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邮局
作者: 夏小陆
时间: 2014-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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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未干,在邮筒的最后一滴消失之前,流浪歌手把梦的诗篇投递到了未知的远方。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泪流满面地站在垃圾堆旁,也许在等待一颗糖的温暖,抑或是迷
雨滴未干,在邮筒的最后一滴消失之前,流浪歌手把梦的诗篇投递到了未知的远方。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泪流满面地站在垃圾堆旁,也许在等待一颗糖的温暖,抑或是迷失了归家的路。王若琳性感而低沉的歌声-Let\\\'sStartFromHere从城南的街角传出。
Givingup,
whyshouldIwe\\\'vecometofartoforget
we\\\'rebeautiful,
wejustgotlostsomewherealongtheway
somuchwasmissingwhenyouwentaway
我看到了那封泛黄的信戳。躺在凋谢了的木棉花下,缠满藤条的枝叶,把这封伤痕累累的信戳掩盖,黑夜思潮汹涌来临前,我诵读了这封信。
城南的街角住着一位迟暮沉沉的徐生,他的器官不紧不慢的跟上他的年岁,开始老化,他已经失去了基本的视听功能,佝偻着的背像在述说着光阴对他的惩罚。他的皱纹像是蒙上了灰尘的一本旧书,已经遮掩了他的面部的所有表情。他开着一家明信片店。尽管这家店已经破旧不堪了,但是却有一块埕亮的牌匾,手工刻着“絮旧”两个字。雕刻的店名,醒目而深刻,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牌匾,是一件印着徐生一生回忆的艺术品。它饱含了徐生沧桑的岁月以及缠绕他这一辈子的梦。
过往的路人没有不为这一块精致的牌匾而驻足的。店内的明信片都是上了年纪的,从民国时代到现在的。每张明信片都写着独属于它的年份与故事。每张明信片都有属于自己的过往,就像徐生那台老旧收音机。长年放着低沉而沧桑的歌声。低迷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品一口红酒来陪衬这个安静而又像走在清晨的迷雾一样的时刻。
我像是一个迷失在热带森林的女孩,在荆棘布满的草丛里,想要一探究竟这故事的出口。抓着这封泛黄的信戳,在到达风花雪月的仙境前,像只翩翩飞舞的蝴蝶,无意停留在一朵妖娆的玫瑰花前。自我焚烧,自甘堕落。我愿意为这浓烈的时刻而得过且过,我愿意在清澈的湖水还没有淹没思绪前记起所有关于你的,城南往事。
徐生是你的第一任丈夫,在结婚前,你们未曾谋面,父母包办的婚姻虽然显得将就而勉强,但你是一个温柔贤惠而且容易满足的女人,你最大的愿望便是对任何人包括父母两不相欠,无牵无挂。在成婚的那一天,徐生穿着笔挺的西装来接你,身后跟着一辆刚刷过漆的脚踏车,你毫不犹豫地坐上了这辆车离开了你生活了二十年的家。来到了这个破旧的城南55号街口。徐生小心翼翼地牵着你进了破旧的屋子里。你们就这样成为了夫妻。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八抬大轿。连唯一的一件嫁衣都沾满了油漆。徐生凝视着坐在床上的你说:“沈絮,日子就该平淡如水,你我不求相爱,只求相知相守。”说完便把你刚换下的嫁衣拿去洗了。
你们就这样一起生活了五年,模范夫妻,相互扶持,也算把小两口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徐生只是一名未知名的摄影师,扛着个摄影机走在大街小巷帮人家照相,你便在家做一些刺绣,传统的江南女子,一双巧手,绣的都是珍品。挂在墙上都是一道风景。因此便有许多络绎不绝的客人闻名到访。
日子确实如徐生所言,平淡如水,像一杯凉夜的温开水,虽然平凡,却足够温暖人心。你们也在这样的日子彼此珍惜对方。相互关怀。容易知足的你仿佛看到了你们的未来,会如一朵淡淡的茉莉花,实时绽放,适时凋谢。
但是在你们结婚六周年的纪念日,却发生了一件让你们后悔余生的事。
你精致的刺绣吸引了一位在新加坡开纺织店的老板,老陈。他开出了一个优厚的条件让你过去为他的店刺绣。这是一个让你成名和成功的好机会,你感谢老陈对你的欣赏,但是你却拒绝了他的好意邀请。因为你不愿意离开徐生。后来,老陈找到了正在街角帮人拍照的徐生。他问徐生:“你这样谋生,能为沈絮带来什么幸福。你不应该阻挡一个才女的美好前程。”
徐生选择了放手,沈絮是他的妻子,但他没有权利把她捆绑在身边,和他一起过苦日子。他一直都知道沈絮是一个不平凡的女子,她美丽娴静,温柔如水,知足常乐。她应该过着天使一样的生活。每天无忧无虑,不用再为柴米油盐而挂心。不用再过着日晒雨淋的生活。
沈絮走的那一天下了一场大雨,吹走了城南的一棵小木棉树,这里的木棉树都是沈絮亲手栽种的,那么多年悉心的照料让这些木棉树已经枝繁叶茂,熙熙攘攘的在他们家门口争先开放。他把沈絮送到了码头,在船开前,他们深情地拥抱在一起,沈絮哭得稀里哗啦,抹着鼻涕对徐生说:“我会每个月都给你写信,照顾好自己!”
徐生果然每个月都收到了沈絮写的信,沈絮是个小女人,不长的信都是在拉家常,偶尔会告诉徐生一些新加坡的风土人情,偶尔会写一些她的小情绪,比如今天的天气,比如纺织店的种种,信的末尾永远是:爱你,徐生。
徐生开了一家店,店里面卖的都是一些他自己的摄影作品。但后来,沈絮写信来建议他把他的摄影作品做成明信片会更好些,果真生意比之前的更好。他花了二年的时间做了个牌匾,把沈絮的名字刻上去,做成了店名“絮旧”。他每个月最快乐的事情便是收到沈絮的信。在那个城南邮局里,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去问。导致后来邮递员和他成为了好朋友,无话不聊。很多时候,他会幻想沈絮的生活:在新加坡的纺织店里,悠闲的坐在草编的椅子上刺绣,桌子上放着一架收音机,循环放着独属于那个年代的歌曲,性感的歌喉用来诉说不醉不归的寂寞。桌子上,泛着轴绿色的茶杯,袅袅升起缕缕茶香,透明的花瓶插着一束淡淡的茉莉花。在风吹起的季节,她的美随着飘舞的窗帘而荡漾在岁月的长河中。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封沾满灰尘沾满岁月风尘的信件,署名出乎预料的不是沈絮,而是一位姓陈的先生,我惊讶地看着这封沉重的信件,信里用非常委婉的语气透露了所有真相。十几年前,沈絮就因肺病去世了,而这封每月雷打不动的信是他的父亲模仿她的笔记给徐生写的。前两个月他的父亲也离世了,他不得已便把真相写下来寄给徐生,信的末尾着重笔墨,沈絮临死前,穿着他们刚结婚的嫁衣,嘴里一直呢喃着徐生的名字直到断气都没有闭眼过……
春天已经接近尾声了,寒气却依然迫不得已的钻进心脏,我看着孤零零地坐在城南街角的徐生,他花白的头发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已经对岁月偿还了所有的债。他已经用尽他一生的力量去思念,他的最爱。
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我亦无法得知沈絮是不是已为他妻。我只知道,他们曾经相爱,他们依然相爱。他们永远相爱!
这场城南邮局之旅让我想起朴树的《平凡之路》
故事你真的在听吗
我曾经跨过山河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
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你的故事讲到了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