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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有朵泪做的云

作者: 江南小溪 时间: 2014-07-21 阅读: 224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王明远决定了结自己的生命,并将自杀的时间定在今天下午5点14分。因为今天下午5点18分,是他前女友肖竹云结婚的大喜日子,他要用“我要死”来对抗“我要发”,欲

摘要:王明远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只见那眼角膜志愿捐献者登记表上,醒目地登着肖竹云的照片,写着她的名字。王明远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那份登记表,霎时飘落在地板上…… 王明远决定了结自己的生命,并将自杀的时间定在今天下午5点14分。因为今天下午5点18分,是他前女友肖竹云结婚的大喜日子,他要用“我要死”来对抗“我要发”,欲让对方的喜事变成沾上霉气,方能解他心头之恨。他对肖竹云由爱生恨,内心煎熬己30多天,万念俱灰,痛不欲生。3年的相恋,彼此情投意合,如胶似漆,己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女友突然提出分手,理由竟是“性格不合”,随之又投入了他人的怀抱。他霎时傻了,醒悟过来又像个愤怒的狮子怒不可遏,三番五次地欲找女友算账,都被严加看管的家人拦住。爱,对他而言,己是昔日玫瑰,如今这支玫瑰已经枯萎,他觉得自己如同一具僵尸,浑浑噩噩,这世界还有什么值得他留念的呢?
   凭借眼睛仅剩的一点光感,王明远摸索着蹒跚着,艰难地爬上了自己所居住的这幢大楼的楼顶。18楼的楼顶,风骤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扑面而来,他打了个踉跄,好容易扶着围栏,慢慢地在四周来回彷徨。王明远这一段时间眼疾闹得厉害。他本来就是近视眼,虽然度数不算很深,但长期搞计算机编程工作,眼睛过度疲劳,加上又不注意用眼卫生,经常复发角膜炎,好坏无常,医生警告他如这样下去,眼睛必瞎无疑。他害怕了,于是辞去了工作,打算在家好好休养再说。然而,女友的突然离去,让他倍受打击,精神几近崩溃,因此更加重了他的病情,现在,他看什么都是白雾一片,朦朦胧胧的。
   上衣口袋里的手机,每隔1分钟就自动报时一次,这是王明远特地设置的,他明白还剩下14分钟时间,自己就要从这儿跳下去,告别这个世界。然而,此时他又有些不甘心,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眼睛无神地环顾着朦胧的四周,一股怒气油然而生,燃烧着他的胸膛。
   “肖竹云,你在哪儿?你给我出来,你这个喜新厌旧的女人,你可把我害苦了……”
   四周无人答应,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有汽车的鸣叫声。王明远一遍遍地叫喊着,发泄着心中的愤懑,声音却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现在是下午5点14分。”手机报时,又一次清脆地响起。王明远耷拉的脑袋猛然抬起,仿佛从梦中惊醒,他定了定神,扔掉了自己的眼镜,毫不犹豫地将双脚跨过围栏,纵身一跃。
   在城乡结合部的一间破旧的租房里,身着洁白的婚纱,早己梳妆打扮完毕的新娘,此时麻木地呆坐在一台老式的电脑前,痴痴地用鼠标轻点着电子相册。相册里的这位男人年轻儒雅,鼻梁上搁着一副无框眼镜,朝她微笑着,显得纯朴沉稳。这相册里不仅有他的单人照,也有她和他的合影。她依偎在他的怀里,脉脉含情,显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对不起!明远,我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我实在是被逼无奈。你是知道的,我母亲很喜欢你,说你正直善良又有文化,但不知怎么回事,我父亲却很讨厌你,不允许我和你恋爱,说我们不相配,如果我和你来往,就要打断我的腿。我是有苦说不出……明远,今生无缘,来世咱俩再做夫妻吧!不要恨我,我会永远想你的。”
   新娘情不自禁地用手在电子相册上摸了又摸,喃喃自语,凄然泪下。
   “竹云,你今天怎么啦?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应该高兴才对。”一位操着江西话,皮肤黝黑,中等个子的男人闯了进来。
   “爸,我这是高兴。”肖竹云掩饰道,慌忙关掉了电脑。
   “不是吧!我好像又看见你在看那小白脸的照片了?今天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你是否要气死我你才舒服?”父亲阴沉着一张老脸。
   “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连看的权利都要剥夺吗?是啊,今天我终于嫁出去了,你高兴了,你达到目的了,可我不高兴。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我是生不如死……”肖竹云带着哭腔,朝父亲大声叫嚷。
   父女俩的争吵,惊动了肖竹云的母亲,她急忙从外面闯进来,慌忙挥摆着手:“都啥时了,还要吵?不怕别人笑话。快,准备一下,新郎的车马上就到。”
   父亲欲说又止,肖竹云低着头,用餐巾纸默默地擦试着脸上的泪痕。不一会儿,在一群看热闹人的欢呼声中,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三辆红色的婚车,缓缓地驶进了肖竹云的住处。
   王明远没死成。就在他跨越围栏的一刹那,一双手有力地抱住了他,将他拽了回来。他拼命挣扎,随之又有两人上来七手八脚将他抬了进来,并把他拖下楼拉进了家里。
   “我不要你们管,让我去死……”王明远捶胸顿足,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旁人无论如何劝说都没用。
   “王明远,你别闹了,我们都受够了。你实在想死,我们不拦你,你去吧!”蓦然,有人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猛喝一声。
   王明远被镇住了,呆若木鸡地坐在椅子上,他虽然看不清是谁,但听出是舅舅在斥喝他。
   “你死不要紧,可你妈的脸都给你丢尽了,你对得起谁?你爸死的早,你妈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成人,你就这样报答她?不就是一个女朋友吗?走了,还可以找,用得着这样死去活来的?一个大男人真没出息。再说,她比你大3岁,你俩又是……”舅舅快人快语,像飞驰的汽车,突然遇见了路障,来了个紧急刹车。
   王明远冷冷道:“女比男大就不行吗?婚姻法有这规定吗?甭说大3岁,就是大20岁,我也心甘情愿,马克思比他夫人燕妮还小2岁呢!”
