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瞎

摘要：一双小儿女，长着长着就成一对剩儿剩女了。这当妈的能不抓瞎吗？ 一
　　 张勤可真是急了，女儿李小婉已经二十七了，儿子李武也已经二十四了，这一双小儿女看着看着变成剩儿剩女了！
　　 张勤的急在老公和儿女那里得不到相应。女儿嘴一撇说：“不是你教育的嘛，高中时候一再跟我说不要谈恋爱不要谈恋爱，现在好的男孩子都名草有主了，我干脆做个齐天大‘剩’算啦！”说完，眨巴一下眼睛，伸一下舌头，调皮地跑掉了。
　　 儿子呢，倒是比女儿来得贴心，不急不慢地说：“老妈，你别急啊，难不成找不到媳妇吗？咱家的条件要找个媳妇是不难的。只是我这个子就这么高，我呢，还不想凑合，想找个谈得来的。哎！”
　　 儿子这一身“哎”让张勤的心都碎了，张勤夜里睡不着，就找老公的麻烦：“都怪你，儿子这么矮！儿子要不是个子矮，怎么会找不到媳妇？家里不缺钱不缺房的，儿子又是大学毕业生，怎么会找不到？”
　　 老公一下子跳起来：“怎么怪到我头上来啦？你看看你的身高，明明是你遗传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张勤在儿子的问题上可是不依不饶：“遗传？那你说说张先玲还没我高，她家儿子怎么比他老子还高？这当妈的矮个子多得是，哪个孩子不都比老子还高啊？可我家小武还没有我高！为什么？就是因为你！他小时候你动不动就打他，吃饭时也打，害得孩子吃气鼓食！不怪你怪谁！”
　　 李启能这下被噎住了！“你就提那些成年旧账！提有什么用？”
　　 “成年旧账！哼！要不是你成天对孩子那么凶，他大学也不会想着学那什么电子专业，要是走我们的路子学医，现在多轻松，哪里需要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四处奔波？”因为心疼，张勤泪水忍不住涌出来。
　　 “好了好了，哭什么哭！你不是喜欢去问那郑瞎子吗？明天你去找郑瞎子给两个孩子算算命……”
　　 郑瞎子是五十里之外的一个算命瞎子，据说灵得很，当地人也有调侃：“明眼人上了瞎子当，还说瞎子说得像。”但是方圆百里要是有人家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常常会去请他算一算，或是指明方向，或是寻求安慰。
　　 第二天一早，张勤就动身了，路途远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郑瞎子那常常要排队，而他一天只看五十个，所以去迟了排不上队就还要再跑一趟才行。
　　 张勤去找了郑瞎子，可是心病还是没除去，因为这位活神仙问了一下李小婉的生辰八字后就说这个姑娘今年婚土动了，但必须今年找好今年结婚，否则就要等到三十以后。至于李武呢，还早得很，要等到三十一岁之后，而且这个孩子命不好，操心的命。
　　 张勤没有替自己算命，要是算的话，肯定比儿子的命还不好，是操双份心的命！
　　 二
　　 李小婉并不像妈妈那样操心，爱情婚姻靠的是缘分，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高中时她的成绩并不好，一心想当老师结果没考上师范院校，填报志愿时，爸爸主张填医学方面的，因为爸爸妈妈都在医疗系统工作，人脉在就业时是用得上的，她也就应允了。于是现在的她成了市医院的一名护士，而对于另一半，她希望是个教师。
　　 大学时护士班没有男生，毕业后除了医生接触到的就是病人，成天都是提着嗓子吊水打针，事事小心，在这样的环境中是不可能产生浪漫的爱情的。电视剧里那些白衣天使衬着玫瑰花露出天真的笑靥，现实生活中的这些护士天天顶着训斥冒着医患矛盾的风险紧锁着眉头……哎，理想太丰满，现实太骨感啊！
　　 护士长也替她着急，护士长让她老公黄老师从他们学校搜寻一个。黄老师是一中老师，搜寻了一番寻得一个郭明老师，安排了一次相亲。可是，李小婉看到郭明就想笑，小伙子长得很清秀，就是瘦瘦小小的，个子太矮，“哎呀，这不是四娘出场了吗？要不要出场费啊？”这正是《小时代3》热播的时候。
