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私的女人
作者: 横波
时间: 2014-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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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分钟后下班,同事都在忙忙叨叨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可是丹凤却还在看账簿,似乎还没有下班的概念,坐在她对面的好友王小华拍拍桌子提醒:“喂,到点了,赶紧收拾
还有几分钟后下班,同事都在忙忙叨叨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可是丹凤却还在看账簿,似乎还没有下班的概念,坐在她对面的好友王小华拍拍桌子提醒:“喂,到点了,赶紧收拾吧。”
丹凤故意露出讶异的表情,“到点啦?怎么这么快呀?一下午一晃儿就到了,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说着着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王小华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还快呀?一下午时间象蜗牛似地爬,急得我要命,要不是有网友陪着我,可能得寂寞死我了。”
丹凤笑笑说:“你就臭美吧,等哪一天被领导发现你工作时间上网聊天有你好受的。”
王小华嘻嘻笑了。“他看不见,他看到的总是我在工作。”
丹凤点点王小华。“记着,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
有人朝门走去,有人叫丹凤和王小华走。
王小华站起来背上皮包。“走吧你,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赶紧去市场买你的菜吧。”
“市场买菜”四个字让丹凤蓦地一阵心酸,可是她却面带笑容地说:“今天不用买菜,老柴打电话说他买了菜了。”
“哎呦,你们家老柴出息了,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呀?”
“呵呵,人都会变的。什么事都不会一层不变。”站了起来,丹凤拎起皮包跟在王小华身后走出办公室。
一行人在公司大门口分手,纷纷上了自己的自行车。为了不引起同事的疑心,丹凤上了车子仍然向往天一样朝自己家的方向骑去,但走了一段路她约莫同事都走没影儿了,于是迅速调转方向朝大姐丹芳家走去。
梁城是座沿海城市,虽然不是大城市,但因为几千年前始皇帝来过这里,之后唯一的女皇帝也来过,使得这座不大的城市不知不觉便成了名城。
丹芳的丈夫闵中华是梁城一个区的二把手,就职后,先是老婆调到了工商所,然后是小舅子进入了税务局,接着小姨子丹凤从一个乡镇企业工人变成了一家国有企业的会计,最后是连襟柴俊良,可是忙乎一阵之后柴俊良却进了一家集体所有制企业?柴俊良认为闵中华没有给他使劲,至此心里有了“老丈人家所有的人都瞧不起他”的想法。
姐夫帮着小姨子调动了工作,又给找了房子,只是这房子有点小,只有十几平米——属于公寓楼(公寓楼是由单身宿舍改造而成,厕所和厨房都是公用),虽小却不用花钱,只好将就住。丹凤的工作单位在她家的东面一千多米处,菜市场在她家西面,也有一千多米远,每天丹凤三点一线来回跑,一跑就是十年。后来柴俊良应聘进了一家外资企业,外资企业待遇优厚,不仅工资翻倍还分了房子,房子八十多平米,宽敞明亮,就是离丹凤的工作单位远,她上下班要挤一个多小时的公共汽车,而且每天回家她手里都得拎着在新区买来的蔬菜,否则下班后还得去挤另一个市场,一耽误一两个小时就过去了,丈夫孩子在家还等着她喂呢,她只好让自己的手别空着。回到家,手里的东西一落下就钻进厨房,饭菜弄好摆在桌上,丈夫儿子在那边吃喝她在这边收拾,等她上桌丈夫儿子已经吃完,看书的看书看电视的看电视。她吃饭,然后收拾厨房,在丈夫的鼾声中在儿子香甜的梦中她在卫生间洗丈夫儿子脱下来的衣服,一气忙到十一点才能上床,第二天五点不到她就得起床做早餐,收拾两间卧室,丈夫儿子那边出门,她这边梳洗,然后急乎乎出门小跑着到停车点。……时光荏苒,岁月流逝,一个女人的大好年华就这样消失掉了,当不惑之年来临之际她的双鬓已经花白了。
一个幸福的妻子是不会计较她为了家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添了多少皱纹;一个欣慰的母亲更不会抱怨她为了孩子操了多少心担了多少惊,白了多少发,可是如果这个妻子并不是幸福,这个母亲也伤透了心,那么她就会想到她这么多年的付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处于青春期的孩子百分之八十有叛逆行为,若是这个孩子性格内向,而且十分固执己见的话,那么他的父母就会十分头痛,一时不慎就会铸成大错。
丹凤的儿子叫宇航,十七岁,上高一,是个极聪明的孩子,打上学起他就霸占住全年段成绩第一的位置,而且自小学一年级起他就成了所有老师的宠儿,别人在课堂里玩玩具,吃零食那是绝对不行的,只有他可以随意。什么事情都不是一层不变的,再得宠的人总有一天也会失宠。宇航高一下学期时换了班任,这位老师的教育方式跟其他老师有别。有句话说好孩子是夸出来的,这话有道理,现在的孩子自尊心极强,说重了就会适得其反。这位老师她采用的是泼凉水的方式,特别是对宇航,每次他考试拿到第一,班任就当着全班同学不是表扬,而是点名道姓的批评:“……柴宇航你别骄傲,一百多分不算什么?你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凭你这成绩想考上清华北大还差得远呢?……”宇航自小就很乖,小错误都极少犯,出去玩被比他小的孩子欺负他都不还手,气得丹凤责备他为啥不还手,他说他是小弟弟,老师说的要爱护弟弟。……本来拿了好成绩该得到表扬的,结果却遭到一场奚落,换了任何孩子都会哭着跑回家跟大人告状,若是个护短的大人就会立即去跟老师理论,给孩子争气。可是宇航回家一概不说,丹凤也就不知道,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高一下学期快结束前丹凤才知道。
这天傍晚,丹凤手里拎着几塑料袋菜在等车,忽然有个女孩子到了她跟前,笑嘻嘻地叫了声:“阿姨。”
丹凤一看认识——同事的女儿,儿子同学的妹妹,于是乐呵呵地问:“晓月呀,你这是干啥去呀?”
