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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嫁衣

作者: 冰沬迪影 时间: 2014-07-22 阅读: 307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那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早一些,寒一些。终日不见一丝的阳光,只有那可恶的冷风刮个不停。树叶早已不见踪影,唯有那光秃的树干还在寒风肆虐中抵抗、挣扎,发出“吱嘎、吱

摘要:孩子的生命是父母给予的,但孩子不是父母亲的私有财产;在孩子是你的子女之前他先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有灵魂的人‘有着自己的选择标准和自己的追求…… 那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早一些,寒一些。终日不见一丝的阳光,只有那可恶的冷风刮个不停。树叶早已不见踪影,唯有那光秃的树干还在寒风肆虐中抵抗、挣扎,发出“吱嘎、吱嘎”的叫声,偶尔也有一两株老朽的树枝无奈地坠落。
   那年我十一岁,小学五年级,由于自幼体弱多病,所以不得不过早地休学在家。漫长的冬天里终日百无聊懒,无所事事。还好那年哥哥从北京打工回来得早,还带回一个漂亮的姐姐。原本死气沉沉的空气,也随着漂亮姐姐的到来而活跃,清新了。
   那天上午,(也是哥哥从外地回家一星期后)爸妈刚一送走村东的小河医生,我就急急地说:“哥哥是什么病啊?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
   “丫头,别急,哥哥没事的。”哥哥躺在床上欠了欠身。
   妈妈这时从厨房拎了一壶开水进屋,放在哥哥床边的桌子上,叹道:“风儿这孩子身体一向都很好的,这一回怎么就……”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客厅里传来父亲略带责备的声音,“吊些盐水,吃点药很快就会好的。”
   妈妈没再说话,在哥的床边坐下,很仔细地为兰姐姐缝制结婚时要穿的鲜红的那件嫁衣。
   “小风在北京时就感冒了,叫他去看医生他总说没事、没事……”兰姐姐小声说到。
   “小兰!”哥哥突然叫了一声,着急地冲着兰姐姐摇头,试图阻止兰姐姐说下去,也省得妈妈更担心,“兰儿给我倒杯水,我渇了。”
   兰姐姐——身材高挑,明眸皓齿,一头乌黑的长发,说话总是柔声柔气的。兰姐姐搁下手里编织的毛线,起身走到桌前,取来杯子边倒水边继续说:“从北京回来时有些匆忙,好多东西都带不了,小风的身份证也忘记带了……哎,都怪我!”
   哥哥接过水杯微笑,安慰着:“兰儿,没事的。不就是一个身份证吗,补一个就是了。”
   “是啊,等风儿病好了去补办一个。”
   “兰姐姐,办一个身份证要不了多少钱。”我对兰姐姐的叹息很不以为然。“我家离集市很近,路上每天都有出租车的,可方便啦!”
   “得早点去派出所报失。”父亲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免得让坏人捡去,作恶。”
   “额,爸,明天我身体好一点了就去。”哥哥边说边冲着我和兰姐姐扮鬼脸。
   我先“咯咯”地笑起来,后来兰姐姐也笑了,再后来妈妈也笑了。那一晚我睡得很香,很甜,梦里看见兰姐姐穿上了洁白的婚纱和英俊潇洒的哥哥一起步入结婚的礼堂……
   早上醒来已是八点多了,走进厨房就看到妈妈再洗刷碗碟,很明显我是最后一个吃饭的人了。“我们家的懒虫终于起床了。”妈妈抬头看了看我,笑道:“饭还热呢,快吃吧。”
   “我爸呢?怎没看见我爸?”
   “你爸在柴房,劈一些木头。”妈妈这时一边往吊针空瓶灌水,“唉,这个老天也,真是越来越冷了!”
   “怕是要下雪了吧?”
   “丫头,来把这瓶子给你哥送去。”妈妈已灌好了水,并利落地用毛巾每个包好。
   “妈,你不是说不让我到哥哥房间去吗?”我嘻笑着,接过递来的瓶子。
   妈妈佯怒道:“臭丫头,快去啦!”
