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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军嫂

作者: 罗伊 时间: 2014-08-01 阅读: 770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眼前的这个小伙子叫陈大牛,他眼睛红着,颜面倦着,腿脚酸胀着,脑袋晕乎着,身心疲惫着。身边的战友们都在忙着准备枪支弹药,而陈大牛却蜷缩在一旁,默不作声。因为他

摘要:......在周大凤的衣冠冢前,他倒了一杯酒洒在地上,然后缓缓地说:“大凤啊,我们把日本鬼子打走了,我们也把国民党打到岛上去了。你看到了没有,这里的天比我走的那年更蓝了,更艳了!而我们的女儿大凤现在都上北京的军校了,嘿嘿,她将来可是会当将军的哟!等到她毕业了,我会带她回来看看你,看看她的奶奶,也会带她去看看她的亲生母亲,还有她的外公。我更要带她去全国各地看看我们的大好河山。对了,大凤,你坦白地和我说说,当年你嫁给我时,你中意我不?” 眼前的这个小伙子叫陈大牛,他眼睛红着,颜面倦着,腿脚酸胀着,脑袋晕乎着,身心疲惫着。身边的战友们都在忙着准备枪支弹药,而陈大牛却蜷缩在一旁,默不作声。因为他刚刚杀人了,他杀的是日本人。
   “你干嘛呢?搞快点,待会儿日本人又来了怎么办?”身边的战友卢东阳用脚踢了他一下。
   “我刚刚杀人了,我害怕!”他嗫嗫嚅嚅地说道。
   “你真是一个胆小鬼,那你来参加八路军做什么?”
   “我,我,我,我呀……”陈大牛叹息着,记起他参军时所发生的一切。
   他来自陕甘宁边区。抗战爆发后的1937年9月6日,根据国共两党的谈判协定,中共中央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改名陕甘宁边区。
   “我,我,我,我呀……”卢东阳模仿着他的陕西口音,说完后,又斜斜地睥睨了他一下,“呸,胆小鬼!”
   而他的脸上虽然有些尴尬,但同时也浮现了愉快的笑容。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手里捏着枪,面带微笑凝望着天空,他跟妻子成婚的那些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陕甘宁边区某一个村子大路口,秋日艳阳高照,连空气都是热血沸腾的,组织动员年青人参军的妇女会的女同志们戴着八路军军帽,充满激情地向路过的年轻小伙子们宣传抗日的重要性。
   “陈大牛,参军吧。你看你隔壁的铁蛋都参军了,你咋不参军呢?”十七岁的妇女会干事周大凤拉着路过的陈大牛胳膊说。
   陈大牛放下扛着的铁锹小声地说:“铁蛋结婚了,我还没有结婚呢。”
   “结婚?”周大凤乐了,“要不你参军,我嫁给你!”
   陈大牛一手扶着铁锹,一手摸了摸脑袋,睁大双眼打量着周大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大凤可是全村的一朵花,虽说比自己大一岁,但能娶到这样漂亮的老婆,绝对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没骗我吧?”陈大牛想了想,磕磕巴巴地说。打鬼子就打鬼子吧,人生百年,横竖终有一死。
   “我骗你干什么呢?”周大凤向周围的人们看了看,表情认真,眼神坚定。
   “好,我现在就去村委会登记去!”陈大牛把铁锹往地上一扔,冲大家咧嘴一笑,撒开脚丫就往登记处跑。
   “哎,哎,你的铁锹!”周大凤在他身后,对他喊道。
   这个时候,刚才还大眼瞪小眼的人们哄堂大笑,有人逗周大凤说:“你们都是两口子了,他的就是你的了!还哎什么哎?”
   “你们,你们,”周大凤拾起铁锹,扛在肩上,把油光粗亮的大辫子往身后一甩,背部一挺,“哼!”扬长而去。
   “哈哈哈哈……”人们笑得更厉害了。只有一个还没有结婚的小伙子咂咂舌头,“这陈大牛真是撞上狗屎运了!能娶到周大凤,打鬼子死了也值得呀!”
