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风雨求医路
作者: 寒星心语
时间: 2014-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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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六年春节过后,身体多病的母亲总感觉自己的胳膊和手越来越不听使唤,以前本来轻而易举的事,现在竟费很大的劲也做不好。 一个早上,家里其他人都上班去了,
摘要:三时许,列车抵达我们的终点站——宁陵县柳河火车站。站里工作人员少,旅客也不多。哥哥带着行李,我背着母亲在炙热的阳光下缓缓步出站口。
一九七六年春节过后,身体多病的母亲总感觉自己的胳膊和手越来越不听使唤,以前本来轻而易举的事,现在竟费很大的劲也做不好。
一个早上,家里其他人都上班去了,只有母亲一人在做饭。不知什么时候钢精锅盖上的小钮掉了,盖上留下一个孔。水烧开时,母亲颤抖着手用一根筷子插进小孔企图打开锅盖,可挑了几次都没有挑起来。性子急躁的母亲那个气呀不打一处来!她挑呀挑,终于挑起来了,但锅盖却滑落在地上,锅里的水蒸气顿时把她的右手烫个半熟。当我赶到家时,母亲木然的坐在床上,两眼直楞楞地盯着被烫得脱了一层皮的右手,无声地垂泪。我一边安慰母亲,一边轻轻给她涂上药膏。
以后的时间里,我和妻子尽可能多忙一些多累一些来照顾生病的母亲,尽量在每一天里多给母亲带来欢笑,以减少疾病给母亲带来的痛苦。天不遂人愿,虽经过多方求医,母亲的病总是好不起来。
是年秋天,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后不久,全国人民还沉浸在悲痛之中,四人帮在横行,国内形势一片混乱。一天下午,时在县委组织部工作的蔡永先哥哥来到我家,看了母亲的病情,非常关心。他给我们介绍说,时任县委副书记的洪躬行的爱人得的和母亲一样的病,后经人指点,到宁陵县石桥乡任庄经一位老中医治疗,病情明显好转,并建议让母亲前去找那位老中医看看。听了永先哥的介绍和建议,我非常感激。我知道这位哥哥在得知母亲患病的消息后,非常着急,并帮忙四处打听治病的方法。在永先哥的引荐下,全家人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一致同意前去找老中医给母亲看病。可兴奋之余问题来了,我暗暗沉思:到几百里外的宁陵路程遥远,外面的世界我从没有经历过。火车什么样我还没见过,听人说像个大牛,很有劲,跑起来“哞哞”叫。车票怎么买?怎么上车?母亲行动不便,万一有什么闪失我可怎么办?我虽说二十好几了,可从来未出过远门呐!再说出门办事离不开介绍信,没有介绍信外面拿“流窜”,我到哪里去开介绍信啊?思前想后我向哥哥说出了种种疑虑。哥哥微笑着安慰我:“不要发愁,等我回去向单位领导请几天假陪你们一块去,介绍信的事我来办。”听哥哥这么一说,我非常高兴,哥哥就是哥哥!
几天后,也就是一九七六年国庆节的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们就早早起床了,用架子车拉着母亲踏上了求医治病的漫漫长路。那时交通不便,离我家最近的火车站是夏邑站,可是县城每天发往夏邑站的公共汽车只有一班,途中要经过距我家约八九里远的一个小站——蒋河口。我们拉着母亲一路急走,很快来到蒋河口汽车站。一起出门的还有我的妻子,妻子负责把我们送到蒋河口汽车站,然后将架子车拉回。蒋河口汽车站早已站着几个等车的人,我们知道车还没有开过来,心里庆幸没有晚点,紧张的心情轻松下来。约一袋烟工夫,汽车出现了,徐徐进入我的视野。当汽车停在我们面前的一刹那,车门开了,等候的人纷纷挤上车。我和永先哥慢慢把母亲扶上车,找个位置安顿下来。汽车徐徐启动了,我趴在窗前,隔着玻璃与妻子挥手告别,妻子伫立在风中也向我做着同样的动作,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母亲靠在窗前依偎着我,一路上汽车急驶,过胡桥越夏邑,约莫十点多钟夏邑火车站一一刘堤圈站出现在我们面前,急速行驶的汽车缓缓停下来。我背着母亲慢慢走下汽车,跟随永先哥向火车站售票口走去。到了售票口我放下母亲,从衣服里层兜里掏出东拼西凑的70元钱,递给永先哥:“哥,这些钱你拿着,该怎么花你看着办!”永先哥接过钱抽出30元,将剩下的又递到我手里说:“用不了这么多,剩下的你还拿着。”说完就排队买车票去了。
