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

摘要：处理完娘的后事。林峰告诉小玉，要她在家里再等待一段时间，等他处理好了，就把她们娘俩也接过去。小玉心里充满了热切的期待。 过了一个月，小玉接到老公的电话，告诉她，妙玉的学校也联系好了，等再开学的时候，就能到北京来上学了。电话里林峰还告诉她，现在他又换了家公司，住的地方也换了，换了大点的房子，等孩子来了也方便学习和休息。 听到这个消息的宋玉激动的哭了，自己苦苦地坚守了十多年的爱情，终于等来了丈夫最终的抉择。
　　 一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咱妈快不行了！她说想见你一面，你快回来吧！”从电话里就能听到宋玉的声音里都带着哭声。她在医院里照顾婆婆已经半个月了，本来不想给老公林峰打电话，这么多年了，她自己在家照顾着老人和孩子，什么样的困难没经历过，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扛过来了。可是这次不一样，她的婆婆得了重病，本来想着和以前一样，住上几天院就出院了，就不告诉林峰了。可是医院都下病危通知书了，宋玉吓得不行，就征求婆婆的意见后，给远在北京打工的林峰打了个电话。
　　 接到电话后，林峰也是心急如焚，赶紧地买了回家的车票。看着火车飞驰在华北平原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地向后跑去。他的心思也在沿着时光隧道回到了过去。
　　 他已经有三个年头没有回家了。每次都借口说工作忙离不开自己。母亲和老婆宋玉也信了，都理解他说“忙就别回来了，工作要紧。”所以每年春节时他都会把过年的钱和给孩子老人的礼物让老乡捎回来，或者直接邮到家里。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为什么。可是孩子想爹啊，总是吵着要爹回来，林峰只好在电话里哄骗自己的女儿林妙玉说，等暑假的时候就回来看她。女儿就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暑假的到来。
　　 思念林峰的岂止女儿一人呢？自己的老婆宋玉三十出头，比自己小一岁，人长得也很漂亮，身材高挑，长年在家里照顾老人和孩子。尤其是婆婆身体不好后，经常地吃药打针，有时还要住院，身边真的离不开个人照顾。在这一点上宋玉做得无可挑剔，街坊邻居们都夸宋玉是个好媳妇。私下里，宋玉不知道偷偷地哭过多少次，面对孤寂的夜晚，身边没有个知冷知热的老公，孤枕难眠啊。孩子病了，没有人管，不管黑天白夜的，都要自己带着去看病；自己病了更是感到委屈，再难受也要起来，为孩子老人做饭。有时实在起不来了，女儿一句体贴的话：“妈妈，你别动，我来照顾你！”都会让她哭得伤心欲绝。她的婆婆看不下去了，想拖着病体来照顾她，她还过意不去，怕街坊邻居笑话自己。多少年了，自己就是在孤独和泪水中过来的。想起这些，林峰有时也会心头一酸，觉得结婚后老婆宋玉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的母亲和孩子，自己长年不回来，故意地冷淡她，很是对不起她。
　　 想念自己的还有老娘。娘虽然年龄不大，可是身体不好，长年有病，干不了重活。尤其是自己的爹出了那事以后，娘是连气带病的，再也没有从床上起来过。在林峰十五岁的时候，在县城上班的父亲和他车间的一个女孩好上了。两个人从偷偷摸摸到光明正大在一起，厂里人都知道，甚至连厂长都找他谈过话了，要他注意些影响。可是毕竟这属于生活作风的问题，厂里也不好进行组织处理，而且对方是个没结婚的女孩，你情我愿的，谁也不好说什么。林峰的父亲林志强是车间主任，收入不错，虽然他在外面相当于又安了个家，但是还算有良心，知道老家还有自己的老婆和女儿、儿子。每月他都给家里钱，也足够他们娘三个花的。只是他经常的不回家，让这个家没有了欢笑，好像生活在冰窖里似的，多少也对儿女的性格产生了影响。于是娘就把他和姐姐当作了生活下去的精神之柱。
　　 偶尔地爹回来一次，全家人像迎接皇上似的，笑脸欢迎。林峰和姐姐林杰都围在父亲身边，拉着爹的胳膊亲个不够，生怕爹再走了。他娘更是喜脸上，乐在心里，忙前忙后给他爹做好吃的。吃完晚饭后，他还看到娘跑到里屋，从箱子里翻出自己认为最漂亮的平常舍不得穿的衣服，穿在身上来回地看着，直到自己满意为此。娘从屋里出来后，看到娘的脸上是幸福的，挂着两片红云，因为被幸福滋润着，娘好像年轻了十几岁。
　　 天不早了，林峰和姐姐还在缠着父亲，娘就赶着他们姐弟俩去睡觉。那时他还不是很明白娘的心思，还给娘说“娘，时间还这么早，让我们和爹再玩一会吧！”娘就瞪着他们，他们俩只好不情愿地去小屋里睡觉了。于是娘笑盈盈地拉着爹去了里屋，很快地他就看到屋里的灯灭了。睡不着的小林峰望着爹和娘的屋里，想着爹回家后给自己买的好东西，又幸福地笑了。忽然，他隐约听到了屋里传来娘低低的呻吟声。他心里一惊，难道爹又欺负娘了？他想起来去看看，可是他仔细听，又不像，没有听到娘的哭声，也没有爹的叫骂声。应该不是，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慢慢地他甜蜜地睡去了。
