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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居住的街道

作者: 一朵怜幽 时间: 2014-07-24 阅读: 417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花木镇是一条由内到外都散发着古韵的街道,青石小巷,灰墙黛瓦,仿若是透过历史的帷幔,幽幽走来的书香女子。花木镇也像是一朵远离红尘低调盛开的花,吸引着

1、
   花木镇是一条由内到外都散发着古韵的街道,青石小巷,灰墙黛瓦,仿若是透过历史的帷幔,幽幽走来的书香女子。花木镇也像是一朵远离红尘低调盛开的花,吸引着如蜂蝶般的游客造访。
   一个长相清秀的小男孩驻足在一个手工风铃的店铺前,对着绛红色木窗边的一个蜻蜓形状的风铃发呆。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妈妈找了你好久。”母亲小跑着来到小男孩身边蹲下,扶着他的双臂说道。
   “妈妈,我要买这个风铃。”小男孩的目光仍旧停留在蜻蜓风铃上。
   母亲牵起他的手,进入店铺。
   店铺里灯光幽暗,除了悬挂着四周墙壁上的风铃,不见一人。母亲喊了好几声才从里间走出来一个美丽的女子,只是她美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笑意,她的眼中也寻不到一丝温暖,仿若一个寒潭。
   “您好,我们想买那个蜻蜓风铃。”母亲指着窗边的风铃说道。
   女子叫柳霜霜。她的目光缓缓移动到风铃上,她原本寒潭似的眼睛里顿时变得清澈而温暖。她专注而深情地看着那个风铃,好似那个屋子,甚至整个世界只有她和那个蜻蜓风铃存在。
   “这个,不卖。”柳霜霜幽幽地答。
   2、
   在风中摇曳的风铃,带着柳霜霜带着花木镇,穿越时光隧道,回到七年前。
   柳霜霜是整个花木镇公认的镇花,不但人长得清秀可人,性格也是娴静安雅型,更重要的是她有一双灵巧的手和一颗细腻的心。柳霜霜擅长制作风铃,贝壳的,小玻璃瓶的,她编制的风铃材质和形态都很特殊精致。她所经营的那个风铃小屋,里面挂满了随风舞蹈歌唱的风铃,是花木镇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柳霜霜自幼丧母,一直与父亲相依为命,父亲是花木镇的赤脚医生,常年奔波在花木镇的街街巷巷,行医施德。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柳霜霜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深秋风雨交加的夜晚,父亲出诊去了,天黑了还没回家,柳霜霜有些担心,关了风铃小屋的门,撑着伞去迎接父亲。快到挽风桥的时候,柳霜霜听到了父亲的呻吟声,透过幕布似的雨帘,她看见父亲卧在桥头的泥潭里,他的身边有两个男人正在翻父亲的药箱和口袋。柳霜霜扔下伞,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爸!”因为心慌,被一个石头绊倒,摔了一跤,等她爬起来的时候,那两个男人已经逃之夭夭。
   父亲受了惊吓受了伤,又因为淋了雨受了寒,那日以后开始一病不起,他治病救人一辈子,却最终没有救活自己,留下孤独的柳霜霜,撒手人寰。
   柳霜霜悲痛难耐,虽然她还继续编织风铃,经营风铃小屋,但是她的风铃和她一样,也渐渐没有了灵性,声音也不如往日的清脆好听。
   直到一个男人来到花木镇,闯入柳霜霜的生命中。
   那天黄昏柳霜霜买好风铃的制作材料,在路口转弯的时候与一个奔跑的男人撞了个满怀,那些小铁管小铃铛类的叮叮咚咚地撒了一地。
   “对不对,对不起。”男人一边帮忙捡拾地上的东西放入柳霜霜的提篮,一边道歉。
   “没关系。”柳霜霜蹲着身子,并没有看男人的脸。
   捡好之后柳霜霜低着眉继续往回走。男人站在那儿怔了一小下,然后说:“等等!”柳霜霜慢慢地转过身子,用疑惑地眼神看着男人。
   男人走近柳霜霜,问:“花木镇附近是不是有一座桥,请问你知道怎么走吗?”
   柳霜霜这时才看清楚了这个男人,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年岁不大的眉宇间却透着聚敛的沧桑。
   柳霜霜答:“你找的那座桥应该是挽风桥。”想到挽风桥,就想到了父亲,柳霜霜的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思绪也飘出去好远。
   “请问挽风桥怎么走?”男人继续问。
   “哦,”柳霜霜回过神来,攥了攥手中的提篮,然后指着西街的一边说:“走到头,左拐就能看到。”
   男人顺着柳霜霜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说:“好的,谢谢你了!”
   柳霜霜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走。
   夕阳那暖黄的光晕将花木镇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也将柳霜霜的后背照得熠熠生辉,男人望着柳霜霜的背影,沉吟了好一会才朝西街走去。
   3、
   再见到那个男人,是在第二天的下午,柳霜霜正坐在风铃小屋里的木凳上心不在焉地穿着风铃。
   男人站在小屋的木窗边,趴在窗棂边看着里面的柳霜霜,好一会才突兀地问:“请问你这里招工吗?”