那一刻我非常激动,二十多年来经常听人津津有味地说起火车方面的趣闻,而自己却从来没见过火车,更别说坐了,每想到这里心中总是一阵酸楚。可今天机会来了,可以充分体会一下坐火车的感受了!望着向远方延伸的道轨,从未出过远门的我心里一阵紧张。我想:火车该不会把我们拉到遥远的地方吧?真的那样我可咋办啊!我越想越害怕。哥哥买票回来了,我满腹忧虑地向哥哥说出了心中的结。我话刚落音哥哥笑起来,说道:“你以为这是旧社会,是日伪时期,是军阀混战啊?这是社会主义国家,是共产党领导的天下,没有人拉你做壮丁,把你发配边关做劳役。”他越说越激动,紧接着一阵咳嗽。听哥哥如此说,笼罩在我心头的阴云消散了,我脸上顿时一阵红晕,不好意思起来,心里自责:我刚才怎会有那样的想头呢?哥哥见我十分窘迫,慌忙安慰我:“放心吧小兄弟,今天出来给婶子看病不会有事的。”我非常佩服这位哥哥,真不愧党培养多年的一位好干部,理论水平就是高,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化解了我心头的阴霾。
“呜……”,远处传来一声列车的长鸣,撕裂无声的大地。我从沉思中惊醒,火车好像一条脱缰的野马奔腾嘶鸣,又像一条长长的巨龙摇头摆尾风驰电掣。一阵飓风过后,列车像训服的野马缓缓停在我们面前,它那巨大的躯体下突突地排着气体,仿佛粗壮的鼻孔里喘着粗气。车门开了,一些旅客从车里鱼贯而出。我背着母亲,哥哥提着简单的行李上了车。还好车上旅客不多,不少座位空着。我找了一个三人位安顿好母亲,便坐在她身边,哥哥坐在我们对面。约莫几分钟时间,火车又一次长鸣,开始慢慢向前蠕动,渐渐加快了速度,车窗外矗立的建筑群和树木纷纷向后退去。夏邑小站被疾驰的列车甩在身后,越来越小……。
秋高气爽,艳阳高照,列车在广袤的豫东大平原上穿行。望着窗外不时变幻的美丽景色和一排排民居,我倍感新鲜,心情格外舒畅。“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反复吟诵着这首古诗,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沉浸在无限美好的境界里……。突然我的两只眼球聚焦在一个点上:一位老汉手扶犁把在驱使着两头瘦骨麟麟的老牛。他使劲吆喝着,一只手将鞭子高高举起,然后对着一头老牛使劲甩了下去。那一刻我看不到那头老牛身上是否鼓起一条长长的鞭痕,但是我看见两头老牛依然我行我素,相互拥着挤拼尽全力艰难地前行,并没有因惧怕老农的鞭子而加快速度。此时我感慨万端:人是动物,牛也是动物,只不过有高级和低级之分,而低级的就要为高级的所驱使,就要为高级的做出贡献,这大概就是大自然的分工吧?我想老牛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因为它毕竟是牛,是促进人类进步的一种工具。我转而又想,牛是工具,而人又何尝不是呢?他们每日每时不也是在努力地付出吗?
列车掠过一个个村庄和集镇,驶入虞城县境。透过车窗,距离铁路不远处有一条清清的小溪,溪边树荫下,一伙人正在打扑克,其中一个人的头上顶着两只鞋,一个人的两肩上分别扛着砖头,无疑顶鞋者和顶砖头者是打牌输了在接受惩罚。这些人周围横七竖八摆放着一片铁锹,收割之后的田地里陈列着一堆堆灰土粪。用当地人的一句土话说这些人是在“磨洋弓”(不好好干,混工分)。“队里的活,慢慢磨,磨到黑,记十分。”干与不干一个样,干多干少一个样。在那个吃大锅饭的年代,谁还有心思去干活啊!所以他们也就是“扒个坑,放个屁,舒坦一会是一会了。”
前面就是虞城火车站,列车渐渐缓了下来,直到完全静止,车上稀稀落落走下十几个乘客。除了几个工作人员在走动,整个车站冷冷清清,没有一点儿生气。在秋阳的照射下,远处矗立的烟囱,吐着一缕缕灰白的烟雾,渐渐消逝在大自然之中。几栋低矮破旧的楼房标志着这是一座豫东的小县城。
时近中午,火车抵达商丘站。商丘是地级市,上下车的人很多,南来北往的人群,川流不息。一些忙于乘车的人,心急火燎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满头大汗的扛着大包小包汇成一股拥挤的人流缓缓向车厢涌去。车门口人头蹿动拥挤不堪,车站工作人员在逐个查看旅客手中的车票,耐心输导人们按秩序上车。车厢内挤满了人,一片混乱嘈杂。一个肥胖的满脸横肉的大个子男人来到我面前,他穿着两只满是灰土的旧皮鞋,不由分说踏在我身边的座位上,昂首挺腰举着双手拼命地往行李架上塞物品。然后泰山压顶般挤坐在我身边。由于他的挤坐,座位上密度增加了,母亲被挤得很不舒服。无论我怎样解释说母亲有病哀求他照顾着点儿,他都岿然不动。哥哥站起来,平心静气跟他商量调换一下座位,他才勉强答应了。一刻钟的工夫,列车起动,继续西行。
金秋十月,中原大地一片闷热,树梢纹丝不动。车厢里的人挥汗如雨,憋闷得喘不过气来。我倒杯开水给母亲服下药,然后让母亲靠在我身上,两腿平放在哥哥身上,看到母亲如此舒适我轻松了许多。
三时许,列车抵达我们的终点站——宁陵县柳河火车站。站里工作人员少,旅客也不多。哥哥带着行李,我背着母亲在炙热的阳光下缓缓步出站口。
我将母亲安顿在站前的一棵大树下,来到附近一家小饭店,要了三碗素面,就着随身携带的干粮,算是过了午餐。当时偏僻的小县城交通条件差,公交车辆不多,柳河开往宁陵的就一辆班车,班车没有返回,我们只好在柳河等车,至于等到什么时候没有准头,因为公交车常常不按钟点行驶。
