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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有你

作者: 一生一世一凤凰 时间: 2014-07-26 阅读: 342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关于友情,有许多故事;关于阿麦,却只有一种执着。我就像伏在地皮上的小草,用力吸吮着阳光雨露,只想感谢他在火热的青春年代为我送上的满世界的清凉翠绿。  15

摘要:红尘有你,就有我无悔的泥,随人间风雨迁徙,怨不了无情天地,那苍天从不曾改变,留给我寂寞的誓言,走过人间千百回天涯,又回到深情的原点,那岁月再琢磨摧残,我的心不会怕永远,因为梦和爱不会忘记。 关于友情,有许多故事;关于阿麦,却只有一种执着。我就像伏在地皮上的小草,用力吸吮着阳光雨露,只想感谢他在火热的青春年代为我送上的满世界的清凉翠绿。
   15岁那年的我刚刚结束了中考,父母和老师都说那是一场关乎我前途命运的考试,但当时的我实在不能理解那句话的真正涵义,依旧吊儿郎当地上学、优哉游哉地玩耍,直到坐在考场上看到那一道道陌生的考试题,才顿觉后悔,但为时已晚。结果是考试成绩平平,我没有考上高中,被当地一所职业学校录取。在这个关乎我前途命运的十字路口,我透过成绩的栅栏朝宽阔笔直的康庄大道无奈地挥手道别,转身背起行囊向身后唯一的一条荆棘丛生的羊肠小道进发。
   阿麦姓麦,名叫麦强,是我职业学校的同学,由于他的姓氏特殊,老师逐个点名的时候,班里的同学瞬间就记下了那个肤色黝黑,身材瘦小、颇具南方特色的男生。阿麦是从遥远的广州迁来的,他说话的时候尾音拖得很长——“啦~”“呀~”……的,像唱歌谣,唱叹有情,与电视上那些戴着麦克镜、穿着喇叭裤、烫着卷毛的港客讲话如出一辙,对于他,同学们自然就想随着南方的叫法,在名字前加一个“阿”字,叫他阿强,但又因为班里叫建强、志强的男生太多,一个聪明的男生索性提议,在他姓前加一个“阿”字,叫他阿麦。大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这样,一个叫做阿麦的南方孩子硬邦邦地闯入了北方孩子的青春岁月里。
   在这个相对闭塞的小城,排外的心里根深蒂固,涵盖了孩子们如花的年纪。对于异地来且长相不出色的男生,大家大都投以冷漠的表情。与阿麦同桌的女孩子高挑美丽,班里的男生争相当她的护花使者,最终,班里一位重量级的男生,在用拳头击败所有竞争对手后俘虏了女孩子的芳心,心甘情愿成了他的马子。职业学校不同于普通中学的教育,上课换座位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那个重量级的男生把阿麦赶离了自己的领地,再后来,经过三番五次的变动,阿麦像足球场上的皮球,最终被踢到我的防线里,开学一个月后,阿麦成了我的同桌。
   我身高160cm,体重40kg,干瘪瘦小。都说女看头发男看腰,入了职校后不久我得了一场怪病,一个月的时间,我乌黑的长发几近掉光,最后只剩脑后那一股拇指粗的头发,稀稀松松的头发成了我的硬伤。虽然父母带我寻了不少名医,却总也不见效果,我的秃顶常常被同学们取笑,更没有人愿意与我同桌。
   与阿麦有些同病相连的味道,他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我送他一个微笑,他亦回报一个微笑给我,纵然无言,心生一丝温暖,我依稀记得那天天空高远,如我明朗的心情。那一刻,我知道,我和阿麦会成为很好的、很走心的朋友。
   元旦前夕,整个城市弥漫着节日的激情。老师宣布要开联欢会的消息一出口,教室里一片哗然,欢呼声淹没了老师的声音,青春期的激情仿佛点燃的爆竹,一经点燃,就疯狂到粉身碎骨。教室的气氛疯狂而热烈,有的甚至相互拥抱,高声呼喊。热闹的环境中,我侧脸看阿麦,在大家的欢愉兴奋中,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准备联欢会的过程极是快乐。大家在老师的指挥下,从屋顶的四角对拉出两条彩色的拉花,拉花之间还吊着心灵手巧的女生自己制作的红色绣球,课桌围成大大的三圈,桌上摆满了水果和瓜子、花生、橘子等。加上柔和的灯光,严谨死板的教室乍然有了生机,像出嫁的新娘,羞着红彤彤的脸。黑板上“新年快乐!”四个美术字和整块版面的设计是阿麦自告奋勇创作的,不爱学习的孩子大都字迹潦草,四个美术体大字才刚刚写出来,同学们就纷纷叫好,加上旁边用粉笔勾勒的大红灯笼、各色的烟花、五彩的气球、新春的喜庆跃然呈现。我发现,同学们的眼光由冷漠转向柔和。
   在一起迎来新年钟声的时候,老师提议大家安静下来,默默许下新年的愿望。我学着同学们双手合十,紧闭双目,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我措手不及,许下了茫然空白的愿望。有人在身边碰我,我慌张地扭头,是那张熟悉的脸。阿麦正朝我微笑,他悄悄递给我一张卷好的纸条后立即双手合十,低头许愿。我手里攥着那张纸条,一阵悸动。钟声很快落下,大家的情绪到达了另一个高点,呼喊着新年快乐!快乐的声音划破夜空,直冲云霄。联欢会快结束的时候,有人提议大家疯狂一下,全体起立,学着大人的样子与同桌跳一次交谊舞,不论会不会,大家只要像大人的样子做就可以。
   第一次,一只男生的手稳稳握住我,我跟随着他的手,在他的带动下,朝前向后,居然没有踩到脚丫。他在我耳边说:“那是我们家乡治疗脱发的偏方啦,我爸爸给我找的,新的一年里希望你的头发重新长起来~。”我感激地抬头看他,细细打量这个与我一样黑瘦的男孩子,他的眼睛在暗淡柔和的光影下幽深清澈,熠熠闪亮,稚嫩的脸庞里透出刚毅的线条。
   “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啦,说什么谢啊?”
