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居住的街道

【一】寻找
　　 世界真大，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世界真小，天涯海角相见是如此的简单。
　　 “紫薇花园”好美的名字，沿着友谊路，我一路向西。我不断寻找，南北两边张望，看不出那个是蔷薇巷。没有蔷薇巷也就没有了紫薇花园，没有了紫薇花园，也就没有了521号，没有521号我就只能穿梭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521号，谐音我爱你。多么浪漫的名字，我已经知道她是谁，她的空间里有我熟悉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我才如此的冲动，因为那些东西我才带给她这宝贵的礼物，也是我这一辈子的珍宝。她，是我无法安放的牵挂。
　　 双肩背包压得我有点累，背包带勒得我肩膀生生的疼。带的东西太多了，也太沉，放在哪都不合适，只有扛着。也许见到她，就可以放下，然后打另一趟车，回家。
　　 友谊路还是友谊路，只是越来越陌生。砂石路早就变成了柏油马路，两旁的巷子都隐藏在高楼大厦丛中，红绿灯、中石化、宾馆酒楼、商务会所、洗浴桑拿、餐饮商场的熙熙攘攘，使得古朴的街道变得繁华，如果不是路牌的指引，我绝对认不出那熟悉的街道。
　　 二十年前，我曾经在这条街道的县广播电视局领到我的第一份省级作文竞赛一等奖奖品，也是在这个街道我见到了自己的初恋，所以至今记忆犹新。
　　 我不是没有她的手机号，只是没有舍得用过，也不想打搅她平静的生活。毕竟这些年来，她已经安宁下来，生活有滋有味，我如果挑明我的身份，就会让她不安。但是我必须弄清楚一件事，给自己一个交代，给她一个惊喜。“高天流云”，一看到这个名字我就想她是刘云——我心灵的伤疤的缔造者，也是我藏得最深的痛。虽说是一种疼，但陪伴着生命一路走来，无法释怀。这次如果顺利，一切都会解决；如果不顺利，我将后半生还得背着着包袱不得安宁。自从打算有这次旅行，我心里就做好了接纳一切的准备。
　　 【二】快餐店
　　 浪漫的钢琴曲徐徐道来，像是柔风细雨般地诉说，更像在讲述一个故事。二胡是和者，凄婉迷离，像一根无形的绳牵动着心。顺着熟悉的音乐靠近一家早餐店。店面不大不到二十平米，三张条形的餐桌。服务台是玻璃箱柜式的，里面摆满了时令小菜，有香椿辣子、野蒜辣子、槐花麦饭、馍花麦饭、洋芋叉叉，一股家乡的味道弥漫了小屋。
　　 一个清秀的女孩吸引了我，大概是小老板吧！一位很有气质的小女孩，虽然算不上漂亮，但很灵秀。那件紫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更白，更细腻。
　　 “来碗槐花买饭，一碗小米红豆稀饭。”说实在的，我在宾馆吃过了小炒羊肉，那种浓烈的味道还在唇齿间，对于吃饭没有多少欲望。在这吃饭一是有家的味道，更重要的是，那首《风居住的街道》使我紧绷的神经稍稍舒展，还有一种明显的原因就是打听到“高天流云”的地址——紫薇花园，我不想再盲目地寻找，不再愿意像一阵风在整个街道上漫跑。
　　 这首曲子是几年前就喜欢的。我没有追究过作曲者和演奏者的名字，我只是觉得有种似曾相识，有种亲切感，就像是两个久未谋面的朋友促膝相谈。钢琴的浪漫优雅，使我常常猜想那首曲子一定是讲关于爱情的故事。一对相爱的人相恋、相拥、倾诉相思，但是种种原因不能相伴，所以陷入绵长的纠结和缠绵。二胡的相和有些凄婉，那一定是一个被思念折磨的女人，她把一切语言都融进了音乐里。而整首曲子，动与静，温婉与低沉，交相错出，就像两个恋人，相互爱慕，相互惦记，却是一个天涯，一个塞北。山重水复，烟雨迷蒙，只能隔着岁月的风尘，遥遥地相望。情深深，雨蒙蒙，不思量，独难忘。这不是一厢情愿的表白，这是二胡与钢琴的对话，是心与心的碰撞，灵魂与灵魂的相约。浪漫的钢琴，把人带进了美丽的童话……
　　 那一年刚学会了QQ聊天就有人加我好友，虚拟的网络，虚拟的感情，我就加了一下，主要是英雄的爱美之心。当年网友高天流云填写的简介里她二十岁，我的资料里年龄写的是二十八。少女情愫的追恋，使我更愿意走进这个虚拟的世界，去排解去宣泄生活中的各种不快。
　　 高天流云是个内向的女孩，她说她喜欢音乐，推荐我听QQ音乐，同时分享《风居住的街道》。我是一个流浪者，自从停薪离职后，就属于自由职业者。二胡使我想起了流浪者的阿炳，想起《二泉映月》，想起来自己颠沛流离的生活。
　　 往事不堪回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三】高天流云
