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寡妇
作者: 连中
时间: 2014-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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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厝正东头偏左靠马路旁,有个三层小楼,外墙根本没有装修,露出的砖块和粘土看上去斑斑驳驳,风吹雨打后感到已很旧没人住的感觉,但门前的地上还是干净,所谓干净是有
摘要:通过事件,描述人性,三寡妇的故事。
大厝正东头偏左靠马路旁,有个三层小楼,外墙根本没有装修,露出的砖块和粘土看上去斑斑驳驳,风吹雨打后感到已很旧没人住的感觉,但门前的地上还是干净,所谓干净是有人来往走动,不像是荒废的老房子杂草丛生那种。几只鸡在空地上找食咕咕叫着,房子后面的老龙眼树结满了未成熟的果实,一只叫不上名的鸟儿对着地上的鸡唧唧地叫,从村委会方向跑来的小孩,又高又细叫着,三姑奶,三姑奶有电话。一个老妇从门里钻出头来,打来打身上的灰尘,扔掉手上的尘柄,来了来了,向村委会方向小跑地去了。
屋内灰暗灰暗,一盏十五瓦白炽灯没有把屋内照亮,反而在没有装修的屋内反衬下更加得阴森。七八十年的梳妆台上斑驳的镜子基本上只能隐隐约约看出人形,三寡妇坐在面前,布满皱纹的脸和大大的眼睛映照在镜子里,一个月才洗一次的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油光发亮,在十五瓦的白炽灯下,彷如又一盏灯。眼睛看向旁边破旧的席梦思床,床上看上去又黑又脏,席梦思已到处破洞补丁,弹簧顶在屁股上极不舒服,睡上去发出的响声就如猫叫春一样的难以忍受。三寡妇伤感地想,老了没人要了。想想以前,不管在村里还是在城里,三寡妇床上从来也不缺男人。那年那个病鬼丢下两个小孩走了,还留下一屁股的债务。三寡妇忧郁地想,要不是她这几年的吃苦努力,把两个不争气的孩子养大,还娶了媳妇,盖了这楼房,虽然他们都不住在这,搬到别处,嫌弃这里,但三寡妇还是隐隐约约地感到自豪。想想当年的热闹场面和现在的冷清破旧,一直想把外墙和内部粉刷一下的愿望也没实现,就愤愤不平。儿子和媳妇的离弃,三寡妇能理解,还好现在老支书时不时还常常来看看她,心里就安慰了许多。空空荡荡的房子,就如以前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到城里做保姆,什么花花绿绿的没见过。现在清冷的日子,就如一只脚已跨进棺材,一用力另一只脚和身子就一起进棺材了。耳边又想起了老相好,交代侄儿说,死后要埋在三寡妇的坟旁。三寡妇彷如到了下面还有许多人在争着抢她。
八十年代初,四月的天气格外清爽,村头溪畔的老洋紫荆树,也叫洋樱花,开的是分外得妖娆,满树的粉红花朵犹如刻意装饰的,远处望去就如一大花伞,基本被粉红的花朵覆盖中间稍微夹带着一点点的绿叶。顺着溪流是一条堤坝公路,一直延伸到县里。两旁种着柳树在微风中不断的摇摆,午时时分,日照已比较炎热了,村支书满头大汗,骑着修理的不能再修的自行车,吹着口哨,心情愉快,吱呀吱呀从县里开会回来。支书的老婆在田里干活,嘴里骂骂咧咧,昨晚又死到哪儿,狐狸精。消瘦干瘪矮小黝黑的身材在农田作物下几乎显现不出来。高高的颧骨嵌入两个乌黑的眼睛,病态的眼神思考着周围变化。彷如一根竹竿左右两旁放上两个玻璃球。多年一直被压抑着,老公和三寡妇一见面就打情骂俏,掐屁股捏脸蛋,说不能说,说两句老公说十句,说急了还要被揍。她也知道支书是个壮汉,身体好她不能满足他,晚上做完事就偷偷出去,爬到三寡妇那个狐狸精的被窝里。想想她的那眼睛又冒火了。