   我拿起那暖暖的水瓶,往哥的住房走去。刚进客厅就看见哥的房门是虚掩着的,紧接着就听见哥哥的声音:“兰儿,我能遇见你,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份。”
   我一下子好奇起来,于是蹑手蹑脚地朝门贴了过去。只听兰姐姐很温柔的声音:“风,是我,是我遇见了你,你才是我修来的福啊!”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若不是前世许下了诺言,又怎会在今生茫茫人海中认出你的容颜……”
   哥哥很动情地吟咏着。兰姐姐以同样的深情望着哥哥的眼睛说道:“若不是你我今生有缘,又怎能相爱在今天?”
   “你是我的宝贝,我是你翱翔的蓝天……哥哥伸出手拉过兰姐姐的纤纤玉手,稍一用力兰姐姐就坐到了哥哥的身边。哥哥很小心地捧起那娇嫩的脸蛋一个炙热的吻印了上去。兰姐姐稍稍地扭动着身子害羞地不安地说:“风,乖,快放开我,让人看到多难为情啊!”
   哥哥一听就乐了,接着就听道:“嗨嗨,这是我的家,我的卧室耶,谁能看到啊!我爸妈不会来的啦,我小妹是一个懒虫啦,现在肯定还没起床……”
   听到哥哥这样的评价,我的心里很不舒服,不由自主地身子就碰到了虚掩着的门不偏不倚就在这个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丫头!”哥哥惊叫一声,兰姐姐听到叫声一下子挣脱了哥哥的怀抱快速地站到了茶几旁脸红红的。
   “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妈、妈让我给你这个!”结结巴巴地真不知该怎么说了,真是越说越乱。我把两个瓶子往哥的床上一丢,转身就往门外跑,身后传来哥哥溺爱的笑声和兰声姐姐嗔怪。
   “丫头,你哥今天精神好些了吧。”一走进厨房,妈妈就开始唠叨。想起刚才的情形,我忍不住想笑,于是愉快地说道:“我亲爱的妈妈,你就别胆心了,我哥好得很,好得不得了。”
   “自己的孩子哪有不担心的,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妈妈说完就去忙火炉上的事,我也继续吃。刚拿起馒头,就听见大铁门被人拍得“哐哐”响,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喊:“二哥,二哥!”
   “这是谁呀?”妈抬头看了看我,“丫头,你去开门。”
   我“腾地”从桌边站起,把馒头狠狠地丢在桌子上,气哼哼地走出去开门。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三叔那慈祥的脸庞。“三叔,”我极不自然地喊了一声。
   外面风很大,呼呼地刮个不停,犹如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有水的地方都结了薄冰,也有一些地的表层冻在了一起。我缩了缩脖子没敢朝外多望,转身就往里院走。三叔问:“丫头,你爸爸在家吗?”
   “在家里,我妈妈也在。”我话音刚落,只听三叔大声喊道:“二哥,二嫂,家里来客啦!”
   爸,妈听到喊声都走了出来。我这才向三叔身后望:一个五十左右,头发斑白,身材魁梧,留作八字胡的一个老伯。爸爸看着来人,疑惑地问道:“你是……”
   那老伯没回答,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身份证递给父亲边说:“这是凌风家吧……”
   “阿姨,厨房还有开水没?……”兰姐姐的声音,还没等妈妈开口,只见兰姐姐原本俊美,红润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煞白,不由得后退几步只听“啪地”一声,手里的暖水瓶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死妮子,你果真在这里!”那老伯一见兰姐姐立刻瞪着血红的眼睛抡起巴掌,几欲打下去。还好三叔反应快,一把拉住老伯的胳臂:“老哥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爸爸见状也忙说:“是啊,老哥,外边冷,有话屋里说,屋里说。”
   那老伯一用力甩开了三叔,一下子窜到兰姐姐跟前拽起兰姐姐就往大门口走。“爸,爸,凌风还生着病呢!”兰姐姐着急地大声叫道。
   “跟爸回去!跟爸回!你妈在家也生着病呢!”爸爸跟妈递了个眼色,妈很快出去了。我害怕急了,转身朝哥哥的住处跑去,边跑边带着哭腔喊:“哥——你快起来!快起来!……”
   “丫头,你怎么了?”