　　 护士长回去后跟李小婉道歉说：“小婉，你别生气，我回家跟老黄干了一仗！什么人嘛，难道他们学校就没人了？这两个人身高一看就不靠谱嘛！”
　　 李小婉说：“护士长，让您费心了，没事，黄老师是好心，我还没感谢他呢。”
　　 “我家老黄说现在难啊，稍有‘姿色’的男孩子在大学里都谈过了，剩下来的都是有点‘硬伤’的。”
　　 “嘻嘻，黄老师这形容的还蛮准确的嘛。护士长，我相信缘分，反正那个人已经在这个世界上了，说不定他正在修炼，要用最好的样子来见我呢。”李小婉莞尔一笑离开了，护士长暗中摇摇头。
　　 李小婉长相一般，算不上惊艳，但五官端正，相貌清秀，身高一米六五，在女孩子中算是挺拔的了。人品和家境都没有“硬伤”，可是就这样三两年的工夫就被剩下了！
　　 李小婉接到了张勤的电话，也就接到了来自郑瞎子的神秘预知。哎，现在接妈妈电话都是一件头疼的事了，有时候真想租个男友回去，可是知道那只在电影里会出现美好的结局，现实生活中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存在着一些陷阱，那不是徒增烦恼吗？白马王子的爱情梦已经被降为了黑马贫民梦了，可是还是无法遇到。我的爱情鸟，你到底去哪嬉戏了啊？今年见面结婚，可能吗？已经是盛夏了，距离今年结束不到五个月，我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遇到一个心仪的愿意终生相伴的人吗？老妈这是急得抓瞎了吧！
　　 三
　　 “欲购白马王子一枚，可速带本公主回宫成婚。”李小婉在小群里写到，后面还加了个擦汗的表情。
　　 立马，一群铁杆在跟风了。
　　 “小婉，老妈又在逼婚啦？”
　　 “公主易得，白马难寻啊。”
　　 “齐天大圣PK圣斗士的故事缓缓拉开帷幕……”
　　 这个小群里聚集着小婉高中时的几个铁杆，在一起聊着没有边际的话，也相互取乐相互取暖。
　　 “小婉说王子，我想起来了，高二分科后我去了文科班，当时班上有个‘忧郁王子’，你们知道吗？”
　　 “我只知道高中时有《哈姆雷特》那个忧郁王子。”
　　 “对对对！就是上《哈姆雷特》那课时，王老师让分角色朗读，他读的特别好，王老师和同学们以后就喊他忧郁王子了，这么多年，我那个班的同学还都叫他王子呢。”
　　 “哈哈！你去问问王子，看他是否愿意被收购。”
　　 大家一起起哄，这可吓坏了小婉。“好姐姐，求你了，我可丢不起这个人啊。我这是在这儿穷聊开心呢……”
　　 “大家稍候，待我去前方探探情报，我——去——也——”孙玉梅是小婉高一时的同位，关系很好，高二分科后她们也一直保持着铁杆的关系。
　　 “哈哈，说不定是一段佳话呢。”
　　 “屁！好男孩现在都有主了，剩下来的都是歪瓜裂枣。”
　　 “什么呀，小婉，你也是不小心剩下来的，就不允许还有这样不小心的了？况且，歪瓜裂枣那才是真正甜得走心呢。”
　　 大家一茬一茬地哄，热闹得很。
　　 一会儿，孙玉梅的身影出现了：“向大家汇报最新情报，王子目前尚且单身哦。”
　　 “哦！”几个人一起起哄。
　　 “我把聊天记录向各位姐妹汇报一下，机关情报，注意保密啊。”
　　 “孙玉梅：王子，在吗？
　　 王子：在的。
　　 孙玉梅：干嘛呢？
　　 王子：刚下班，休息一会。
　　 孙玉梅：直达主题啊，问你个隐私。
　　 王子：问，能说的就说。
　　 孙玉梅：有女朋友了没有？
　　 王子：还没有。谈过一个，分手了。
　　 孙玉梅：可以说说原因吗？
　　 王子：性格不合，不是我理想伴侣。
　　 孙玉梅：你理想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
　　 王子：相貌和家境不重要，但要懂得生活，睿智幽默，有情趣。
　　 孙玉梅：王子的要求果真不同凡响啊，现在不乏拜金女，你这样的要求可算是高标准哦。
　　 王子：呵呵，宁缺毋滥。是不是准备给我介绍一个？
