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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叔

作者: 泽北 时间: 2014-07-25 阅读: 116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好不容易到了双休日,终于可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了,不像平常,还要早早起来吃饭上班,我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硕大的10:48告诉我,必须得起床

好不容易到了双休日,终于可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了,不像平常,还要早早起来吃饭上班,我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硕大的10:48告诉我,必须得起床了。每每双休日时,我都起得很迟,我的理论是要把一周上班早起的时间在双休日统统补回来,还美其名曰:前亏后补,均衡发展。起来之后,已经没必要吃早饭了,再稍等一会儿就去吃午饭,也可以说早午合并。我洗漱完后,站在阳台上看下面院子里的一切,我住在二楼,院子里的一切看的一清二楚,其实,今天同事们离家近的都回家了,剩下的不是去陪女朋友逛街,就是三三两两出去唱卡拉OK。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啥也没有,只有二三只狗跑来跑去,不时吠上几声。我看着无聊,便进屋随手找了一本《道德经》打发时间。
   我在这儿工作将近三年了,当年读军校时,因为文笔不错,破格留校做了个小文书,现在在招生处打杂。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已12:00有余,我便起身打算去吃饭,突然电话响了,原来是看门的老大爷打来的,说有个姓王的大叔要见我,不知道我的宿舍,让我下来接。我一边往学校门口走去,一边想,亲戚里没有姓王的啊,以前的同学倒有那么几个姓王的,可年龄跟我差不多,想来想去,还是记不起来这姓王的大叔是谁,我带着几分好奇,加快了脚步,宿舍离单位大门并不很远,一会儿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位微微驼背的中年男人,并未看见脸部,这后背似乎很熟悉却又记不起来,我走近问到:“大叔,你找我?”大叔笑笑说:“小李你在啊?”我瞬间惊呆了,这不老王叔吗,我赶紧拉着老王叔向我宿舍走去,他说:“现在你都当官了,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你看我,也不会说话,还是改不过来以前的称呼。”我赶紧说“老王叔,你还是叫我小李啊,我们两年多没见了吧,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吃了饭再走,等会我就去打菜。”我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路上老王竟没插上一句。
   老王叔我认识很多年了,我们并不是老乡,也没有人中间介绍,一次偶然的机会,也许是老天安排的缘份,让我结识了老王叔这个大好人。06年的春节来临之际,那时候我刚考上军校,第一次出门在外,到了过年的时候,非常想家,期末最后一门试一考完,我便匆匆去赶火车。我坐的火车到我们县火车站时,已经深夜12:00多了,下了车后,我才发现找一辆便宜的出租车是多么的难,短短的一点路程,司机们都开出了平时的三四倍价钱,我不想被坑的太多,便四下一辆辆的打听,以寻找相对便宜的出租车,这时候,一位年纪四十左右的男人走近我,他问到:“同学,你要打车吗?”我正为司机们的恶行在气头上,见他这么问,便冷冷甩了句:“这么晚,我不打车在这儿找死啊?”他依然笑着说:“我就是出租车司机啊,坐我的车吧。”见他依旧笑得那么淳朴,我也为刚才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便也微笑着说:“多少钱啊,师傅?”他问了我去哪儿之后,便说平常价就可以了。我起初不相信,毕竟快过年了,司机们都想挣更多的钱,怎么会不抓住这次机会?但看他那依旧淳朴的笑容,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奸诈之人,便坐上了他的车。
   走出火车站的时候,我发现车上只有我一个人,我便问到:“师傅,你只拉我一个人,而且价钱跟平常一样,那你不亏了吗?”他笑笑说:“该收多少就多少,我看你那么急,便没再等着拉其他人。”一路上,我跟师傅各自介绍了自己,还都互相聊了家庭。原来师傅姓王,老婆去世的早,家里有两个孩子,老大在外地打工,老二在县一中读高一。他说他开车已经五六年了,我便开玩笑的问他说“现在开车多好啊,只过年这几天就赚很多钱,你开了五六年,岂不富了?”他摇摇头说“哎,说实话,很多时候油钱都赚不回来”。后来我才知道老王很多时候为了帮车主赶时间只拉一个人,而且从不谋取暴利,他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大好人,常常免费拉村里的老太太去县城赶集。这样长久以往,哪能不亏啊。聊了一路,便都互相熟悉了,我便称呼他为老王叔,他也就叫我小李。到家时,天模模糊糊快要亮了,我便留他吃顿饭,休息一会儿再走,他可能怕打搅我们,也可能还有需要他的顾客在等着,无论我怎样挽留,就是不肯到屋里坐会儿,便匆离去了。我要了他的电话号码,希望下一次还能坐他的车。