   “我明年就能长出头发了?
   “当然啦,偏方很管用的,我爸爸说那些药材在药店都可以买到的。”他肯定地说。
   “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我问。
   “刚才告诉你了的,祝你新的一年能长出头发啦。”
   我听了他的话后,心里掠过一丝甜意,仿佛已经感受到头发在头皮里涌动而出。
   一阵无语,目光所及,是大家笨拙地与同桌牵手跳舞,有的已经不是交谊舞,只是随着音乐扭动着身躯,陶醉其中。时间指向一点的时候,老师宣布联欢会结束,并嘱咐家住同一方向的男同学送女生回家。
   不会有其他男生主动送我,但我知道阿麦一定会送我。
   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学校,每走过一个路口就有一小拨人分手道别,直到最后我和阿麦并肩走进逼仄的小胡同,墙上摇摇欲坠的路灯发出昏暗的光。
   “阿麦,谢谢你今天送我的礼物,我送你一首歌吧,祝你新的一年开心快乐。”我打破了沉默。
   “红尘有你,就有我无悔的泥,随人间风雨迁徙,怨不了无情天地,那苍天从不曾改变,留给我寂寞的誓言,走过人间千百回天涯,又回到深情的原点,那岁月再琢磨摧残,我的心不会怕永远,因为梦和爱不会忘记……”我悄悄为联欢会准备的歌曲,没有机会去唱,就在阿麦递给我纸条的那一瞬间,我决定把这首歌送给他,作为新春的祝福。
   午夜的巷子有些安静,我轻轻地哼唱,高音部分居然也流畅地展现出来,我唱不出王杰的沧桑悲情,也不谙现实的残酷,只是想把“红尘有你”这四个字送给阿麦,感谢在红尘之中,他为我做的那件事情,感谢我可以认识这么一个真心的朋友。
   到家门口的时候,与阿麦礼貌地分手道别。刚刚唱完的歌曲和手心里紧攥着的那张纸条,像儿时妈妈的怀抱,内心涌起一阵温暖。
   躺在床上,我迫不及待打开那张纸条,工整的小楷写着——桑树叶,桑白皮,苦丁茶,刘寄奴,各20克。生姜50克,先用淘米水泡30分钟,再煮到水开20分钟,然后用药水洗头。看着这个方子,仿佛感受到自己的头皮在发痒,一根根头发如小草般破土而出,然后雨后春笋般迅速长大,我兴奋而快乐,像得到了珍爱的宝贝,情不自禁地欢笑起来。第二天一早,我就迫不及待把偏方交给妈妈,并嘱咐妈妈严格按照纸条上写的程序帮我烧水洗发。
   那个元旦,让我和阿麦的距离近了很多。虽然在班里还是矜持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心理上的近距离实实在在感受到了。
   寒假过后新学期开始的第一天,阿麦坐在旁边仔细关注我突兀的头部,偶尔在阳光下看到头皮处长出的细柔的毛发,他兴奋不已。以为再过几月,我会乌发重生。我也天真的以为,一切都是美好,我们沉寂不语,就像午夜等待昙花的绽放,屏住呼吸等待最美一刻的到来。
   只是可惜,这个美丽的等待坚持了3个月之后,也没有等到绽放的花朵。我的头发依旧如此,没有太多的改变。在我仍然怀揣希望等待的时候,没有想到阿麦会尴尬难过。
   初夏的午后,阿麦递给我一块撕得不太整齐的报纸,有些发旧,大约是路边发放的小报。我好奇地打开,又是一则治疗脱发的广告。
   “我还在用你给的偏方,这种小报上的报纸不一定管用吧?”