   听见他的话,一个大嫂给了一巴掌,正打在他的头上,“去,有种你也去,也去参军去,我把我娘家的侄女儿嫁给你!”
   陈大牛和周大凤的婚礼简单而又热闹,闹洞房的人都散了以后,陈大牛用自己的胳膊试探着搂搂周大凤,周大凤则非常坦然,她大大方方地向他怀里一躺……
   天刚微微亮,周大凤早早就起来了,把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理好,再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最后戴上军帽,整理好自己的大红衣服后,又扎好皮带。陈大牛也收拾好了,他多么想与周大凤相伴一生,但上前线已经是一个军人的任务了。
   周大凤替他检查着每一颗扣子,拍打着军服上的每一道褶皱,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后,她用深情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小丈夫,这个已经成为八路军第115师一名普通士兵的丈夫。她鼓鼓的胸脯微微起伏着,款款而言:“出去后,多打日本鬼子。家中有我,你一切都可放心。好好打仗,不要丢我的脸!”
   “嗯,大凤!放心,我会的!”陈大牛掷地有声,已经成为一个男人的陈大牛看着和昨天完全不同的黄土高原的朝阳,心里也禁不住豪气万丈。
   然后,第115师渡过黄河。按中央精神,115师渡过黄河后,1937年10月下旬决定分兵。其中,罗荣桓带师直大部向东向南作战,开辟吕梁抗日根据地。而陈大牛就属于罗荣桓部。
   日本帝国主义在卢沟桥事变后将目标指向山西,企图夺取山西进而吞并华北,进取中原,迂回西北,占领全中国。八路军分别在晋西南和晋西北实施战略部署,于是陈大牛所在的连队活动在晋西南的中阳地区。
   眼下,陈大牛和战友们刚刚打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进攻。在刚才的那次进攻中,日军的飞机在上空低廻轰鸣,不住地往下扔炸弹。只是接受过训练,还没有正式参加过战斗的陈大牛,曾多么盼望多打日本鬼子,不辜负对大凤的承诺,让村里的人都知道她周大凤嫁的男人是最厉害的。可是战争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大牛又很是紧张。
   日本人的飞机越来越猖狂,地面进攻也是步步推进,空气里开始混合着血腥和土腥,陈大牛全身都是灰渣,而天空的太阳已经完全看不清。
   战友的机枪突突地冒着火舌,谁都无暇顾及双手颤抖、就是不敢触动扳机的新兵陈大牛。
   “你在干什么?快打呀!你还是我的男人吗?”犹犹豫豫战战兢兢的陈大牛,在隐隐约约中似乎看见了周大凤的一双丹凤眼在身后瞪得溜圆,对他大声怒喝道。
   陈大牛牙一咬,心一横,打!心下这么一想,他不由得踮起脚尖,把头稍稍向外面伸出一点,在战壕里紧紧攥着手里的枪,紧紧地盯着上来的敌人。他知道他穿上了这身军装,再也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而应该是一个英勇无畏的八路军战士,是村里妇女会干事周大凤的丈夫。他一定要通过自己的表现,让周大凤得到村里人的夸奖和称赞。
   而这条战壕是在一个叫二道沟的村子外面,是三天前连长让他去村子里动员人们前来帮助部队挖的。当时他们到达村子外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陈大牛小心翼翼地敲开一户人家的门,说明了来意,没想到这里的老乡非常踊跃,他还没有怎么动员,就有一百多个老乡来帮助他们尽快完成任务。
   阵地战还在继续。陈大牛瞄准一个弯腰的日本兵,紧咬牙关,“啪”,打出了他在战场上的第一颗子弹,日本兵应声倒下。陈大牛心里有了信心,枪瞄得更准了,一枪又一枪……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天,才打退了日本人的进攻。
   当战地一片寂静,阵地上全是日本人横七竖八的尸体时,陈大牛的心里紧绷的弦陡然断了,他杀人了,他杀了那么多日本人……他心里又有些害怕了,血淋淋的场面让他非常疲惫。