　　 “多少钱？美女老板！”我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的胳膊算是提醒，这已经是第三次问话了，为了早点找到高天流云，还给欠她的一切，我只能出此下策。
　　 “一碗麦饭三块五，稀饭一块，共四块五！”那态度有点冷漠，我似乎是柜员机啊！她收了我给的毛角钞票，看也没看，就放进了钱夹，继续玩电脑，似乎我就是个多余的看客。
　　 看得出，她是一个电脑谜，一个文字的痴者。也许《风居住的街道》能给她以灵感。她打字的速度很快，一路盲打竟不出错，也许她正沉浸在美丽的童话之中，被某种风景迷醉也有可能，因为我也曾如此。
　　 “不好意思，想打听一个地方。可以吗？”我唯唯诺诺，如同离家的外乡人一样，一种生涩之感，我擦了擦汗，瞄了一眼这个好学的姑娘，顿觉似曾相识，“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咯咯咯，”她笑了起来，“歌里见过！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你记得吗？好像那是一个春天我刚发芽，我走过，没有回头，我记得我快忘了。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你记得吗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盛开如花……”这熟悉的歌我也听过，她现在唱出来我倒觉得有几分尴尬。
　　 “见笑了！见笑了！”我抽出了一支烟，在烟盒上弹了弹，准备点着，来镇定自己。她努了努嘴，我看到了墙上“请勿吸烟！”的广告，把烟紧紧攥在手里，我这才发现她有点调皮地看着我的囧，烟瘾的饥渴感更强了，真想马上走出去解解这种困惑。
　　 “你问的是哪里？”她这才扭过头，放下了鼠标，认真地看我，像是在审视一道题的答案。
　　 “友谊路紫薇花园，你认识么？”我试探地问，心里忐忑不安。
　　 “紫薇花园，有你认识的人？谁？紫薇花园根本就不存在啊！”看起来，她对紫薇花园还是很熟悉的，我悬着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听到不存在，我的心重新挂到了树梢，似乎掉在了云海里。
　　 “521号，高山流云。怎么会不存在？”我说出了那个珍贵的地址的名字，看她的反应。
　　 她跳起来，一下子盯着我，看得我有些发毛，“你是？你找她？”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估计就是这样神奇的表情吧，她不断地打量着我，脸色飞起红晕。
　　 “我是她的网友，你认识么？”我知道这么大年纪对她说来找网友见面，多少有些不合适。热血上涌，热浪在浑身游走，就像是有一条蛇在体内乱窜。
　　 “你？你的网名是什么？”她以攻为守，可以看出她有点不对劲，在转向我的时候，手边的稿纸滑落了下来。分明是我看到过的那首小诗。
　　 “高山流水……，可以吗？”我询问着，有点讨好的意思。我小心翼翼地，像是端着珍贵的瓷器或者是精致的玻璃做的艺术品，生怕一不小心她不再理我，那我就真的找不到紫薇花园了。
　　 “那就是你了！我还以为你是位帅哥呢？没想到是位衰哥，帅叔！”她的玩笑，使我莫名其妙。
　　 “缘分啊！算你找对人了！呵呵呵……”那次笑，笑得蹊跷，笑得我找不到北，我从桌上撕了一块餐巾纸，擦着汗……
　　 她伸出了手，就像举出的旗帜，或者是入场的门票，“我就是高天流云”。
　　 “你……你怎么会是刘云，刘云不会是个小女孩！”我一时竟结巴起来。
　　 小女孩告诉我，她的网名的确是高天流云，且有一个高山流水的网友。因为昵称里有两个相同的字，就说明这是老天安排的缘分，没想到虚拟的网络真是骗人的，老头竟然说是小伙。因为她始终都在怀疑父母离异的原因，她相信父母的爱情，渴望一家团聚的那一天。女孩告诉我，她父亲叫高天，她母亲叫刘云，所以网名叫高天流云。
　　 相互确认了一下身份，有了相同的感慨：世界真大，找一个很难；世界真小，相见是如此的简单。只是彼此的心事各不相同。
　　 【四】迷雾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找到了高天流云，喜忧参半。喜的是见到了“高天流云”，有机会找到我想得到的答案；忧的是她不是我心里的高天流云，不是我要找的刘云。找不到刘云，我的这些包袱该咋办呢？继续背着走吗？快要知天命了，时间对我来说，太宝贵了！我要用有生之年，见到我要见的人，做我想做的事。现在刘云找不到，这些包袱又要继续藏起来？我无法承受这种生命之重。