晓月说:“我去同学家了。阿姨,你这菜是买的吗?怎么在这里买,坐车多麻烦呀?”
丹凤点点头。“没法子。我们家离菜市场很远,不如在这里买了。”
晓月很热情,伸手去接丹凤手里的菜袋。“阿姨,我给你拿一会儿吧。”
丹凤急忙阻止。娘两个聊了起来。
晓月忽然说:“对了,阿姨,我宇航哥回家没跟你说吗?”
丹凤茫然地摇摇头:“说什么呀?”
“我哥回家说他们老师老是批评你们家宇航哥,说他翘尾巴,骄傲,考第一没啥了不得的。……”
丹凤先是惊讶,接着生气,她生老师的气——哪有这么教育学生的;更生宇航的气——受了委屈回家竟然不说。气呼呼上车下车,气呼呼到家,菜一扔下她就大步到了宇航的卧室门边,砰地推开门,对着躺在床上看书的宇航大声问:“你在学校受了委屈回家为啥不说?我还是不是你妈呀?”
宇航慢慢坐了起来,呆呆地看着丹凤。
丹凤走了过去,仍然气呼呼地问:“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给我学一遍。”
柴俊良听见丹凤嚷嚷,急忙跑了过来,惊慌地问:“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丹凤指着还在犹豫的宇航说:“你说这个孩子气人不?在学校受了大半年的委屈,回家他竟然一声不出?”
柴俊良一听也急了。“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没事,别怕,不管啥事都有爸爸呢。”坐在宇航一边温和地催着。
宇航于是学说了这一学期间的事情。
丹凤听完就火了,说:“这是什么老师呀?成绩第一还要打击讥讽?不行,我明天就去找她好好理论理论,她这是虐待学生,精神虐待!”
柴俊良急忙拦着。“不行,你不能去找她,如果你去找她她会很反感,会对宇航更尖刻。”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让她肆无忌惮地下去吗?”
柴俊良想了想说:“她为什么这样?是不是咱们太实在了?我听我们科的人说,现在有的老师收礼,她能不能是因为咱们没有送礼才看不上宇航的,要不咱们哪天也送点吧?”
“不行,我不同意。教书育人是她的天职,干啥给她送礼?”
