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心
作者: 横波
时间: 2014-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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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楠是光辉公司的经理,此人其貌不扬,却有颗敏捷精明能干的头脑,光辉公司在他接手之前亏损高达五百万,仅仅五年公司就由负债转变为盈利到拥资千万的明星企业,几次大
石楠是光辉公司的经理,此人其貌不扬,却有颗敏捷精明能干的头脑,光辉公司在他接手之前亏损高达五百万,仅仅五年公司就由负债转变为盈利到拥资千万的明星企业,几次大手笔的发挥,使得光辉公司在计划经济由市场经济转变的过程中能稳稳地站住市场,石楠不断地得到有关部门的嘉奖,光奖状就挂满了会议室的墙。世上事有兴就有衰,这是千古不变的规律。光辉公司兴旺了十几年,渐渐地开始走下坡路了,不是石楠老了失去了开拓精神领导才干没有了超前意识,而是公司存在一个大弊病造成的,这个弊病就是比尔盖茨在也无能为力。
光辉公司有职工八百余人,上班的却不到一半。余下的一半中,有做买卖的、有常年在外地的、还有有病上不了班的等等,这群人无形中就成了公司的毒瘤,一点贡献没有,这事那事的公司还得管,最主要的是公司还得月月给他们缴保险,四百多人的费用一年就得上百万。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呀,任何一个企业都很难承受,特别是在市场竞争激烈的前提下。为了根治这个毒瘤,石楠在职工代表大会上递交了他的又一大措举——一刀切,就是买断工龄,或者叫自愿辞职。
买断工龄,不限年龄,不分工种,不论男女,只要本人愿意,申请书递交到公司人事科,马上就可以到财务科领取辞职费。许多目光短浅的人被眼前的利益所蛊惑,争着抢着写申请,短短一个月就有三百多人递交了辞职申请。
财务科四个人忙坏了,尤其是出纳员钟芙蓉,左手边厚厚一沓子票子,右手边是一摞摞钞票,点钞点得手指头都木了,一天一趟去县里银行去提款,忙得四脚朝天。
钟芙蓉原是基层一个单位的出纳员,刚刚上调公司财务科不到三个月就赶上了这件大事,每天从她手里出去的现钞多时几十万,少时也有五六万,要不是科长万江帮着,她可真的会出乱子了。
这天,刚上班不久,办公室的杨梅就来通知,“各位,领导发话了,明天不休息了。”
四个人都没吱声,好像没听见一般,可是等杨梅一关上门,丘淑环就啪地扔下了笔。“这不是活生生的想气死人吗?上个礼拜就没捞着休息,这个礼拜又不让休,把人当牛使了,还一分加班费也不给!这不是剥削是啥吧?”
“让你加你就加,说些没用的干啥呀?小心‘窜了皮’又是你遭罪。”岳琴积极配合,说完就瞟了科长万江一眼。
两个等着领辞职费的女人眼巴巴地看着丘淑环作了一半的票子搁下不作了,想催又不敢的样子。
“小钟,看看还有多少现金?不够的话得赶紧去支点,明天银行休息。”万江耷拉着眼皮,理也没理故意找茬儿的岳琴,对钟芙蓉说。
岳琴倒有点挂不住了,立即摔了下算盘。这下万江把脸转了过来,阴沉沉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她却一下子老实了。
钟芙蓉稀里哗啦打开了金柜。
丘淑环接着做票子。
万江轻轻叹了口气,回头看着钟芙蓉数钱。
对丘淑环和岳琴这两个女人万江真是无话可说,业务不精脾气却很大,多干一点工作就抱怨不止,少拿一分钱就唠叨个没完。每个月结账他的头都大好几倍,两个平衡会计偏偏月月平不了账,非得他帮着不可。他不想做“雷锋”却不能不做“雷锋”,因为丘淑环和岳琴的账不平他的账就结不了,账结不了报表就出不来,报表报不上去,经理们可以晚几天看,但是税务局可不会等你,晚一天就下通知单。通知单要是被经理看到,挨剋的可是他这个财务科长,所以他月月都当“雷锋”,即使得不到一句感谢的话也照做不误,谁让他犯官瘾领导一安排就干了?谁让他命好摊上两个“活宝儿”呢?只能将就了。但是自打那天他在门外听见她们俩在室内往他身上泼脏水他就恼了,没正经事就绝对不理她们了。
那天早上刚刚打扫完卫生,副经理就让人来叫钟芙蓉,“小钟你不是要上银行吗,付副经上白石,让你快点下去,车在下面等着呢。”
钟芙蓉一边答应一边忙忙拉抽屉拿出现金支票等提款所需的东西胡乱地塞进皮包里,然后背起皮包边走边对万江说:“万哥我走了。”说着就小跑着走了。
万江答应着目送钟芙蓉出去,一转头便看见了桌子上的一串钥匙,他急忙抓起来撵了出去。
出纳员的钥匙就跟县官的大印一般重要,不仅不能丢连让别人保管都不行。
“真殷勤,对自己的老婆也没见他这样啊?”丘淑环嘴撇着眼斜着瞟着万江出去后又开始说人家长短了。
“男人都一样,一见到好看的女人就迈不动步了。”岳琴有同感。
“他家小黄是个多好的人呀,每次见到我老远就打招呼,一点架子也没有,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大专生呀!”