　　 孙玉梅：伸舌头（表情）。”
　　 孙玉梅：大家觉得怎么样？都给张张眼啊。
　　 “挺好的。”“靠谱啊。”“有的男的说的好听，实际上不是那回事。”“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说不定这就是上帝为小婉量心定做的那位呢？”
　　 孙玉梅：小婉，那我就给你们介绍了啊。
　　 四
　　 李小婉觉得上天对自己还是厚爱的，在这样的时候遇见了她的王子。“王子”名字叫王大柱，家住农村，并非宫殿。这个名字很土，但是他修长挺拔，俊朗的眉眼，悄悄锁住的眉头真的有那么点“忧郁王子”的感觉。
　　 他们在一起回忆高中时的老师，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有几个老师是共同的，也有的老师虽然没带过课但是大家都认识。有魏晋风度的李老师，“金毛狮王”黄老师，“灭绝师太”商老师，英语老师“劳累死”（英文名字“劳伦斯”）——拥有共同的回忆真好。
　　 “小婉，你为什么……”王子问。
　　 小婉笑：“你想问我为什么到现在没有男朋友，是吗？高中时听妈妈话不早恋，大学时和上班后全在女孩子群里混，等到发现要解决终身大事了才发现已经被剩下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为什么？”
　　 “没有必要吧，过去就是过了的就去吧，何必让过去影响现在呢？”
　　 “其实我在大学里谈过一个女朋友，大四那年实习，开始我天天晚上打完球买好夜宵去接她，有时候因为贪玩去迟了点她就生气。后来她就不让我去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很直接说，她的老板对她表示了好感，天天晚上开车送她回来。‘宁可坐在宝马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笑’，她说，‘我曾嘲笑过这句话，可是你知道我家境不好，父母身体也不好，还有个弟弟在读高中，我希望通过我的婚姻给家里带来转变。’她这样说了，我也就离开了……”
　　 “…………”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了，爱情本来是最美好的事情，两情相悦，执手偕老，多么美好的事情，可是在现实面前却被毁灭得面目全非。‘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个本能的要求现在却成了奢望……幸好，上天让我遇见了你。”王子拉起小婉的手，小婉羞红了脸。
　　 月色皎洁，使映衬的云朵像白莲花般盛开。月下一定有一位老人在含笑捻须，轻轻点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五
　　 “妈，明天多做几个菜，我带男朋友回来！上班了，不说了。”小婉害怕妈妈的各种追问，赶紧挂了电话。电话那头张勤捂着胸口张着嘴惊讶了半晌。
　　 “她爸，小婉说明天带男朋友回来吃饭啊！”回过神来的张勤对着李启能一声大叫，正在看医书的李启能一个激灵，抬起头，不相信地看着张勤。
　　 “你看，郑瞎子准吧？说今年婚土动了，这就真找到了。今年说不定真要结婚呢？不知道男方家境怎么样，要是不行的话，我们就把市里那套房子给他们当新房算了。小武结婚前我们再给他买一套，先解决小婉的事……”
　　 “好啦好啦，你就是这样！还不知道这男孩子能不能靠得住呢，就想着结婚，小婉又不疤又不麻，你搞得就跟小婉嫁不出去一个样。”
　　 “也是，现在靠得住的男孩子也难找。你说，这男孩会长得什么样？家在哪里住？家里不知道几口人？……”
　　 “好了，别啰嗦了。我怎么能知道？你赶紧想着明天做什么菜吧。”
　　 “我把这大事给忘了。对了，你打电话给小武，让他明天也回来加加餐。”张勤一拍脑袋，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小婉带着她的“王子”回来了，爸爸还在医疗室上班，自家的医疗室全年无休。妈妈在家忙活着。