   卢东阳是个山西人,大个子,他看着小个子陈大牛哆哆嗦嗦的样子,心里很是不舒服,嘲笑完他后,就忙自个儿的事情去了。连长走了过来,因为陈大牛是新兵,今天又是第一次真刀实枪地和敌人干,于是他在空闲之余想来看看陈大牛。
   “怎么啦,大牛?”连长蹲下来,问道,连长也是山西人。
   “死得真可怕!”陈大牛说。
   这时,他们的身边开始有老百姓抬来担架抢救伤员,以及送来吃的喝的。
   “你看这些淳朴的百姓,你去动员的时候,你没想到百姓会这么踊跃吧?”连长边拒绝一个百姓递来的食物,边说。
   陈大牛点点头。
   “百姓对我们的感情来源于我们一心一意打日本鬼子,而我们军人对百姓的忠诚来源于我们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利。”
   “如果我们不杀日本鬼子,日本鬼子就会进而侵略全中国,那么将会有更多的百姓遭到他们的毒手。我知道你是从陕西来的,你们那儿目前还没有日本鬼子,但我们如果不在晋西南阻挡,那么日本鬼子渡过黄河,攻入潼关,陕西也必将不保。对了,大牛,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呢?”
   “还有一个老婆,和老母亲!”大牛又想起了在临走前母亲为自己做的裤带面,想起来他就忍不住流口水。老母亲还有一句话,也回荡在了他的耳边,“我的儿上前线打鬼子咧,打鬼子光荣,吃了妈妈做的裤带面,腰上都是劲,这样就可以更好地杀敌!”母亲的双手在围裙上擦着,一边泪眼婆娑一边笑眯眯地说道。
   “渴了吧?”连长见他咽咽唾沫,问,并接过老百姓手里的水壶,为他倒了一碗水。
   陈大牛喝完水后,连长拉着他的手,郑重其事地说:“小伙子,你今天打得很好,真好!听你们班长说,你打死了不少鬼子。不是吗,你是一个好小伙子!再接再厉,不要辜负老百姓对我们的爱戴和信任,不要辜负家人对你的期望和嘱托。”
   陈大牛然后又吃了一大碗面。晚上,大牛和战友们的心都在黑夜中再次绷得紧紧的,担心敌人在夜里搞突袭。
   直到第二天清晨,敌人都没有再袭来,敌人撤了。
   二道沟的任务结束后,上面又布置下来新的任务,参加一个拔除据点的行动。这次行动他本来可以不用参加的,连里为了提高效率减少伤亡,组织了突击队。陈大牛和卢东阳都报名参加了,据说卢东阳听闻陈大牛也参加后,心里很是不屑,说:“他以为这是好玩呢!”
   在突击前,陈大牛看有的战友拿着针在胳膊上刺字,刺完后涂上蓝墨水,战友们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还有很多兴奋。他便好奇地问大家这是怎么回事,卢东阳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嘴巴一撇,说:“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小子,让爷爷告诉你,这是刺上自己的名字,牺牲后,打扫战场好让人知道谁是谁。”然后,饶有兴致地围着陈大牛转上一圈,接着说道:“小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要不让我去替你向队长说说。”
   “说什么呢?”队长走了过来,一把推开卢东阳,“不许这样欺负大牛,大牛这次是再三请求连长才得到的机会。”
   “没事!”陈大牛温和地笑着,他到了战友们中间,也在胳膊上刺下自己的名字。他豁出去了,他说什么也要在部队里建功立业,即使死了,他爱过,他已经结婚了,他无怨无悔,只是以后苦了周大凤了。
   卢东阳轻蔑地笑着,挽起了他的袖子,耀武扬威地走开了。他的胳膊上早就印上了自己的名字,看来他已经不是头一回参加突击队了。
   这次突击行动突击队死伤过半。结束后,卢东阳不禁对陈大牛刮目相看。
   一天,陈大牛从连长那里得到一封书信,是周大凤写来的,周大凤认识几个字,但他不识字,他只好拿着信去找卢东阳,因为卢东阳识字。
   两个人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陈大牛打开信封,把信递给卢东阳。卢东阳展开书信,大声念起来:“亲爱的大牛……”
   陈大牛赶紧把信夺过来,看看四下无人,才悄悄地还给卢东阳,卢东阳不耐烦了,大声嚷嚷道:“干嘛呀,你到底还让人替你念不?”