“穿衣戴帽个好一套。这爷们儿就喜欢高中生,谁让人家年轻又漂亮啦!”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的男人不比他强百倍呀,能看上他咋的?”
“也不一定啊,你没看见那个嘴巴像抹了蜜似的,不叫万哥不说话吗?这是公司不是公共场所,啥哥呀妹的?你看着吧,准没好事。”
“……”
两个人唠热台子了,根本没想到万科长送一串钥匙怎么会送这么半天?
站在门外的万江双眼冒火,实在听不下去了才大力推开了门,吓得丘淑环和岳琴来了个“急刹车”,慌乱中,丘淑环把水杯碰倒了,两个人又稀里哗啦地抢救桌子上的票据。
万江啥话也不说,就黑着脸盯着丘淑环和岳琴,直到有人进来报票子。
钟芙蓉拿着一沓钱看着万江,脸上有几分焦急。
“多少?”万江问。
“三千七百四十六,角分没数。”
丘淑环说:“这里还得付两千九呢。”
“去白石吧。”万江看看手表说。
钟芙蓉也看手表。“一点多了还来得及吗?”嘴巴说着来不及手却拉开了抽屉找现金支票。
万江朝钟芙蓉勾勾手指。“把钱给我,你赶快填支票吧。”接去钟芙蓉递过来了钱。“提五万吧。”转向丘淑环,“邱会计,两千九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的?”看看等着领钱的女人。
“当然是两个人的啦,明明是两个人站在这里等着我干啥要说一个人的?”口气恶劣,表情讪讪,一点也不给她的科长面子。
五双眼睛都看着丘淑环,包括万江。
强咽下一口浊气,待那两个女人走了万江才冷冷地说:“二位大姐,咱们共事时间可不短了,我万江自问没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以后咱们有事说事,没事别整乱七八糟的,难听的话谁都会说。我是顾及情面好能在一个屋子里继续呆下去,否则我早就来几句了,就怕有人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小钟好了没有,好了赶紧走啊。”说着站起来领先走了出去。
丘淑环和岳琴对看一眼,然后一个嘟嘟囔囔地骂,一个默默不语。
“你先下去等着,我去问问敬淑娟车在不在。”两个人往大门走时万江说。
“好像不在。早上小区说牛经理要去华阳。”钟芙蓉说。
“万一回来了呢,咱不是省了很多事吗。”说着大步朝办公室走去。
钟芙蓉匆匆出了大门,台阶刚刚下了五阶万江就急急走了出来。“没回来。走吧,坐大客去。”
钟芙蓉不出声,跟着万江向西走去。
光辉机械厂非属于白石县却居于白石县内,许多该地方管理的业务都得去白石办理,加之所需生活用品,每天都有许多人赶往一个叫做石林的公交站点去等车。石林离光辉厂家属区有三里多地,很不方便,厂子便跟白石公交公司协商设了一个点,每天往返一趟车——早八点晚四点。可是现在是一点多,想去白石只能到石林去等公共了。
钟芙蓉穿了双高跟鞋,走了十来分钟脚就开始疼,起先她还忍着不让万江看出来,可是忍着忍着忍不住了,步子迈得慢了小了,而且还一瘸一拐的。
万江看看手表,再看看钟芙蓉不由站住了,说:“快两点了,到了石林就得两点半,再等会车,大客又慢,到白石差不多快四点了,银行四点就结账,看来来不及了。”
钟芙蓉立即不好意思了,弯腰一边揉着自己的脚一边说:“都怨我今天偏偏穿了这双鞋。回去石经理不得说呀?”