   舅舅顿时无语,尴尬地朝王明远的母亲看了看。头发花白,瘦弱憔悴的王明远母亲,噙着眼泪来到王明远面前,“咚”地跪下了:“明远,妈求求你,你别再闹了行吗?妈都快支撑不住了。”
   王明远一惊,忙摸索着将母亲扶起:“妈,你怎么能这样?这不是给我难堪吗?我又不是无理取闹。你是知道的,肖竹云和我谈了3年的恋爱,都到了谈婚论嫁的份上了,现在她突然变挂,谁受得了?”
   “别说了,明远,都怪妈不好,我要是早点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你也许不会陷得这么深了。”母亲擦拭着眼泪。
   “还拿什么真相来哄我?我不是3岁小孩,都懂。”王明远不耐烦地说。
   母亲沉默了片刻,又突然说:“要是我说肖竹云是你亲姐姐,你会相信吗?”
   “什么?你说什么?”王明远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
   30多年前的那件事,深深地埋在王明远母亲心里,她从未向谁透露过,如今回忆,依旧是那样的清晰,历历在目。
   1975年9月的那天晚上,己在江西余江县某公社插队落户5年的李红霞,兀自呆在宿舍里休息。因为干了一天的活,她觉得身子很累,就没同其他女同学一块去公社看电影。睡梦之中,外面突然雷电狂风大作,下起了大雨。李红霞所在的这间用毛竹、茅草和油毡搭建的房子,被暴风雨摧残得摇摇欲坠,屋顶的一角也被掀起,雨水直扑进屋内。她吓坏了,惊恐地躲在角落,不知所措地看着雨水冲进屋里。她想到男知青宿舍救助,可男知青宿舍并不靠近这儿,风雨雷电又大,出门都困难。正当她焦急万分时,门,突然被推开了,闯进一位男人,穿着蓑衣,戴着斗蓬,她仔细打量,原来是生产大队的民兵连长马建军。
   李红霞顿时喜出望外:“马连长,是你?你来的正是时候,你看这屋顶怎么办?能帮忙修一修吗?”
   虎背熊腰、个子中等的马建军打量了一番屋顶,一言不发,随即脱下蓑衣和汗衫,光着上身,冲到屋外,找来一只竹梯登上屋顶,用力将被大风掀翻的屋顶一一翻修好,并找来竹杠、石头牢牢地将茅草油毡压住,屋内很快止住了漏雨。
   回到屋里,李红霞赶紧取出自己的一条毛巾,让马建军擦一下身子,并感激地说:“马连长,今晚多亏你来得及时,否则这屋子全要遭殃了。”
   马建军擦完身体后,将毛巾递给了李红霞。就在交递的一刹那,他那双充满酒精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李红霞的身体。原来,马建军修屋顶,李红霞也没闲着,她帮着扶竹梯和递材料,雨水将她浑身浇透,单衣裤粘在身上,女性青春丰腴的肉体凹凸分明,勾起了他埋藏已久的欲念。他身上一股股躁热往上涌,生理特征在急骤膨胀,而此时,李红霞却浑然不知。
   “小李,你说要谢我,怎么谢?”马建军瞪红着眼干笑着。
   “明天,我烧两只好菜给你吃。”李红霞微笑道。
   “明天太晚了,我现在就要吃。”马建军色眼迷迷地说。
   李红霞不明白,她奇怪地问:“现在吃?吃什么?又没啥准备。”
   “你不就是现成的吗?”马建军露骨地说,他上前一把抱住了浑身湿漉漉、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李红霞。
   毫无防备的李红霞,霎时吓呆了,她慌乱地挣扎着说:“马连长,你可是党员干部,怎么能耍流氓?”