   柳霜霜惊诧地抬头,看着这个男人好一会没说出话来。
   男人走进屋子,伸出笑着说:“我叫金栋,很高兴认识你。”
   柳霜霜感觉到这个男人是来故意搭讪的,因为他脸上的笑容只是来自脸上,并非来自心里,柳霜霜没有起身,更没有伸手,冷冷地答:“不招,抱歉。”
   金栋对柳霜霜的话并不感到意外,他在屋子里踱了一会,看了看那些风铃,然后拿起一个蜻蜓风铃仔细地观摩起来。蜻蜓风铃如其名,是蜻蜓的造型,眼睛是两粒大珍珠,身体是用贝壳粘连的,翅膀用紫色的藤条编织起来后,垂下很多流苏般小铁管,稍有摆动,就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金栋拿着风铃走到柳霜霜跟前,眼神却仍旧盯着风铃,“请问这个多少钱?”
   柳霜霜所有的风铃作品中,她最爱这个,一直也舍不得卖。看着金栋对着蜻蜓风铃发呆的样子,她知道,他是真心喜欢的,对于自己创作的东西,遇到一个真正欣赏的人,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于是破例忍痛割爱。
   “15块。”柳霜霜说。
   金栋买好风铃后,并没有走,而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看柳霜霜制作风铃。柳霜霜因为他的注视而显得拘谨,于是制作的时候不是出错就是打翻零件,甚至在给贝壳钻孔的时候戳了手,那些殷红的血顺着指尖滴落。
   做这种手工活,经常伤到手,所以在柳霜霜常年将药箱带在身边。柳霜霜正准备去翻药箱,金栋猝不及防地拿起她的手,吸吮她流着血的手指。柳霜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着了,呆站在那儿好一会没有缓过神来。
   金栋在给柳霜霜贴创口贴的时候,发现了柳霜霜伤痕累累的手。
   他用责备地口吻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你怎么不知道保护?”
   柳霜霜抽出手,“我的手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
   天色渐晚的时候,柳霜霜关了风铃小屋的门,去街角的傻瓜面吃面。斜阳晚照,风扬起柳霜霜的裙摆,走在后面的金栋看着柳霜霜的背影,眼中不自知地流露出悲伤,就在他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准备离开的时候,柳霜霜猛地回头,厉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金栋转头躲开柳霜霜的目光看了看别处,平复了一下情绪后说:“没想干什么,就是想保护你。”
   柳霜霜不屑地一笑:“保护我!真是笑死人。”然后扭头继续走,想想又回过头来说:“我警告你,别跟来,不然我喊人了。”
   金栋果真没有再跟来,柳霜霜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一点小失落,看着手指上金栋帮着贴的创口贴,思绪变得游离,连她最爱吃的傻瓜面也变得索然无味。
   4、
   金栋在风铃小屋斜对面的一家画廊找到了工作,除了帮老板装裱书画以外,闲暇时间也和老板学习画画。下班后,金栋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风铃小屋度过的,从此金栋不再让柳霜霜做容易伤手的活计,他总会命令式地让她放着等他下班来做。
   柳霜霜无数次猜想,金栋这样对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喜欢自己?似乎不太像,比起喜欢,他更像一个哥哥,是在照顾呵护自己。
   金栋的热情捂热了柳霜霜冰冻的心,柳霜霜听到了内心寒冰破碎的声音,并融化成一条带着暖意的河流,从心底流露到了脸上,开成一朵朵娇丽的花儿。
   一次在傻瓜面的露天摊上,金栋吃着面条问柳霜霜:“为什么叫傻瓜面?我看老板并不傻啊?”
   柳霜霜笑着说:“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这个面连傻瓜都觉得好吃,真正好吃的东西,并不是让口味挑剔的人觉得好吃。”
   金栋点点头,“恩,有道理。”然后看着柳霜霜说:“看来来吃傻瓜面的人都是傻瓜。”
   柳霜霜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她想起了父亲。父亲第一次带她来吃傻瓜面的时候,她也说过同样的话。为了掩饰悲伤,柳霜霜问:“对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找挽风桥干什么?”一说到挽风桥,柳霜霜才知道自己换错了话题,她又想到了那个风雨夜,那让人永生难忘的一幕。
   金栋大抵是被柳霜霜的情绪传染了,他的语调也变得低迷:“我去桥那边的村庄找一个亲戚,忘记了路,只记得有一座桥。”
   柳霜霜的眼中含着泪:“哦。”
   金栋付了面钱,牵起她的柳霜霜的手说:“我们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条开着丁香花的小路上,花香在浓春的夜色里氤氲,二人一路无语,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还有两边的石缝里夜虫的鸣叫声。
   柳霜霜打破了沉寂,第一次对金栋说起往事。她说因为母亲去世的早,她没有太多的记忆,家的温暖都是父亲给她的,父亲走后她突然觉得没有了父亲的这个世界冷如寒窖。柳霜霜说起那个风雨的夜,说起后来病床上的父亲是如何放心不下她,泣不成声。
   金栋停下脚步,望着柳霜霜颤抖的背影,他很想奔跑过去拥她入怀,安慰他这个世界还有他,他会给她温暖。但是他没有这样做,这个想法只是在他的心中久久盘旋着,成了隐痛。
   那天以后的柳霜霜和金栋互换了角色,柳霜霜变得越来越热情,而金栋变得越来越冷漠。虽然他仍然一下班就来风铃小屋帮忙,也会陪着她吃傻瓜面,送她回家,但是他的脸上少了往日的笑容,变得更为忧郁深沉。柳霜霜想不明白,金栋这样反常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者说,他最初硬生生地闯入自己的生命中,是为了什么?