三寡妇很晚起床,腰酸背疼地长长地伸展双臂,舒服地吸了一口气,对着梳妆台化妆,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像花菜般的头发,还是在大厝前那大榕树上的广告牌知道镇上新开了一家美发店,前天特意到镇上做的头。得意地在村里转悠了很久,象新出笼的包子热气腾腾。三寡妇全身上下长满着肉,那种下垂软乎乎的肥肉,似乎水分大于脂肪。全身圆鼓鼓的胸部平平的,两个乳房坠到肚脐上,屁股两边的赘肉紧贴大腿,远看就像一只大梨向你走来。三寡妇的嘴是村里甚至乡里都知道,谁也说不过她。不讲道理,像机关炮滴滴嗒嗒地乱射,谁要是被沾上躲还来不及。是附近有名的泼妇。三寡妇在脸上嘴唇上抹上红色的颜料,像村里做大戏那种颜料,掩盖已不在年轻的面目。想想已四十多岁了,不像以前来找她的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年老的在没有年轻中意的时候才招待,不然臭骂一顿赶出。老娘没空伺候。现如今人老色衰,除了以前吃不到葡萄的老头,再没有其他人找她了。化好妆圆圆的脸更像一个大红苹果了,无聊。向村头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在农田里干活的人此时有的在休息有的在收拾手中的活,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坐在田埂上聊天休息的人和还在田里劳作的人,开始打情骂俏。支书老婆还在水田中忙活,郁闷的心情总是无法散去。三寡妇磕着瓜子不时和周边的乡人打招呼,有年轻的说三寡妇让我吃一口,吃一口嘞。三寡妇浪笑地说,来啊晚上我等着。年轻人闭嘴了,女人们对地吐口水,狠狠地看着三寡妇。三寡妇哈哈大笑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向前方,一摇一摆地走向村头,彷如大梨上放上一颗小苹果下面插上两根筷子,一摇一摆地行进。有人打趣三寡妇,看啊,三寡妇来给我们送吃的了。三寡妇走到田埂旁融入男人们的世界中,话声笑声自然就多了起来
支书老婆心里想着什么就来什么,看着浓妆艳抹的仇人,嘴里骂的声音像音响的旋钮调高八度。狐狸精,又来勾引男人了。三寡妇说你说什么,说你狐狸精。泼妇三寡妇那肯退让,你一句我一句开始对骂,声音一度高一度往上走。支书就是喜欢我暖的被窝。像你这样柴火身子支书压上去骨头都疼。机关炮又噼里啪啦响起,支书老婆那是三寡妇的对手。抄起地上水田里的秧苗砸向三寡妇,带着淤泥的秧苗像激光制导的导弹,一个漂亮的弧线正中三寡妇苹果脸蛋的靶心。哎哟,三寡妇大叫着,用手往脸上一抹,像上了发条的青蛙,跳入水田中,两人瞬间就在烂泥中翻滚起来了。周围马上就有人起哄劝架,还有两人哭喊的嘈杂声飘荡到四周。打呀,打呀,不要脸的,老娘和你拼了……