   第二次与老王叔见面是暑假时分,我要回家帮忙收麦子。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不巧下了暴雨,山里的土路都被冲坏了,我一时半会回不了家,老王叔便让我到火车站附近的家去住几个晚上。我本不好意思,打算找店住,老王叔一再拉我,并说:“老二从小喜欢军校,你回去给他讲讲你们学校,让他开开眼。”我推辞不了老王叔的热情与真诚,便随到他家去住。老王叔家虽然在县城边缘,但是村里最烂的一户,竟不如我们山里的许多房子,在老王叔家住了几天,下了雨,他也不出车,我们俩便整天的聊这聊那,倒也投缘。看的出来他二儿子很喜欢军校,不大的房子里,贴的满是关于军营的照片。我临走时把我的一只钢笔送给了老二,并激励他好好学习,他说要像我一样考上好军校,也许是他看了我带的我们学校的宣传册,被其壮阔所吸引。便说立志要报我们学校,我看着眼前这个跟他父亲一样淳朴与善良的孩子,也看出了他的毅力,虽然我们学校分数比较高,但我相信他会如愿所偿的。
   以后每一次回家,我都坐老王叔的车,别人的车我不放心,也没他的车坐得让人舒服。渐渐的,竟和老王叔成了忘年交,在车上,无所不谈,每逢过年,总会去给他拜个年,他也时不时打电话给我。大学毕业后,我还算找到了一个好工作,村里人都打算为我贺贺。毕竟村里大学生没几个,找到工作的更是寥寥无几。我也觉得即将离开家乡去外地工作,有必要请村里伙伴和长辈聚聚。我也请了老王叔。就那样,在喝酒中都散去了。匆匆岁月,各自忙碌,几年过去了,似乎已记不清和那些人一起聚过了,但老王叔那天临走时说的话我却不绝于耳,仿佛是昨天说的。他有点哽咽着说:“小李,你这一走,什么时候再坐我的车啊,恐怕你以后有了自己的车,便忘了老王叔。”几年过去了,我确实没有再坐过老王叔的车,自从工作后,我很少回去,偶尔回去,也是出差顺路,都自己开车,竟渐渐地忘记了老王叔的车。直到去年听父亲说老王叔为了生计卖掉了那部车时,我才感到失去了什么似的,一段时间竟恍恍惚惚,心神不宁。
   不知不觉到了门口,我才发现老王叔手里拿着一桶东西,虽然外面用袋子套着,但依旧可以看出桶的轮廓,看起来是二十升的那种圆桶,老王叔毕竟上了年纪,两层楼上来,显然气力不支,而我又一路上只顾着说,竟忘了帮他拿东西。我赶紧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赔礼说:“老王叔,真不好意思,光顾着说话了,让你拿这么重的东西,你来了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老王叔说:“家里也没甚可拿的,便拿了一桶自家的胡麻油。”我赶紧让老王叔坐下,给老王叔泡茶。这时我才注意到,老王叔老了,头发中白发似乎有压过黑发之势,而且前面掉了不少,这没见也不过三年左右,我不禁感慨岁月不饶人啊。我打开电视,让老王叔先看会儿电视,我去打饭。
   我买了一瓶小酒,一边喝一边和老王叔聊起了天。“哎,老二现在在哪儿上大学,今年应该大一了吧”我问到。“去年我病了,娃担心分神,没考上,今年补习,报了你读过的那个军校,分数够……”老王还未说完,我便高兴的插嘴说:“好事啊,老王叔,你真不容易,既然考上了,一定要让娃去上,家里困难了给我说。”我还想继续说,但看了老王的表情后,我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老王淳朴的脸上愁云满满,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有泪慢慢划出,“可偏偏在体检前一天,不小心摔了一跤,留下了疤,娃啥都好着,就一个疤……”听老王叔说完后,我才知道老王叔看到二儿子每天以泪洗脸,每天都活在痛苦与折磨中时,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这位倔强而又朴实的大叔千里迢迢找我帮忙。“我也不想麻烦你,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不是在招生办嘛,想想办法,他实在太想上军校了,我已经亏欠了大儿子,老二怎么说我也得满足他的愿望啊。”听完老王叔的话后,我不知怎么安慰他,也不知如何说出我帮不了他,我在招生办只不过是个打杂的,连领导的面都只见过几面,像这种大事,我又怎么能帮的了。
   最后我还是说出了自己帮不了他,我低着头,等老王叔骂我,老王叔并没有怪我,只是说他理解我的难处。我留他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因他家里还有事,我便没有再挽留,我觉得愧疚老王叔,他对我那么好,我却帮不了他一点忙。临走时,我让他无论如何把油带回去,他说大老远带着油坐车不方便,既然带来了就是他的心意,让我安心去用。我也能想象他那么远跑来找我所经历的苦难,也许,他为了省钱,晚上睡街头;也许,他一天只吃一个自己带的馒头……就是这样,他还要带着那20升的一桶油。
   看着老王叔远去的背影,我的眼角湿润了,真难以想象这几年他是怎么走过来的。我唯有诚心祈祷上天,让那个疤赶紧消失吧,我宁愿减寿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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