   5、
   柳霜霜生日的那天,金栋买了一束玫瑰去风铃小屋,那是柳霜霜有生以来第一次收到玫瑰,她很高兴,邀请金栋去了她家。虽然柳霜霜的家和风铃小屋相隔不远,但这是金栋第一次去,以前他只是送她到院子外面,柳霜霜没有主动邀请过他,他也没有主动进去过,仿若那个院子的围墙,就是他们之间那一道无形的心墙。
   金栋在厨房忙着,他说要亲自给柳霜霜做生日晚宴,柳霜霜则在客厅用心地插那些玫瑰,幸福在她的脸上洋溢。金栋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着柳霜霜,突然一颤,手中的碗就掉下摔碎了。
   柳霜霜小跑着进来,“怎么了?没伤着吧?”金栋摇摇头。柳霜霜推出厨房,笑着假意责怪:“还是我来吧,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你去呆着。”
   金栋参观柳霜霜的家的时候,不小心就进了柳霜霜父亲曾经的房间。房间虽然没有人居住,但是里面一尘不染,里面的陈设也保持着柳霜霜父亲生前的样子摆设的,由此可以看出,柳霜霜和父亲的感情多么深,对父亲的死有多么难以承受,她还没有放父亲走。金栋站在柳霜霜和父亲的合影照的前面发呆的时候,柳霜霜走了进来。她站在金栋的身后,轻声问:“你说死去的人灵魂会不会因为舍不得爱的人而留下来不走?”
   金栋看着照片没有回答。
   柳霜霜自言自语:“一定是的,不然我怎么总能看到我爸的身影,听到他关心的话语。”然后对金栋说:“饭快好了,你如果着急的话去看一会电视吧!”
   金栋坐在客厅里,电视是开着的,他却什么也没有看进去。于是拿了纸笔,透过朦胧的玻璃门,给柳霜霜画了一幅侧身的素描。线条简单朦朦胧胧的画像,却将柳霜霜的气质和神韵完完全全地再现了出来。
   那餐饭金栋喝了一些的酒,微醺的他开始向柳霜霜诉说有关自己的事情。原来金栋也和柳霜霜一样,自幼在单亲的家庭环境里成长,他的父亲去世得早,从小与哥哥母亲相依为命,而母亲又体弱多病,常年抱病在床,于半年前去世。说到母亲去世,金栋也情难自制,不停地抽噎着。柳霜霜拥着金栋,像个母亲一样抚摸他的头发和背。
   早晨醒来的时候,金栋发现自己躺在柳霜霜的床上,他吓得惊坐起,好在衣着完好,他松了一口气,只是头痛难耐,怎么也想不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柳霜霜已经熬好了粥在等金栋。金栋尴尬地坐下,支支吾吾地说:“不好意思,昨天酒喝得有点多,失态了。”
   柳霜霜倒是很从容地说:“喝多了,正常,不过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
   金栋喝了一口粥,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
   柳霜霜看着金栋,思绪回到了前一天的晚上。醉醺醺的金栋躺在柳霜霜的怀里,不停地念叨着:“你会原谅我的,对吧?”柳霜霜狐疑地问:“原谅你什么?”金栋却没有再说话,睡了过去。柳霜霜看着熟睡的金栋,想着他脆弱的一面,她决定好好爱眼前这个男人,彼此在这个失去亲人的人间温暖地生活。
   6、
   那天分别以后,金栋有好些天都没有来找柳霜霜。
   每天都相见觉得无所谓,一旦分开那彻骨的思恋就会充斥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告诉着柳霜霜她有多爱金栋。
   柳霜霜不想去找金栋,即使她因为想他而茶饭不思,但是她想试一试金栋是否是真的爱着自己,如果爱,他会因为思恋先来找自己。
   爱情的世界里,总是爱得更多的那个人付出更多一些,妥协得更早一些。柳霜霜承认自己是爱得更多的那一个,她去画廊找金栋,却没有见到,画廊的工作人员说金栋和老板一起去异地了,大概还有几天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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