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生活

　　 ◎扫地
　　
　　 母亲晨起第一件事就是扫地
　　 一把扫帚，赶着满地尘埃
　　 让它们，到该去的地方去
　　
　　 已经习惯在这“沙沙”中
　　 开始一天的生活。以至于
　　 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
　　
　　 母亲在这大地上突然一脚踩空
　　 那“沙沙”随之戛然而止。
　　 我不知所措
　　
　　 拿起母亲靠在墙角里的那把扫帚
　　 我学着母亲的样子清扫满地尘埃
　　 风总是捣乱
　　
　　 那些纸屑、败叶、塑料袋
　　 落下，又飞去。飞去，又落下
　　
　　 ◎打药
　　
　　 谷雨前后，遍地麦子遭受浊虫侵扰
　　 就像我体内的血液，遭受毒素侵蚀
　　
　　 难以想象，这遍野滋生的隐蔽的内伤
　　 该用怎样一种方式，让它
　　 退回原点重新安静
　　
　　 为了收成，我举起农药
　　 虔诚的杀死另一些生命
　　 让粮食，能成为我们延伸的根
　　
　　 落在芽穗和叶片上
　　 乳白色的呛鼻的水雾
　　 多像，我挤出有毒的脐血
　　
　　 扼杀与蓄谋，需要保持一滴血的纯度
　　 每一滴，都经不起藏污与纳垢
　　
　　 有风吹过，那些有毒的水雾
　　 灰烬般纷落，入地
　　 我体内的蛊惑与毒素，摇摆不定
　　
　　 如果风再大些
　　 我们，就会倒伏
　　
　　 ◎拔草
　　
　　 整个下午，我都在重复一件事
　　 拨开葱茏的麦子，用手捉住
　　 拉拉藤、荠荠菜、播娘蒿
　　 麦家公婆婆纳、春麦娘、燕麦草翠绿的茎
　　 用力往上拔。白色的、黄色的
　　 褐色的根，随之裸露
　　
　　 田野安静。清风徐来
　　 有泥土和花草的香
　　 怀抱稗草，我想起
　　 我的父母，父母的父母——
　　 在这厚实的绿色寂静中
　　 用同样姿势怀抱这些草
　　 他们的动作，眼神
　　 像那时的天空，干净得一尘不染
　　
　　 他们，在穷乡僻壤生根，植梦
　　 用一抹葱翠，养一滴干净露水
　　 如这些草，在乡间安然老去
　　 可诸多事物在唇齿消亡
　　 甚至把这些草，张冠李戴
　　
　　 ◎旧时光
　　
　　 土墙被岁月打开缺口
　　 檐上茅草随之而去
　　 老屋空荡。燕巢空荡
　　 门口您坐过的那块石墩空荡
　　
　　 九月秋风萧瑟。一朵菊花弹起
　　 尖叫着，在一片霜白中失声
　　 昨日，已经无法复述
　　
　　 在您坐过的石墩儿上坐下来
　　 我等一抹暖阳，切割世俗虚妄的念头
　　 还原，您在秋风里穿针引线的姿势
　　
　　 那时物质匮乏，成衣稀有
　　 您举着疼痛关节缝制的粗布衣
　　 足以吸引我年少的心
　　
　　 黑白相间的颜色
　　 多像人间烟火，随风
　　 走过这方方正正的小院不知所去
　　
　　 想起被您温暖过的寒冷岁月
　　 我无法不感动，
　　 无法不在这石墩上，多作停留
　　
　　 2018/4/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