“你说这个就不对,时代不同了,啥事都有变化,咱们要顺应大流。”
“你这是助长不正之风。告诉你老柴,这事不要你管。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了,惹急了我就去教委告她。”
柴俊良立即慌了。“你可不要去教委乱搞,这只是我的胡乱猜测,人家只说了你孩子两句你就去告,要知道你一告就可能毁了一个人。”
“这样的人毁了她就对了,她不称职。我爸当了三十年供销社主任,我们家一份礼也没有收过。我大姐夫做新区主任多少年了,不管谁送礼他一律免收。”
柴俊良立时不悦了,口气讥讽地说:“是呀,谁也不能跟你们家比,你们家个个根正苗红,全都是包青天。”
丹凤一听柴俊良攻击她的家人立即急了,于是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宇航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父母吵架,然后拿着书去了书房。
书房里有一大架子书,一张大平台,平台上摆着做化学实验用的各种器皿和材料。
宇航放下书开始做实验。平息纷乱的心绪多种多样,宇航是用做实验来让自己平静,尤其是最近两年,只要他心情不好他就跑进实验室做实验,一做就是大半天。
丹凤的教子方法很严厉,她说啥宇航就得听啥,否则她就会生气,急了还会打人,好在宇航从来都听妈妈的,而且打宇航会说话起她就让他自己打理自己的事,按说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正是粘着母亲的岁数,不是让妈抱就是缠着妈妈玩,宇航却从来不这样。还有一点很重要——也许是丹凤忙于家务顾不得了——宇航四岁以后她就没有抱过他。拥抱,不仅夫妻、情人、朋友间需要,母子、父子、兄弟、姐妹间也需要,因为拥抱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表明的关怀体贴呵护和爱,没有拥抱的生活是缺陷的生活。
丹凤和柴俊良正吵得激烈,忽然防盗门被敲得山响。两个人几乎同时住了嘴,然后一前一后出了宇航的卧室,一个去开门,一个装模作样进入客厅打开电视机,像根本就没有吵过一般。
门外站着柴俊良的姐姐,开门的丹凤立即换上笑脸,热情地说:“哎呀大姐,快进来,怎么天都黑了才来呀?”拉拉扯扯把俊良姐拽进屋子,让到沙发上,又是倒水又是拿烟。
俊良也热情地跟姐姐搭话。
俊良姐皱着眉头水不喝烟不抽,丹凤一见明白了,忙问:“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俊良姐点点头。“可不是吗,要么我就不来了。实在挺不住了。”
丹凤和俊良都慌了,一边一个追问俊良姐:“哪里不舒服?”
俊良姐说:“胃痛。”
丹凤抢着说:“上医院吧,我陪你去。”说着就忙忙叨叨穿衣服找钱,然后领着俊良姐走了。
俊良看着丹凤的身影消失掉,忽然嘟哝:“你对谁都这样好,为什么只对我冷淡呢?”
丹凤用自行车把俊良姐带到医院,挂号就诊拿药,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又给大姑姐做了柔软的面条,然后自己吃饭洗漱,等收拾完快十二点了。第二天她早早起床,给大姑姐做了易消化的粥,又伺候大的小的走了,然后跟以前大姑姐来时一样,给她收拾一大包衣物,送到车站看着大姑姐走了,才小跑着去赶公共汽车。……
日子在忙碌中悄悄滑过,不知不觉迎来了暑假。学生放暑假前学校都要召开家长会,这是惯例。
丹凤请了一下午的假去参加宇航的家长会。
宇航就读的高中是梁城的重点中学,坐落在梁城的市中心,占地面积上万平方米,光教学大楼就有四座,规模很大。
高一一班教室在二号楼二层把头的地方。丹凤到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因为桌子上都贴着自己孩子的名字,加上有几个引导的学生,丹凤很快就找到了宇航的座位。坐下后她左右看看一个也不认识,但丹凤是个很随和的人,不一会儿左右邻居便熟了。几个家长正说着,晓月的妈妈来了,因为两个孩子坐得很远,两个妈妈只寒暄了几句,班任就走了进来,于是大家立即都住了嘴。
宇航的班任叫黄芹,是位四十开外的女人,黄芹嘴唇很薄,两只弯弯细细的眼睛,不笑也像笑。她先是自我介绍一番,然后又介绍跟她一起进来的另一位教数学的老师,接着她开始讲话。
底下五六十位家长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口若悬河讲话的黄芹,有讶异的有钦佩的。
黄芹呱呱呱讲完该讲的,然后说:“……为了提高我们老师的教学经验,加强对每个学生的掌握引导,请各位家长在桌子上的纸上写出你们的建议或者意见,然后签上名字。咱们共同努力,争取让所有的孩子都发挥出他们潜能……”
丹凤一边看着黄芹,一边回忆着宇航受的委屈,等黄芹讲完“请各位家长在桌子上的纸上写出你们的建议或者意见”时她立即在心里说:“这话正是我想说的。”于是在课任讲话时她匆匆在桌子上的纸上写道:“提个建议,希望老师以后引导学生时要适度,讥讽嘲弄打击,这样对孩子成长不利。……”写完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散会后,丹凤跟晓月的妈妈一起往大门走,丹凤问:“黄老师让提意见你提了没有?”
晓月的妈妈笑笑,“可不敢提。她那是亮的高姿态,等你真的提了就麻烦了,说不定有双小鞋等着咱们孩子穿呢。我只写了好听的,一个‘不’字也没敢写。”
丹凤不信。“不会吧,咱们提建议对她有好处呀,让她明白哪里欠缺好改进呀。”
晓月妈没吱声,却在心里说:“但愿她能像你说的。”
人心难测海水难量,有的人就是相交十年也不一定会成为朋友,有的人几句话就可为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