支书躺在村头溪畔的老洋紫荆树下,两手抱着头,微闭眼睛,翘起二郎腿。彷如日本人在樱花树下喝着小酒的感觉。支书从镇里开会回来,基本上没有带来什么新消息,就是包产到户放开自留地,也不是什么新消息了,南方这里实际上早已偷偷摸摸地进行了。五十多岁的他也经历过各种运动,虽有波折但也磕磕绊绊过来。他对上级领导的原则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时而把领导的话当屁,时而把领导的屁当话。什么革命化现代化正规化,三化。支书知道那是屁化,你如何努力都完成不了三化。这回支书就是把屁用纸包好生怕漏光一路小跑赶回村来。村里和乡里的事使他烦扰不堪,想想和三寡妇的情爱,就如常常吃糠咽菜来点荤的感觉。三寡妇的疯骚床上的技巧,柔软光滑的肥肉比起死气沉沉瘦骨婆娘,彷如吸了鸦片定时来淫。不知不觉在阳光的催眠下,进入三寡妇的被窝里,下垂的乳房浓密犹如钢刷的阴毛,不断蠕动的身躯,支书的高潮被飘荡的吵喳声给嘎然停止。
三寡妇住在靠路旁的三楼小房,不时也会到大厝住一阵,两个儿子常年住在大厝,由大厝里的族人一起生活。大厝里的族人虽看不惯三寡妇的言行,但也无能为力。三哥经常叹气,如果在以前,如果在旧时代,再不行她男人在世,族人也不会拿她没辙。在旧社会大厝里的权威和名声怎能容下她的行为。要不是大厝现在人心涣散,祖宗威望在文革的洗礼后不再显灵,还有那些村里以前的地痞流氓在管理村上事物,把以前的乡规民约废止。这几年的生活不如意,缺上炖少下炖,各家自扫门前雪,哪有心思管他人。三哥只有自个唉声叹气了。三寡妇也不是没有想法,拖家带口两个要吃要喝的儿子,自己一人又没有文化又没有手艺,农田里的活赚点公分哪够开销。男人死的早,村里的男人偷鸡摸狗的事主动找上门,当时年经漂亮,靠身子也只勉强度日。要不是自己个性强,和谁都敢耍泼,当然村里的干部都和她睡过,欠她的人情,多少稍微照应点,不然也只能撒手上吊。文革期间差点当流氓破鞋抓去批斗,好在乡里来的领导和她挤眉弄眼好吃好喝睡一觉,加上支书的帮忙总算过关。三寡妇这几年已色衰人老,体形走样,行为更加泼赖了。周边有名的泼妇,对骂不行,就地打滚,哭天喊地,就如得了狂犬病的狗,连续在你家门骂三天,有时半夜还在骂,把你家的鸡鸭打死,狗打伤,村里的鸡鸭狗都知道她不好惹。搞的村里后来没人再敢惹她。上回在水田里用她那肥厚的大屁股坐在骨瘦如柴的支书老婆的身上,看着哭哭啼啼满身泥巴支书老婆,她向骑马一样手舞足蹈哈哈大笑。三寡妇也知道来找她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老,感到现在来的嘴里的味道不如以前来的味道香,刷了牙还是一股的臭味,哪像以前来的就是满身臭汗也是香香的。这几年的赚的钱赶不上物价,两个上高中读书的儿子费用也越来越大,听说城里需要保姆,思想着也可去城里碰碰运气。
三寡妇坐在去城里的长途汽车上,一路颠簸。破烂的车厢拥挤的的人,再加上汗味尿味烟味和各种的呕吐味混杂在一起,用手是捂不住的。不时有人踩住脚开始叫骂起来,有人带小孩要尿尿,你怎么往我脚上撒尿,又吵了起来。嘈杂的声音和老旧车厢发出的碰撞声交汇成交响曲,使人头脑在这高声贝的无规则的有时刺耳的声音中爆炸。三寡妇第一次出远门,小心谨慎手里紧紧握住那装有二十元钱的包裹,尿急外加车内的颠簸,难受得无法形容。憋得脸色发紫,心想上午喝的稀饭现在都变成了尿,老支书和那些相好依依不舍地送别,彷如他们的荤菜给人夺走。村里的女人们高兴了,更高兴的是村里的鸡鸭狗,它们其实在前天晚上就知晓三寡妇要离开村子了,鸡鸭狗们已经相互转达信息。老相好们要她多喝点稀饭,路远吃饱点,她自己也舍不得浪费,一口气喝下好几碗,这下好了小肚子涨得鼓鼓,路上坑坑洼洼上下波动,快要把鸟肾给吹破,此时就像气球里装着水生怕破掉一样,小心翼翼地坐着不敢乱动。有人对司机喊能不能停下我要撒尿,三寡妇想这下好了,管他妈的有没有厕所,老娘下车找个地方就行。司机不理会,最后不赖烦地说,不行憋着。