   “兰姐姐,兰姐姐,她爸,要带她走……”一股悲伤的情绪快速地涌上我的心头,最终“哇地”哭了起来。
   “什么?!要带兰儿走!”哥哥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拔掉手上的针头,掀开棉被就朝门外冲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我提着哥的鞋子,拿着外衣出去的时候,院子里早已聚满了人。老伯这时已经松开了兰姐姐的手,我那亲爱的哥哥像老鹰护小鸡似的护作兰姐姐。这样的一整天不知是怎么过的,进进出出一些人,个个神色凝重,尤其是三叔脸色阴沉极了。我很想知道商量的结果,可又不敢问。晚饭过后,叔叔、婶婶、姑姑、姑父,等等,一个接一个的又走进哥的房间。妈妈严厉地警告我:回自己屋!我是嘴上答应,心里可不是那样想的。半小时后,我轻手轻脚地溜到哥的门边,门是关严了的,但里面的声音多少还能听到一点。
   “老哥哥,这妞妞嫁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女孩子关键是要嫁一个好男人……”姑姑的声音。
   “大妹子,我都说过了,我也想我家兰兰好。咳,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拆散孩子们呀!”老伯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前两年我家兰兰就在老家定过婚了,男方腊月二十二就要娶兰兰过门啊!彩礼钱都送了两万!”
   “爸,我不嫁那人!”兰姐姐着急的叫道。哥哥也急急的说道:“伯伯,那家人花了多少钱?我们全拿,我和兰儿是真心相爱的!你不要让我们分开好不好,我求你,求你啦!我会对兰好的,会一辈子真心对兰的!”
   “孩子呀,是我家兰兰没有这个福啊!”老伯幽叹道,“人家要人,不要钱!”
   “真是岂有此理!婚姻难道是买卖吗!”三叔显然很激动,嗓门很高,“婚姻自由,不嫁他,看他怎么办!”
   “那可不行啊,结婚那天找不见人,我这老脸往哪里搁!我的几个儿子以后怎么抬头作人啊!……”
   “爸!为了你的面子你就亲手毁了女儿的幸福吗?我求你,我从小到大从没要求过你什么,我现在就求你成全我和凌风好么?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女儿真的好爱好爱他!”兰姐姐“嘤嘤”哭了起来。
   “哎——我的兰妞妞呀!你让我怎么办呢,俗话说得好,人要脸,树要皮,到时候男方结婚找不到你怎么办呢?!爸老了,活不了几天了,可是你的几个哥哥还有小侄儿他们总得活呀……总不能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吧!!”老伯长叹一口气再没说话。一屋子的亲戚还在轮流对老伯进行着‘攻击’。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我悄悄回到自己的屋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泪水流个不停。
   第二天,天刚亮,我家客厅里就坐满了人。兰姐姐站在哥的床边,哥哥的病本没好,又加上昨天受了寒,于是半夜就发起了高烧,不得不连夜请来了医生。哥哥时好时坏,这时刚醒来,他紧抓住兰姐姐的手,两人都是泪流面活脱脱的成了泪人。“兰兰,走吧!”老伯催道。
   “你,你干么要带走兰兰姐!”我冲到老伯的面前,拉着他的衣服不停地摇着“你会害死我哥的,害死我哥的!”
