然还可以叫朋友借一点，现在才发现，真是晚了。他顿时慌了神，双手不停地左右搓着，额头上的汗似乎更多更大了。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该怎么办。后来他灵光一闪，候车亭那么多人，去问问他们有没有零钱的，有的话应该可以给我两元的吧。我以前还没做建筑工的时候，进城买一些家具什么的，当时我在候车，就有一个人问我要了两元钱，人家说忘了带零钱，我就毫不犹豫地给了。我现在去问问看，应该会得到两元钱的吧，况且两元钱也不算多。于是，他便信心满满地朝人群中走去。
　　 先是来到一个穿着超短裙的提着小挎包的时尚女郎跟前，顿了顿，满怀希望地说：“美女，你好！我平时都是朋友载我的，今天他妻子进城，他要载妻子，所以不能载我。而我平时不习惯带钱在身，这不过来问一下你可以给我两元钱，让我乘公车吗？”语气是那么的诚恳，那么的老实。
　　 谁知，那个时尚女郎斜着眼睛看了何白一眼，她的眼神里满是不屑。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小挎包，连忙把头歪向一旁，连理也不理，傲气十足啊！好像何白是一个土匪似的，害怕她劫财劫色！
　　 何白的信心削弱了一半，他不明白为何她穿着那么漂亮，连两元钱都不舍得给呢。不过他还是再去问另一个人，希望能得到两元钱坐公车。
　　 接着，他就走到头发染黄的帅气小伙旁，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就卑躬屈膝地请求：“帅哥，你好！我是在附近的建筑工，我平时都是朋友载我的，今天他妻子进城，他要载妻子，所以不能载我。而我平时不习惯带钱在身，这不过来问一下你可以给我两元钱，让我乘公车吗？”那么亲切和蔼的语气，听着这么有礼貌的话语，都会让人心里暖暖的。
　　 头发染黄的帅气小伙假装没听到，一边用一只手拨弄着他的头发，一边造作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电话。
　　 何白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懂别人为何就不肯给自己两元钱乘公车呢？难道他们就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也忘了带钱人家也不给钱的情形吗？哎，这世道……
　　 问了两次人家都不理不睬，他的自信心严重受挫，但他还是觉得再去搏一搏。
　　 紧接着他就去到带着孩子的青年妇女面前，先前的底气不剩多少了，忐忑不安地请求：“靓女，你好！我是一位农人，来到这附近做建筑工。我平时都是朋友载我的，今天他妻子进城，他要载妻子，所以不能载我。而我平时不习惯带钱在身，这不过来问一下你可以给我两元钱，让我乘公车吗？”不过这次他的声音比先前低了很多，颤抖颤抖的。态度依然是那么地诚恳。
　　 那位中年妇女打量了他一下，冷冷地说“没有”，然后站在一旁，紧紧地拉着她孩子的手。
　　 “妈妈，你明明就有钱，为何说没有呀？两元钱也不多，你不给我给。”中年妇女的孩子带着稚嫩的声音说，满脸的纯真无邪。
　　 “叔叔，我给您两元钱，您拿去吧。老师说要多关心关心别人，别人有难就要主动去帮。”那小孩说完，便把消瘦伸到裤兜里，掏出两张一元钱微笑地递给何白。何白看到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清澈，他顿时觉得凉爽了许多。
　　 “谢谢你，孩子！你真懂事，祝愿你长得更美丽动人！”何白感恩地说着，正要接过那两元钱时，那位中年妇女敏捷的动作一把抢过孩子手里的钱，如老鹰捕捉相中的动物那样迅速。并紧拽着孩子的手，拼命地拖着孩子走，明摆着要离何白更远一点。
　　 孩子不住地回头，何白看到她眼里闪烁着泪光，满脸的痛苦。尽管她在挣扎着，可还是逃不出母亲的魔掌。那位中年妇女一边走，一边对着她的孩子嚷嚷着：“这世界骗子多了去了，你给他两元，可能我就要损失了卡里所有的钱，连你也要被拐卖。以后不许理会那种人，可要记住了，别相信他们的鬼话！”
　　 何白刚才的清凉一扫而光，反而觉得非常闷热，闷热得让他窒息。他越来越糊涂了，连小孩子都知道的要多关爱别人，而年轻和中年人却没有意识，总是怀疑别人，总是觉得人人都是骗子。这社会到底怎么了？他无从知道。想多也没用，他觉得豁出去了，带着仅剩的那么一信心再去问问，或许会出现转机。
　　 他挪了几步，来到了白发苍苍的老伯身旁，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请求道：“大伯，行行好吧！我是一个农民，我有两个孩子，妻子在村里打理家庭，还有一个老人。为了生计被迫无奈来到这附近做一名建筑工人。我平时都是朋友载我的，今天他妻子进城，他要载妻子，所以不能载我。而我平时不习惯带钱在身，这不过来问一下你可以给我两元钱，让我乘公车吗？求你了！”说着他把双手和在一起，放在胸前，弯着腰，虔诚地祈祷着。他的心紧张地跳动着，双脚在不停地哆嗦着。
　　 白发苍苍的老伯摆了摆手，扭转了身，没有搭话。
　　 此时的天气，比雪融化后还要冷。冷得让何白无所适从，冷得让他牙齿直打架。
　　 何白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瘫痪在那里，双脚已无力移动。他的希望全部落空，他不敢再想象现实是那么的丑陋不堪。他终究还不会想明白请求别人给两元钱为什么比登天还难？他不明白，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尽管他无力移动，但他还是缓慢挪动着双脚，哪怕只是一小步一小步。他要离开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冷漠无情的人群。走之前还对那小孩望了一眼，笑了笑，似乎在希望着什么。他看了女孩后，他觉得没有什么遗憾了，所以他毫不回头地离开了，只带着对女孩的一丝留恋，顶着火热的阳光，耷拉着头向租屋的方向慢慢挪动。他孤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冷酷的人潮。
　　 “两元钱不是钱呀，谁知你是不是骗子呀！”等到看不到何白的身影时，时尚女郎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就是，就是，谁知你是不是骗子呀！”候车旁其余的人也跟着嚷嚷起哄。
　　 候车亭顿时像炸开了锅似的，那沸腾的声音烫伤了旁边绿化树的叶子，使得叶子皱皱的。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那个孩子也忍不住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