“不会。他要是说由我顶着。”
两个人返身往回走,刚走了十多步就见对面一辆轿车驶了过来,两个人急忙靠边,轿车却来了个急刹车,司机摇下车窗玻璃,探着头叫万江:“哥,你们这是上哪儿啦?”
万江立即高兴,大步到了轿车跟前,“小河,你这是上哪呀?”
万河说:“白石。你们这是上哪儿?”
“跟你一样。小钟上车。”说着拉开车门。钟芙蓉上车时他还把手挡在车门的上方,生怕她碰着头,真细心!
万河从倒视镜里看着万江,心里不能不为自己贤惠的嫂子担心,暗暗决定找个时间“劝劝哥哥。”
轿车又稳又快。二十分钟不到就到了白石工商银行的门前。
“哥,事办完哪儿都别去,我最多一个小时就来接你们。”
万江答应着,跟在钟芙蓉的身后进了银行的门。
仅用了五分钟就取出了款子,两个人点好包好装在一个帆布包里,然后坐到一边的沙发上等万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人东拉西扯着也没觉得闷,忽然,正说着话的钟芙蓉闭上了嘴巴,并皱起了眉头。
万江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但是跟同事相处还是十分融洽的,说话办事都很利落,年纪大的称大姐,小的叫妹妹,有事说事很是正经。可是自打钟芙蓉调进财务科他就变了,变得很“腼腆”,既不敢随便看钟芙蓉,钟芙蓉跟他说话他还总是脸先红,目光躲躲闪闪。有人说时间可以治疗一切创伤,万江科长的“毛病”也随着时间见好了。经过三个多月的锻炼,他跟钟芙蓉说话已经由不自然到自然,目光也不躲闪了,但不能长时间跟她对视,否则他仍然要躲闪,就像受刑一样时间一长就会叛变,他实在怕自己管不了自己暴漏了内心的秘密,所以他得继续伪装下去。
“不舒服?”万江一脸焦急地问。
“我……我想上厕所。”钟芙蓉快速摘下帆布包塞给万江。“万哥,性命攸关千万注意呀!”
万江挥挥手。“放心,快去吧。”
钟芙蓉飞也似地出了银行的大门,在穿越车人交织的街道时她差点掉泪珠儿,恨不能立即长出一只巨手把那些碍事的车和人都扒拉到一边去。从厕所出来,钟芙蓉忽然觉得蓝天下的这条乱糟糟脏乎乎的街道好美!优哉游哉地原路返回,隔着大窗玻璃她朝一直看着她的万江打了个手势,然后进入右侧的一家超市。
超市刚开不久,里面的商品林林总总很丰富,光小吃就由门口一直摆到了最里面。
钟芙蓉挑挑拣拣一阵儿,最后拎着一袋子儿子爱吃的小食品出了超市的大门。
突然一个男人从斜侧里冲了过来,二话不说扬手就给钟芙蓉一个嘴巴,接着就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败家的娘们儿,一会儿不看着你就跑出来了,又买了这么多好吃的,你咋这么馋哪?又欠揍了是不是?把钱给我,臭娘们儿你又偷拿我的钱了是吧?钱呢?在哪里儿呢,快他妈的给我。……”边骂边毛手毛脚地去掏钟芙蓉的衣袋。
平白地挨了一个嘴巴,还被人认作了老婆,钟芙蓉彻底呆住了,可是当那双紫不溜丢的大手朝她的身上摸来之际她蓦地惊醒了,立即左阻右挡,没好声地呼叫起来。
“住手。流氓。救命啊……”
附近的人纷纷围了上来,有人忍不住就管起了闲事。
“哎,你想干啥?真耍流氓咋的?”
“光天化日之下你也不怕遭报应啊?”
“是不是想抢钱呀?把他送派出所去吧。”
“……”
说着真有人伸手去抓男人,男人一边挣扎一边喊叫:“你们都给我住手。她是我老婆,看我不在家就偷了我的钱来买吃的,我打她不应该吗?”说着回手又给钟芙蓉一个嘴巴。
钟芙蓉又哭又叫,却始终摆脱不了男人的束缚。
“是这么回事呀,可是有老婆管丈夫叫流氓的吗?”