   “丫头!”姑姑惊叫一声,把我拉了过去。“姑姑——”
   “兰兰走——!”老伯走过去分开了哥哥的手,拉起兰姐就往屋外走。不!我不要!我不要!爸爸,爸爸求你,我求你了。”
   兰姐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哥哥也顾不了自己的身体和兰姐姐一样跪在老伯的面前苦苦地哀求。“爸爸!爸爸,什么事我都可以听你的安排,唯独这件事我不能,我的婚姻就让我做主吧!”
   伤心的泪水不停地流,兰姐跪在地上对着自己的父亲叩头,她是多么多么地希望父亲能够高台贵手放过他们、成全他们呀。“伯伯,伯伯,我给你磕头了,给你磕头了……别分开我和兰,我爱她,我爱她!……”
   “我的儿,我的儿呀——老天爷,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呀!!你就先把我的这条老命拿了去吧……”老伯说时迟那时快突然朝一边的墙上撞了去。
   “啊——老哥哥!不要啊,千万不要啊!……”屋子里原本因难过很安静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惊跳起来,一片哗然!老伯最终被人拉住了,兰姐姐面色苍白一下子跌坐到地上,两眼无神地喃声道:“完了,完了!”随后又转向哥哥绝望地哭着说道:“小风,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陪你白头到老了,你要好好保重,好好地保重你自己!我不会忘记你的,不会的!”
   哥哥一把抱住兰姐姐急急地叫道:“兰,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兰儿!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不会让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
   “老伯决心要带走兰姐姐,兰姐姐即便有千万个不愿意,她也没有办法呀(她不能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去死,要死也是她这个做女儿的去)。兰姐姐木然地跟在老伯的身后,哥哥这时“腾”地从地上站起来,飞快地跑到门口用他那高大的身躯堵住了整个出口,用愤怒地声音吼道:“我说过我和兰儿是相爱的,我会真心地爱她一生一世!谁也别想把她从我的身边带走,即便你是她的父亲,每一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老伯用同样的声音叫道:“臭小子,用不着你来教训我,兰儿是我的孩子,没有我就没有她!”
   “我知道她是你的孩子,是你给了她生命,可是她不是你的私有财产,并不代表着你可以安排她的一切!她是人,她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她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追求!”
   “小风,小风呀……”哥哥听见兰姐姐的喊声于是安慰道:“兰,你别怕,只要有我凌风在谁也别想拆散我们的!我不允许,我不允许,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哥哥象一只发怒的狮子一样,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老伯,随时都有厮杀的可能。一老一少就这样僵持着,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全场的人都惊恐地看着,都希望老伯最终妥协。只见老伯收回了对持的目光转头看向父亲说道:“他叔叔……”狡猾的狐狸最后把烫手山芋丢给了我的老父亲,用一个父亲对付自己的儿子这又是多么的残忍。“爸,爸,你帮帮我!快帮帮我啊!”哥哥犹如溺水的人捡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样,拼命地叫道。好一阵子的沉默,最终父亲还是痛心地下达命令:“老三,大哥,把凌风拖走!”
   “不!不!不要,爸爸——我不要!我是你的儿子,我是你的儿子啊!”
   “二哥,二哥你疯了吗,你不能这么做的!”
   “兰儿——兰儿——”“小风——小风——”……
  
   兰姐姐还是被老伯无情地带走了,哥哥急火攻心突然身子一晃一口鲜红的血从嘴里喷了出来,妈妈一看就晕了过去,所有的人又慌着一团,忙里忙外。哥哥挣扎着用沙哑的声音断续地说道:“兰,兰儿……衣服,衣服……红嫁衣……”当我慌忙从哥哥的衣橱里找到那件准备结婚穿的红艳的嫁衣、气喘吁吁地跑到马路上的时候,兰姐姐的车子已经开出了很远很远。漫天飞舞的雪花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很厚的一层,银装素裹白茫茫地一片,鲜红的嫁衣在雪白的地上孤零地躺着,是那样的刺目,那样的惊心……
   很多年过去了,我也有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长大成人,在一个美丽温暖的地方生活,而我的哥哥依旧留在原来的地方——留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季里,等待着,守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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