   “可是那个不管用啦,再试试这个吧?”他语气沮丧。
   他话一出口,我一阵难过。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我说:“阿麦,不管头发能不能长出来,我都谢谢你。”我很难过,有想哭的冲动,但面对阿麦,我只能隐忍。
   “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我却什么也帮不了你,我真是无用啊。”无语。并排坐在课桌前,平息凝神。还是阿麦先开口:“过了这个暑假,我就回广州了啦。”
   “嗯?为什么?”我诧异。
   “去年,我父母离婚了,我判给了我爸爸,爸爸和朋友在这边做外贸服装生意,他就把我带过来在这里上学,因为户口不在这边,正规的高中上不了,就出了些钱赞助这家学校,让我跟读一年。今年生意转入正规,爸爸也准备带我回广州了,他已经在广州联系了一家中学让我复读,复读之后我想上高中考大学。”
   “原来是这样。这学校确实没有前途。”我心底涌出一丝惆怅。
   又是一阵沉寂。阿麦说:“你是我在这个遇到的唯一的朋友。”
   “你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僵硬地回答。
   “你的头发是我的牵挂。”
   “我妈说了,她会尽最大的努力帮我求医问药,总会长出来的。”我胸口的压抑排山倒海般压过来,我快要无法呼吸。“你也要相信,我一定会长出头发,长出头发的时候,我会拍照寄给你看。”我微笑,眼睛微微湿润。那团棉纱般纠缠不清的东西卡在我的喉间,我痛!
   我只好沉默。
   他叹了口气:“对不起啊,我都帮不到你。”口气中有些自责、自嘲。
   半响,我终于开口:“呵呵,我这副样子,还能遇到像你这样的朋友,我知足了。”然后我夸张地笑,想掩盖我的痛。“这也算是对朋友的考验吧,你对我的这份关心我一辈子也忘不掉。”笑声穿过夏季的阳光如深秋的落叶扑簌扑簌掉落下来,空留树干独自守望。我的心竟然隐约有些不舍。
   桌面上,阳光透过树叶星星点点洒落在课桌上,我与阿麦,或许就如同这光束,被轻易地隔断在千里之外了。阿麦突然说:“我回去就好好学习,然后考医学院,专门学习脱发,到时候就能为你看病了。”我愣怔,心生温暖:“我等着你为我治病。”
   我抬头望他,他亦正看我。“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他恳求。
   “你说。”
   “我希望你也重新复读,上高中、考大学。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摇头,“我不行。”
   “你行!只要努力就行!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他固执地说,目光异常坚定。
   一阵沉默。踏入职业学校是我心不甘情不愿的,到了学校后松散的管理更让我对前途失去了追逐的勇气,加之掉发的缘故,我像一只温水里的青蛙,对于前途二字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今天,阿麦这样提起,仿佛在我的木讷的肌肤上狠狠扎了一针,唤醒了沉寂已久的灵魂。
   思考再三,我点头答应。对视的时候,眼里藏了一些心照不宣的秘密,仅此而已。有些人遇到,注定是一个贵人,我把阿麦当成是我的贵人,在我最落寞的青春里,遇到,救我,然后离开。
   暑假过后,阿麦离开了这座城市,走之前,又给了我几份报纸的剪辑,都是关于生发的广告。我没有再试用,我依旧用那个偏方洗发。我把后来的报纸珍藏在藏着日记的抽屉里。在我的要求下,父母欢天喜地为我办理了重回初中校园的手续,我能重新接受校园、重新整装待发,是父母期盼的。对于父辈来说,我的思想上的回归让他们看到了前方光明的大道。只是他们不知,让他们的女儿转变思想的,是一个远在南方的男孩子。
   一年之后,我考入了市里的一所高中。开学的时候,我竟然奇迹般长出了齐肩的长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我打开抽屉,取出那几页发黄的报纸和那个写着偏方的纸条,默默地说:“我考上高中了。”
   妈妈在旁边看到,问:“你什么时候收集的这些小广告?怎么从来没有见你用过?”
   我佯作轻松地说:“在马路上走的时候发的宣传单,都是在卖假药。”妈妈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知女莫若母,若真是那样,女儿怎么会如此珍藏在这样重要的抽屉里呢?
   暮色四合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望着沉寂安谧的夜空,嘴里不自觉地哼起这首歌:“红尘有你,就有我无悔的泥,随人间风雨迁徙,怨不了无情天地,那苍天从不曾改变,留给我寂寞的誓言,走过人间千百回天涯,又回到深情的原点,那岁月再琢磨摧残,我的心不会怕永远,因为梦和爱不会忘记……”唱着,唱着,那个又瘦又小的阿麦浮现在脑海,那个又瘦又小的南方孩子,如一缕柔和的春风,在我最失意的青春年华里,轻轻走近我的生命,用他柔弱的力量将我从沼泽中救起,无声地打个弯儿,悄然离开,从此再不相见。
   窗外寂静的夜里,若明若暗的星星熠熠闪闪,我突然后悔当初不该只祝他新年快乐,我该祝他在红尘路上永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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