车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停下,在一座小土坡上几座平房,此时已午后,经过一路的幸苦人们已饥肠辘辘,老板把司机带到里间伺候,高声喊道,下车。三寡妇这才明白,隐藏在体内的泼辣基因被下面的水袋刺激地激发出来,初次出远门的刻意压制伪装已丢到脑后,拨开众人尖叫地冲向那个地方。车上的人先是一愣立马明白,随之跟着三寡妇。说是厕所,其实是底下一个大坑上面布上几个条石,周围用石头围住中间再一隔。臭气冲天到处是苍蝇和蛆,在里面方便除了腰部以下遮住外,其余都暴露在外面等着方便人的视线内,经常男女露出头来同时进行,边聊家常边方便,碰到腼腆点的有时尿都尿不出。三寡妇第一个抢到一个坑,苍蝇在脸上飞舞,蛆蛹爬到脚面上,小心包裹掉入茅坑外还要不时赶走停在鼻尖上的苍蝇。茅坑下股股冒上的沼气熏得双眼睁不开,释放的感觉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从未有的,这么多年也没有从男人身上得到过有这次的舒服。早已把一路上的痛苦忘掉,能够得到此时象飘飘欲仙的感觉不枉此行。猪母尿哗哗地把坑里的粪便炸了个坑,响声和快感围绕在四周,等不及的人们边听边想碰到了老母猪拉尿。
靠在车窗旁,外边的树木一个个地向后倒下,行进的车似乎也比先前来得快。三寡妇想司机和那小饭馆的老板,肯定勾结骗钱,不然饭菜如此贵,一路也不停车,害得快要把肾给撑爆,现在底裤还湿湿的。肚子很饿,也不能受骗上当。这个亏吃不起,现在在外面想骂也只能忍着,就像吃了苍蝇吐又吐不出的感觉。带来的钱到城里还要派大用,城里当保姆,到哪找活,住哪里,一头雾水。这次出来是不是仓促考虑不周,恐惧茫然,怪自己冲动。车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在她的脸上,夹带的灰尘小石子无法睁开眼睛,破烂的车窗在这么用劲也关上,还好可以吹散点车内难闻的气味。又饿又困使三寡妇想到在城里今后美妙的生活,三寡妇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城里人,那是在七十年代,一个戴着眼镜的瘦瘦高高的城里人下放到村里当村会计和统计员,平时登记山上的树木,给村里的财务做帐,一个人住在村里,老婆孩子在城里,晚上寂寞时就拉二胡,三寡妇有一回路过,在夜晚那悲凉凄惨的琴声划过夜空,三寡妇感到就像夜晚的野猫叫春似的让她心痒痒。和城里的男人睡一觉,肯定比那些讨厌的土包不一样,也给自己开洋荤。他琴拉得这么凄凉,三寡妇想他也寂寞,帮他排排身上的瘾。
那一天三寡妇在优雅的乞讨的琴声引导下敲开了城里人的房门。先生,我城里的远方亲戚来信,我想回信你帮我行吗,我不识字,三寡妇临时胡编说。行行,放下二胡,跟着三寡妇到她那小屋。三寡妇脱得全身赤裸从后面紧紧抱住他,高瘦的会计僵硬得一动不动,他也听说过三寡妇的事,有心无胆。但现在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干柴烈火地滚入三寡妇的被窝。城里人就是香,干干净净,头发中的香皂味还隐隐留下,胳肢窝也没有怪味,就是香,三寡妇想再和会计香香。他从上次后就躲着她,直到回城里三寡妇也没再得逞。好一阵三寡妇还耿耿于怀。这次到城里虽然前途未卜,想想城里人的味道也就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