　　 第二天，等他起来的时候，发现娘早已起床，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厨房里也飘来了诱人的香味。吃饭的时候，他发现娘的脸上盛开了久违的笑容，不断地给爹的碗里加菜，让他都有些嫉妒了。吃完饭，林峰和姐姐还想和爹玩一会时，爹却告诉他们厂里有事，离不开他，上午就要回去了。他们感到很失落，尤其是娘更是恋恋不舍地看着丈夫，希望他能多待一会。可是自己的爹林志强还是坚决地骑着自行车走了。当爹爹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马路上时，一家人又陷入了死气沉沉的氛围里，好像是照亮整个家庭的灯忽然地灭了。
　　 新的一周开始的时候，他和姐姐又回到了学校，娘还是在家里操持着家务，种地、养猪、养鸡。直到有一天，正在上课的他和姐姐被老师叫到了教室外面，严肃地告诉他们：“快回家一趟吧！你们家里出事了！”他和姐姐感到很突然，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老师也没有说明白。当兄妹俩回到家里时，看到了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有村支部书记林二叔，本家的大爷村长林志刚，还有左邻右社的叔叔大爷婶子大娘们。姐弟俩穿过人群，来到屋里，看到娘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二
　　 “娘，我爹怎么了？”姐姐摇晃着娘的胳膊问道。
　　 “闺女啊，儿子，你们可回来了！我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娘一见到两个孩子，又放声大哭起来，把两个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
　　 “娘，你先别哭，我爹到底怎么了？你快告诉我们啊！”林峰也着急地问娘。可是娘哭得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们了。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完全没有了主心骨。
　　 这时大爷林志刚走过来，摸着两个孩子的头，悲伤地说：“孩子们啊，你们的爹没了！”“爹没了？他去哪儿啊？”林峰没有听明白，姐姐林杰听到后一下瘫到了地上，旁边的婶子大娘们赶紧地上来，扶住了姐姐。“孩子啊，你爹出车祸死了！”大爷的一句话也把林峰惊呆了！“不可能！大爷，大上个星期爹还回来了呢！还给我们买好吃的了。怎么会没了呢？你骗人！”林峰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你个没良心的死老头子啊！你怎么丢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就走了啊！我们可怎么活啊？” 娘的哭声感染了周围的人，旁边的婶子大娘们也都跟着抹起了眼泪，林峰和林杰姐弟俩趴在了娘的身上大哭起来。
　　 “好了！先别哭了。”大队书记林二走了过来，“事情已经发生了，先商量商量怎么办吧？志刚啊，你是志强的大哥，现在你就是这家的主心骨，主意还得你来拿。”
　　 “弟妹啊，志强已经走了，入土为安。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志强吧！”大爷走到娘的身边劝着娘。“我看啊，现在你和我还有两个孩子立即去县城火葬场，和志强见上最后一面吧。”林峰娘哭得早已没了主意，一切都听大哥的了。大爷又回过头来，对林二书记说道：“林书记，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了，找几个人帮忙吧！”林书记摆摆手对志刚说：“你放心吧，志刚，家里的事你就放心吧。你们赶快去县城火葬场吧。”他又回头冲着一个小伙子喊道：“赵三，你辛苦一趟，开车把林村长他们送到县城吧，路上小心点。”赵三痛快地答应着去开他的车了。
　　 一路上林峰姐弟俩哭个不停，娘更是几次哭晕在车上，想到自己的顶梁柱倒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以前虽然丈夫不常回来，毕竟人活着，每个月还给家里交钱，家庭开支和孩子上学的费用也就够了。可是以后呢？一想到以后，林峰娘哭得更伤心了。虽然她多少次地在心里骂自己的男人，在外面找女人，不顾家。可是那时候，男人偶尔还回来，心里还有这个家，自己还能够睡在男人的怀抱里，享受着一个小女人的幸福。以后呢？那种期盼再也回不来了，她成了寡妇，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一行五人到了火葬场，大爷去找人办手续，他们被带到了一间停尸房里。工作人员把蒙在上面的白布揭开了，露出了鲜血淋漓的惨烈的一幕，吓的林峰赶紧地闭上了眼。林峰娘一下子扑到了爹的身上，拍打着他的尸体放声大哭，哭着哭着又晕倒了。林峰和姐姐赶紧地把娘抬到外面。