　　 “对了，那现在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字了吗？”我岔过话题。
　　 “高笑云！你呢？”她在回答我的同时，又将皮球踢过来。
　　 “魏晓斌！见笑了……”我难为情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她拉我坐下，倒了一杯西湖龙井茶，“魏老师吧！我妈妈也提起过你！你一进门我就觉得想在哪儿见过，原来你是魏伯伯，你不容易啊！”
　　 “别叫老师，我早就不教书了。魏小斌和刘云能连在一起，可以说是种缘分啊！”
　　 一首音乐，就是魔术师手中的魔棒，一切可能的不可能发生的事都会发生；一首音乐，就是一根无形的线，把有关和无关的人都可以捆绑在一起。《风居住的街道》就是这样的曲子。它没有歌词，仅仅是两种乐器的交织，就可以把许多人拉得很近，只有懂音乐的人才懂得其中的美妙。
　　 那是个有月华如注的夜晚，独自徘徊在校园的路上。路灯昏黄，忧郁的钢琴和二胡像在做一次心灵的交谈。钢琴与二胡此起彼伏，相互映衬，一个倾诉，一个聆听，又有淡淡悲伤怜惜的和鸣。突兀的变调，短促的顿音，揉杂了所有一言难尽的疼痛与无奈、清醒与怨恨，思绪徘徊，柔肠寸断，无限惆怅。音乐的高潮，钢琴与二胡凄美交织又无法重合，把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人生悲切，演绎得淋漓尽致。对于一个新上任的我来说，人生地不熟，更觉得远离妻子的孤单。
　　 顺着音乐走着走着，来到了副校长高天的窗下。窗内光线很是柔和，橘黄色的光很温暖。脚步缓缓地敲击着地面。没想到异地遇知音，高天竟然也这般的喜欢音乐，懂音乐，一定是校园生活的枯燥使他想家了，想念他的女人和孩子了。心灵深处同病相怜啊！
　　 从这个夜里，我明白了我有一个与自己心灵相通的助手。以后的日子，我们工作上配合得很是到位，我很欣赏这位年轻的搭档。奇怪的是他是个感情不外露的家伙，听说他年轻有为，可是造化弄人。眼看四十岁了，可就是没有子嗣承欢，父母很焦急，只能抱养了一个小女孩来续香火。现在想想，这位站在眼前的姑娘一定就是高天的姑娘高笑云了。
　　 高笑云的母亲是一个开朗的人，护士特有的职业素养，使人感到有亲和力，年轻干净，又使人感到利落，可是高天那小子就是常常冷落人家。高天是不会把心情写在脸上的人。他人帅气，深得女孩子的青睐，他只喜欢喝酒，每喝必醉，醉了必睡。
　　 我很担心年轻的高天和自己有隔阂，好多时候多想去劝劝，多方引导他对人生的正确看法。
　　 月华如水，如此哀婉细腻柔情的曲子反复吟唱，是不是也是他的心声。
　　 我推门进去，一个女人端坐着，喝着绿茶。见我进来，慌了神，抻了抻衣服，把一把椅子挪在我的面前。“魏老师好！我是刘云，高天的老婆！嘿嘿……”
　　 “见过！高天流云，好有意境的一对啊！高天很喜欢这首歌，我也喜欢啊！你俩很有情调啊！”寒暄几句后我匆匆退出。原来听歌的是刘云，夜深了，为了不造成不良影响，我找个借口早早地撤了出来。
　　 高笑云从我手里接过茶杯，来蓄水。
　　 我才认识到自己的失态，“我这次来是请你揭开一个谜，它压在我心里好长时间了。”我把话题拉了回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你空间的照片是怎么回事？那小男孩有七八岁了吧？他是你弟弟？”我用眼睛瞥了高笑云一眼，想看看她的反应。
　　 “嗯！七岁半了！名字叫高笑天。他长得随我母亲，皮肤好，微胖，眼睛明亮！学习成绩也好，年年都是三好生！”她如数珍宝，一一向我介绍弟弟高晓天。
　　 说实在的，我反复琢磨过那个男孩子，我很是喜欢。因为冥冥中觉得他跟我有着某种缘分，他和我一样，有着白皙的皮肤，黑黝黝的头发，但这些我不能让高笑云看出来。自从儿子出了车祸后，我就很是牵念这个孩子。几次在网络上，想询问“刘云”这件事，又怕她觉得尴尬，如果那样我们就一定后会无期。
　　 我是从空间的相册，确定“高天流云”就是刘云。她的照片我不会认错的。可惜，虚拟的网络，还是跟我开了个玩笑。
　　 【五】DNA揭开的秘密
　　 “你为何对我母亲和弟弟的照片很有兴趣？”
　　 “因为我们认识，我还知道一个你感兴趣的秘密，想听不？”我故意掉她的胃口。没想到她还真的上钩了。
　　 “想知道，你告诉我吧！”她显然很有兴趣，也很迫切想知道我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