“八成有病呗,你没见她光哭不申辩吗?可能是真的。”
“可惜了这个小模样儿了。兄弟你得好生管着,光买买东西还好,万一跑到马路上被哪个不长眼睛的司机给撞倒可就坏事啦。”
“大哥你说得对,真得好好管管。”男人阴阴地笑着,扬手又给钟芙蓉一个嘴巴。
“你这个畜生。”万江怒吼着冲进了人群,挥拳就是两炮子,一手把钟芙蓉拽了过去后又是几脚踢了过去,脚脚都踢在男人的要害部位。
万江身高只有一米七三,男人却是膀大腰圆如一座黑铁塔似的,按说这样的比例万江绝对不是男人的对手,可巧的是这个贪心又色迷心窍的男人太大意了,以为钟芙蓉只是一个单身女人,于是就放心大胆毫无戒备地开始了他又一次的抢劫。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钱虽然还没整到手,但他已经摸到了一见到她就想摸的地方,并且还博得了一片的同情声,万万没有料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紧接着就是眼冒金星,命根子便剧烈地痛了起来,周身上下的力气跟着就泄得精光,咕咚一下他坐在了地上,接着又躺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裆下,盯着眼前重重叠叠的人影呻吟起来。
“哎呦!我管我老婆,关你他妈啥,事呀?哎呦!疼死我了。……”
“你老婆?你他妈的再说一遍?”万江一脚踹在男人的脸上,顿时,男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紫印子,嘴和鼻子一起往外冒血。
“是不是你老婆?啊——?说呀,王八蛋、臭流氓。我他妈的踢死你。让你耍流氓,让你耍流氓……”一脚又一脚,左脚踢累了换成右脚,踢完男人的脑袋踢胸口踢屁股。
男人疼得在打上翻滚,除了哀嚎就是喊叫救命。
围观的群众弄不清楚状况不敢拉,又怕弄出人命,赶紧派人去叫派出所找警察。
男人一听有人要去找警察立刻支撑着往起爬,可是万江就是不让他起来,一脚一脚地扫得他起来趴下起来趴下。
万江踢累了就歇歇,然后再接着踢,当他踢第三阵儿时,一位民警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架住万江后他急急地斥责道:“喂喂喂,咋回事咋回事?你怎么随便打人呢?”
“他耍流氓。”又累又气,万江呼呼直喘,指着抱住头的男人喊。
“耍流氓该揍。我看看这个流氓。”民警硬掰开男人的手。“嗬,和贵,这回不抢钱耍开流氓啦?这次你就是长了四条腿也逃不了了。”民警边说边麻利地给躺在地上的男人戴上手铐。
“哎呦!真是个流氓啊?可怜人家的小媳妇,生生被他打了好几个嘴巴。”
“这个败类,就该踢死他。”
“一个枪子崩了得了,省了饭菜喂狗。”
“……”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骂着,有人趁和贵往起爬时踹了他个狗抢屎。
公安抓着和贵的膀子,把他血糊糊的脸转向万江和钟芙蓉,命令:“给人家道歉。”
和贵刚要张嘴,万江抡圆了胳膊扇了过去,啪——!很响的一个耳光过后和贵立时来了个大趔趄。
万江抖抖打疼的手,骂:“狗娘养的,如果有刀子老子即刻就割下你的臭舌头拿去喂狗。下三滥的畜生你不配讲人话。我要告你恶意伤害他人身体,侮辱他人清白。民警同志我跟你去立案。”
民警说:“同志,即使你不去立案他这回也完了,因为有人已经给他立了案,而且不只一桩。这小子屡屡作案又滑得像条泥鳅,受害人的状纸都有半尺厚了。我们抓了他两年了,现在总算抓住了。”
万江还想说啥,钟芙蓉悄悄拽了下他的衣袖,央求:“万哥算了,咱们走吧。”
万江咬着嘴唇恶狠狠看着公安把和贵押走。
围观的人群迅速散去。
万江看看弄得一地被人踩踏得不成样子的小吃食,然后拉着钟芙蓉进了超市。
“哎呀!万哥包呢?”刚刚捡了两样小吃食,钟芙蓉就像天塌了了似的叫道,并抽身玩外跑。
万江及时抓住钟芙蓉,拍拍自己的风衣(包在里面),“在这呢,分文不少。”
钟芙蓉虚脱般地靠在了万江的胸口,有气无力地说:“谢谢你万哥!这五万块要是丢了,我就得去跳楼了。”
“净瞎说。”万江极力控制自己蓦然过速的心脏,让钟芙蓉靠了会儿,然后扶起她。“别谢了,否则我会越发得不安了。刚才我咋就没有跟你出来呢?这个该死的混蛋,真该剐了他。”怒火万丈地骂。
“我没事。真的。”盈盈泪眼面带笑容,再有定力的男人也会为之动情。
万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持住自己——时间不对场合不对,即使再有激情他也没有胆量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