　　 “妈妈，这是王大柱。”
　　 “大柱？哦，这名字好记。快进来坐。喝茶。看，回家来还提什么礼物啊，这不是见外吗？大柱，听你这名字，家在农村？”
　　 “是的，阿姨。我家住在靠近金寨的鲜花岭。”
　　 “那你父母？”
　　 “家里有田地也有茶山毛竹，都需要人。爸爸是木匠，不忙的时候就给装潢队帮忙。”
　　 “家里就你一个孩子？有没有兄弟姐妹？”
　　 “还有个姐姐，前年出嫁了。”
　　 外面有车喇叭的声音，“爸回来了。”小婉赶紧跑出去，果真，李启能因为家里今天有大事，正好今天病人少，也提前下班回来了。
　　 “妈！妈！小武也回来了。”
　　 “我知道，我让你爸打电话给他的。”
　　 “妈，我回来啦，直接去爸那了，爸让我跟他一起回来。嗨，你好！大柱哥？”短小精悍的小武笑嘻嘻地进了门。
　　 “小武，你好！叔叔，你好！我叫王大柱。”
　　 “你好！来了啊，喝茶吧，不要客套。我去洗洗就来。”李启能去了洗手间。
　　 “吃饭啦，吃饭啦！”小婉钻到厨房里一边接受妈妈的调查一边帮忙，她也知道，调查这一程序今天是难逃的关卡。
　　 一道道菜上桌了，可真是丰盛：松仁河虾，南瓜粉蒸肉，红烧甲鱼，爆炒鱿鱼，冬瓜老鸭汤……
　　 “啧啧，老妈，你这是下血本啦，木瓜盅这等旷世武功都露出来啦！今天算是英雄有用武之地啊！”小武啧啧称赞，模样很有垂涎三尺的韵味。
　　 “去去去！瞎说什么！洗手吃饭。来，大柱，吃。阿姨做不好菜，你尝尝对不对胃口。”
　　 “妈，哪有你这样谦虚的，还让不让我这样的厨房白痴活啊？”小婉撒娇道。
　　 “就你话多。对啦，大柱，听小婉说你们交往一段时间了，下一步，你们什么打算？”
　　 “叔叔阿姨，我出来工作五年了，也有了一点积蓄，家里父母暂时也不需要我攒钱回家。碰到小婉是我的幸运，我想等我钱攒够了能买得起房子，我们就结婚。”大柱说得认真，小婉在边上羞红了脸。
　　 “房子不是问题。”李启能慢慢说。
　　 “对对对！大柱，房子不是问题，我们已经给小婉在市区买好了房子，都已经装潢好了，就在她们医院后面的‘阳光水岸’小区。”
　　 “不，叔叔阿姨，我是这么想的，我想凭我的力量给我和小婉安个家。你们相信我，不会要很长时间的，我对我们的感情很有信心。”
　　 大柱说得很认真。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李启能喝了一口酒，说。
　　 “叔叔，你们的好意我领了，你们的负担也不轻，那房子就给小武吧，他虽然还小，但婚事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大柱哥，你是第一个说我还小的人，来，干一杯。我妈现在巴不得去越南给我买个媳妇回来呢。”
　　 “哈哈！”大家都笑。
　　 “妈，明天给你买机票，送你千里迢迢挑媳妇，回来时我们都在机场列队手持鲜花呐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去你的，鬼丫头！妈妈不是着急嘛！”
　　 小武站起来：“我来敬爸妈一杯，让你们费心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找个我喜欢和你们也喜欢的媳妇回来的。姐和大柱哥的相遇一方面说明缘分确实存在，另一方面说明真爱也确实存在。我矮一点没什么，邓小平拿破仑都是小矮子嘛，浓缩的都是精华，有一天我媳妇会骄傲地说：‘我家小武那是有志不在身高！’”
　　 笑声中，李启能端起酒杯对着张勤说：“看我们的孩子，还担心什么！我俩不需要再抓瞎啦！来，我俩单独喝一杯！”
　　 张勤擦了擦眼角，说：“不抓瞎不抓瞎了，郑瞎子算得再准都没有我们这么多的明眼看得准。”
　　 大家又都笑起来，大大的院落里洒满了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