　　 他们刚来到了停尸房的外面，就来了一伙人，气势汹汹地把他们围了起来。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问林峰娘：“你们是林志强的家属？”林峰娘哭得伤心，没有力气回答他们。林峰接过话头说：“是啊！你们是谁？”“给我打！使劲地打他们！”那个中年男人冲着跟来的那些人说。然后十几个人上前就围着他们娘三个打了起来，林峰和林杰地把娘护在了中间，拳头、脚像冰雹似的落在他们身上，一个个都鼻青脸肿了。旁边的赵三一看不好，赶紧地去找村长林志刚去了。
　　 “住手！”志刚大喝一声，只见几个火葬场的保安迅速地把两家人给隔开了。“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打人！”毕竟当过村长，说出来的话很有威严。那些打人者停下了挥舞的拳头，看着志刚，“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别管我是谁？也不能打人啊？你们是谁？”志刚和保安站在两家人的中间，防止事态恶化。
　　 “那好！我们是季英的家属，是这个老流氓害死了我的闺女！”中年汉子说着也流下了眼泪，旁边的人则跟着起哄，“对！打死他们！为英子报仇。”
　　 “冤有头，债有主。别管他们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林志强已经死了。现在他的老婆孩子也是受害者。他们和你们的心情是一样，你们不能把对林志强的恨发泄到他的家人身上。再说了，你的闺女和他一起多长时间了？你们就一点不知道？他们的死，你们就一点责任都没有？所以至于他们的死因，我们要听警察的调查结果。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他们入土为安。难道你愿意你们闺女死后还不得安宁吗？”志刚的一席话，说得那一群人都不说话了。紧接着，那个中年男人蹲在了地上呜呜呜……忍不住大哭起来。
　　 后来经过警方的调查，这属于一起交通意外事故，对方车辆全责。根据《道路交通法》，对方车辆车主赔偿林志强和季英的家属共10万元钱。因为是工作时间出的事，厂里又陪给了他们两家四万元。结果这钱被季英的家人拿走了八万元，只给了林峰家六万元。林峰娘没有让家人再去和对方理论，她的心里难受极了，自己的老公和别的女人一起出车祸死了，自己丢不起那个人啊！原来，志强和那个叫季英的女人上班期间，一起外出，也不知干什么去了，在路上出了车祸，结果伤势严重，当场死亡。
　　 季英的家人也觉得这不是件光彩的事，拿了钱之后，也没再闹下去。其实他们的女儿和林志强的事，家里是知道的。就是因为看上志强手里的有点钱，他还请季英的家人一起吃过饭，过节的时候也给他们买礼物。所以的季英的家人对这件事，从开始就是知道的，却没有制止他们的交往。他们幻想着有一天自己的闺女能够嫁给林峰的爹。这些事林峰娘是有感觉的，可是为了保持家庭的完事，再说林志强也一直没忘了这个家，所以她也就一直隐忍着，把一个妻子的屈辱咽到了肚子里，只想给两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结果等来的却是一场家庭的悲剧，她感觉自己的天塌下来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
　　 三
　　 爹死后，林峰娘又气又急，病倒在了床上，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次一下子老病复发，更是没法下床了。于是姐姐下学了，在家里干家务种地，让林峰继续上学。可是林峰从爹的事情上也受了影响，学习成绩一路下滑，再也不愿上学了，初三没毕业，他就回到了家里。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他跟随着村里的伙伴们去北京打工去了。那一年，他才十六岁。
　　 本来就聪明的林峰，在北京换了几个岗位，先后在饭店、建筑工地都打过工。可是那些活干了没多长时间，林峰觉得那些工作干得没劲，就是干上几年还是那样，没有发展前途。他一边工作，一边参加了一个技能培训班，取得了电工和钳工操作证。于是他又在老乡的帮助下，在物业公司找到了一份维修工的活。他喜欢干，所以干得也就用心。每天也不用在太阳下曝晒着，工作都是室内，还能学到技术。他越来越喜欢，技术水平也越来越高，没两年还当上了班长，带领着五六个人，负责着一个小区的物业维修工作。有时候老板还会安排他们去附近的写字楼接些临时的活。往往这些时候，是他们最高兴的时候，去那些写字楼干活，也许是老板朋友的原因吧，也许业主本身都很客气，干完活的时候，业主会给他们些小费，让他们出去吃顿便饭。
　　 林峰越来越喜欢这里的工作，确切地说越来越喜欢这种城市生活。他的心已经渐渐地融入到了这个环境。虽然他在这个城市还没有完全属于他的地方。
　　 当他正沉浸在快乐中的时候，春节前，他娘来电话让他回家，说是给他找了个媳妇，春节的时候见个面，可以的话就定下来。虽然林峰在些不愿意，他不想在老家找媳妇，可是娘现在这个样子，他不想找让娘生气。娘已经很不幸了，爹出了那档子事后，对她打击很大。所以他还是答应回去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