   陈大牛陪着笑:“开头就不念了,接着往下念,我的好兄弟!”
   卢东阳念完后,陈大牛喜出望外,原来周大凤在他走后不久也参加了部队,而且很快她所属的队伍也要到山西境内执行任务,就在几天后,她有可能抵达晋西南。
   夫妻俩就要久别重逢了,陈大牛高兴得又蹦又跳。卢东阳站一旁,冷冷地看着他:“拿去!”他把书信交给陈大牛后,就悻悻然走掉了。
   陈大牛心里一片茫然,他不知道卢东阳为什么会这样?算了,不管他。他紧紧地拿着书信,心里又开始充满憧憬。
   日子在陈大牛的等待中慢慢过去了,想到周大凤就要来看自己了,他觉得身上的伤口不那么疼了,接下来的战斗他更有力气了。
   直到一个黄昏,他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连长说,周大凤所在的部队传来消息,周大凤在来的路上牺牲了,被日本鬼子的飞机炸死了。岁月无情,为什么要给我这样一个结果?虽然连长劝了半天,但陈大牛还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宿营地。
   他这个人就像瘫痪了一样,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躺在茅草树皮铺成的床上。这个时候,八路军转入了最为艰苦的游击战。
   卢东阳看着他摇摇晃晃地回来后,看着他脸色惨白,悲悲戚戚的样子,默不作声。晚上,陈大牛拒绝吃饭,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卢东阳不知怎的来了气,他冲上去,一把揪住陈大牛的衣领,然后使劲一摔,把他摔倒在地下。枯叶瑟瑟作响,陈大牛不想起来,他就由卢东阳踢着打着。
   被响动惊动了的连长来到了他们的面前。连长吆喝着,阻止了卢东阳,然后重罚了卢东阳。连长犹豫了一下,为陈大牛讲了卢东阳的事情。
   原来,卢东阳是阳泉县里伪军一个大头目的独生儿子,在他指腹为婚的女友遭到日军的强暴并自杀后,卢东阳的父亲仍然对日本人眉开眼笑,而卢东阳却再也不能默默地活着。他和父亲大吵一架,偷袭了日军的炮楼,在向炮楼里扔下一颗手榴弹后,脱下了伪军服装,在极度的屈辱中参加了八路军。
   听完了卢东阳的故事,陈大牛还是难过了很久,为卢东阳,为他的女友,为他的周大凤。他原谅了把他摔倒在地上的卢东阳,他重新又站了起来,他决心为周大凤报仇,他要用一颗颗鬼子的人头来祭奠周大凤的在天之灵。在受伤后,没有麻药,大夫就用钳子夹着药棉塞进伤口里,剧烈的疼痛让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叨着:“大凤,大凤……”
   在以后硝烟弥漫的岁月里,卢东阳和陈大牛慢慢成了真正的兄弟,两个人好得无话不说,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然而,在一次突击行动中,卢东阳却又和陈大牛翻脸了。陈大牛现在成了突击队的队长,由于他的个子小,这次攻打的是敌人的一座碉堡,个子小灵活轻便的他,先是偷偷地跑到敌人哨兵后面用刀割断哨兵的喉咙,然后招呼队员们匍匐前进。然而,一个队员不小心发出了声音,暴露了目标,碉堡里的机枪瞬间齐发,对他们不停地扫射。陈大牛非常着急,心里明白,如果不尽快炸掉敌人的碉堡,他们将会有更多的战友牺牲。情急之下,他决定亲自去炸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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