望着乌黑的巨龙般向远处延伸的铁道,我无限感慨:悠悠华夏犹如一个人的巨大身躯,而纵横在祖国大地的条条铁路就是这个身躯的动脉和静脉,在祖国轰轰烈烈的社会主义建设中,这些铁路发挥着多么重要的作用啊!接着,哥哥给我讲述了一个故事:抗日战争时期,我国有一个著名的工程师研究发明了一项科技成果——火车自挂钩。后来日本法西斯强迫这位工程师为他们做事。这位正直有骨气的工程师,始终保持中华民族的气节,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为日本法西斯卖命,他不畏强暴,大义凛然,最后被日本法西斯杀害。听了这个故事,我不禁为这位英年早逝的工程师深深惋惜,同时也为中华民族有这样的优秀儿女感到自豪,心中更加充满了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无比愤恨。
斜阳西下,夜幕降临,我们等候已久的汽车终于出现并缓缓驶入车站。我们迅速登上车,安顿好母亲,由于天色已晚汽车很快回程了。路上行人稀少,车内乘客不多,车行十公里,石桥公社到了。我们走下汽车,举目四望,一轮明月斜挂空中,大地雾朦朦一片。我找个地方让母亲坐下来,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汗水,无奈的望着夜色,心中无限惆怅,我问哥哥下一步怎么办,去哪里?哥哥稍稍思索一下说:“去公社”。我们四处打听,几经周折,终于找到石桥公社所在地。一位张姓副书记接待了我们。一阵寒暄之后,哥哥拿出县革命委员会政工组开具的介绍信,并向他说明了情况和面临的处境以及急需解决的住宿问题。听了哥哥的话,这位张副书记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连连摆手,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连声说:“这是工作场所,无法给你们安排,你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见他如此,我心里很堵,偌大一个石桥公社难道容不下三个人吗?况且哥哥还是县组织部的干部呢,这位张副书记难道不是共产党的干部吗?共产党的干部是怎么对待人民群众的?毛主席经常教导说要关心人民群众的疾苦,你是怎么关心的?哥哥看我满腔怒火示意我忍耐,然后处变不惊心平气和地说:“我们来给老人求医,本来是准备住到老乡朱嘉美(当时宁陵县委书记,永城人)书记家,不料车晚了点,这么晚了也不想再去打扰朱书记了,还请张书记帮我们想想办法”。听说我们是朱书记的老乡,张副书记的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脸堆笑地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慢待你们了。”还故作嗔怪地说:“朱书记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呢?我好去车站接你们。”张副书记一面甜言蜜语,一面把我们让到屋里,慌忙倒茶,请我们休息。够啦!此时我感到室内空气稀薄,胸闷得透不过气来。看着这个前后判若两人的张大副书记,我直想呕吐。要不是哥哥打出朱书记这张牌,今天晚上恐怕我们就要睡露水地了。张副书记把我们安排到石桥街南头一个农家小店,然后说了一些客套话,又反复叮嘱老板要好好招待我们,不要收我们的住宿费等等。当他皮笑肉不笑一步一回头地离去时,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只见他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他又回过头来不好意思地朝我们笑了笑,一路小跑离开了小店。望着他的样子,我觉得好笑,说不定明天他就去朱书记那里邀功请赏了。继而我又觉得他可怜,在弱者面前他是那样的冷若无情漠然置之,甚至是趾高气扬盛气凌人。在他的上司面前,哪怕是听到上司的一个名子,他马上就卑躬屈膝唯恐或后。唉,人哪!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得感谢这位张副书记,毕竟是他给我们安排了住处,使我们没有露宿。由于张副书记的安排,店主对我们不敢怠慢,他忙前忙后,体贴入微。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口泻在床前,中秋的夜多少有了一些凉意。奔波劳累一天的哥哥很快进入了梦乡。经过刚才一番折腾,我躺在床上思绪万千,我知道此时此刻母亲也同样难以入眠。我暗自庆幸:如果今天不是哥哥陪我们来,我们真不知道该身居何处?想到这里,我非常感激哥哥,我暗暗发誓,今后出息了一定报答这位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