   “嘿嘿,什么流氓不流氓?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今晚就是冲你来的。”马建军淫笑着,用他那浓重酒烟味的臭嘴,在李红霞红润的脸上胸脯上乱吻乱啃。
   “救命啊!快来人呀!”李红霞拚命抵抗,大声呼喊,可那软弱无助的叫喊声,早被狂风暴雨声湮没。
   马建军被李红霞的叫喊和挣扎弄得火冒三丈,他腾出一个手,恶狠狠地在李红霞的太阳穴捅了一拳,李红霞顿时软瘫在他的怀里。他抱着己昏迷的李红霞,将她扔在了床上,迫不及待地剥开了她的衣裤……
   李红霞真没想到,堂堂的党员干部马建军竟是个衣冠禽兽,待马建军离开后,她忍着悲愤冲进狂风暴雨,以最快的速度向大队部报了案。马建军随之被逮捕,锒铛入狱,后来被判了15年徒刑。然而,李红霞的名声也受到极大损害,各种流言蜚语鹊起,白眼、讥笑包围着她,她被逼得喘不过气来。痛苦之中,她考虑再三,只好向大队部请假,打算回上海躲避一段时间。
   然而,就在李红霞正准备回沪时,她突然感觉身体很不舒服,于是抽空到公社卫生院看了一下病,竟然被查出自己己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她一下子懵了,如遇晴天霹雳,半晌说不出话来。她痛不欲生地问医生是否可以做人流,医生说现在还不行,因为你血压不稳有危险,待稳定了再来。李红霞只好含泪默默地回到了知青宿舍。
   等到终于可以做人流的时候,时间也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李红霞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好容易捱过去了,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又一次来到了公社卫生院。当她提出人流申请时,却又被医生告知:必须提供有关证明,比如:结婚证、公安局证明。她无奈,只好去找公社派出所。想不到,办事人员竟冷冷地说:像你这种情况,很难判断是强奸犯所为,不能排除你也和其他人性接触的可能,所以,要等调查清楚了,才能开证明。李红霞悲愤交加,一下子晕厥在派出所里,办事人员赶紧叫来医生进行急救,所幸她无大碍,只是受了点刺激,待她苏醒后,派出所又用警车将她送回到了知青宿舍,但证明却没开。
   这天,宿舍里的女知青都出工去了,只有李红霞一人躺在床上不断地抽泣,她使劲地拍打着自己的肚子,恨不能立刻能打下胎儿。这时,门外突然闯进一对中年男女,男的手里提着一条鱼,女的抱着一只鸡。李红霞认识,她顿时火冒三丈,腾地从床上蹦起,朝来人喊道:“你们来干吗?是来看我笑话的吧?出去,滚出去!”
   “小李,我们是来看看你的,没别的意思。”女人操着当地的方言,露着僵硬的笑容。
   “谁让你们来的?我没死,不用你们的操心。”李红霞愤怒地说。。
   两人拿着东西手足无措,很尴尬地站着。这时,从门外闪进一个人,身着中山装和一条军裤,肩上挎着一只帆布包,李红霞定睛一看,原来是大队党支部书记高有才,她冷冷地把头扭向一边。
   “小李,这是马建军的父母,他们听说你怀孕了,特地来看看你。”高有才微笑着。
   “我怀什么孕?这是他们那畜生儿子造的孽,我要他干啥?当然打掉,打掉!”李红霞气呼呼地说。
   一听这话,马建军母亲“扑嗵”一声跪在了李红霞的床头,鸡啄米似的直捣头:“求求你,姑娘,你千万别打胎,这是我们马家的骨肉呵!”
   一旁默不作声的马建军父亲强笑道:“小李,是我们马家对不起你,让你受这么大的罪,我向你赔罪。但这孩子是无辜的,既然来到这世上,你就手下留情,给我们马家留条根好吗?”
   “我凭什么要留下这个孽种?我是你们马家的媳妇吗?你们有啥资格说这话?”李红霞愤愤道。
   话不投机半句多,马建军父母见势不妙,扔下东西灰溜溜地走了。高有才没走,他送走了马建军父母,又回到了李红霞的住处。他抱着胳膊低着头,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想了一阵才缓缓开口:“小李,今天马建军父母来,一是来看你,二是有关孩子的事。他们也怪可怜的,也想不到会出这种事,真是人财两空,好端端的家庭就这样毁了,唉,真作孽!”
   李红霞躺在床上,漠然地斜视着高有才,没吱声。高有才叹息了一阵,又说:“他们对马建军己没指望了,所以很想有个孙子孙女,给他们今后的生活带来点安慰。如果你答应的话,一切损失均由他们负责。再者,大队部考虑给你一些工分补贴,你看怎样?”
   其实,在马建军父母离开那时,李红霞望着他们佝偻憔悴的身影,心里也不是滋味,霎时动了隐侧之心。她心想:算了吧!反正打胎和生下来,结果都一样,都和我没关系,就成全他们吧!所以,当高有才反复劝说,她才默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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