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闷热的小镇

闷热的小镇

作者: 高申杰 时间: 2014-07-17 阅读: 186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长河镇党委书记张权宝、镇长吴正从外面吃饭回来,刚踏上二楼,见小会议室门是开的。探头一看,立即缩了回来。里面有十几个陌生人围坐在他们常坐的椭

摘要:昏官色权交易的故事 一、
   长河镇党委书记张权宝、镇长吴正从外面吃饭回来,刚踏上二楼,见小会议室门是开的。探头一看,立即缩了回来。里面有十几个陌生人围坐在他们常坐的椭圆桌上,用报纸、杂志扇风,驱赶三十多度的高温。他们正在“叽叽咕咕”发泄着愤懑。
   “今天侯到明天,明天侯到后天,都要把‘党一把’侯到。”
   “是嘛,书记总要给句话。”
   “扣教师工资集资,办那什么倒板厂,太不靠谱了。”
   “……”
   张书记、吴镇长对了一下眼光。张书记小声叫镇长去跟他们接触一下,自己回了房间。
   张书记几两烧酒落肚,浑身发烫,按一下遥控器,空调没反应。本就窝着火,赴了一顿鸿门宴!农行行长到营业所,明里作陪,暗里是催讨倒闭的灯泡厂贷款。说到底不就拿厂房抵兑嘛,还能怎么样?可教师集资这一块,十几个退休佬,老虎屁股……人大主席与孙副书记是怎么做工作的!他大声叫办公室主任:
   “小高!怎么没电啦?”
   小高讷讷:“欠供电所电费三万多,就……”
   “放他妈的狗屁!”张权宝快速按手机,“王所长啊,怎么把政府电都给拉啦——三万块钱?……政府还没倒板嘛,阎王少小鬼钱啊?”“啪”地关上。
   会议室,像个大蒸笼,年轻镇长不断地用毛巾擦汗,不一会衣服溻透。十几个人鹅一嘴鸭一舌冲着镇长说开了:家人急等钱看病;孩子急等钱办喜事……有人说镇长刚调来,不知深浅,别人的屎屁股不好揩,最好叫书记来直接对话。镇长笑笑,向大家作了保证,近期开会研究。
   张书记房间的空调“叽”的一声响了,高主任按了一下遥控器,空调像蜜蜂嗡嗡地哼了起来,不一会,喷出薄薄的雾气。高主任将房门带上,让书记扎扎实实睡觉。两个小时过去,张书记手机响起,慢腾腾睁开惺忪眼,慵懒地抓了过来:
   “哪位?……噢,尚局长,什么指示?”
   “老张啊,组织部姜部长有令,今晚请一位女企业家吃晚饭——是你辖区的,从南昌回来,叫冯葳。部长大人亲点,叫你作陪——湖江宾馆五0五‘牡丹厅’。就这样,啊,七点赶到。”财政局尚兵局长的电话使他兴奋起来。
   正七点,张权宝的普桑在湖江宾馆小广场上悄然停下。
   湖江宾馆是湖江县最高档的宾馆。通向宾馆有一道一百多米的钢混桥,桥上铺着红地毯,两侧是天蓝色的栏杆,一直伸向前方高耸湖面的雄伟建筑——湖江宾馆。整个建筑流光溢彩,在弥漫的水雾中宛然海市蜃楼。张权宝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在桥上,一步一步登上那华丽的殿堂。进了“牡丹厅”,室内冷气嗖嗖,灯光柔柔。小方桌上四个人正在打牌,姜部长与一个艳丽女子“打对主”。想必她就是今晚的贵客。张权宝对她瞟瞟:头发淡橙、微鬈,眉毛和眼影扫得浓淡相宜,鸭蛋绿丝织小白花短褂,配着叠褶短裙,显得俏皮得体。
   尚局长向女子介绍说:“这就是张书记。”
   女子迅速站起,一手拿牌,一手伸过去:“张书记好。父母官,请坐。我叫冯葳——哎哎,我让你打。”
   “马上上菜,我们接着打。”姜部长不乐意,手指在桌上磕磕。
   打了一小会,几个服务员将酒菜送上桌。姜部长今天心情特好,加上冯葳花言巧语劝,五罐“青岛”啤酒“咕噜咕噜”倒下肚。
   晚餐快结束,尚局长问:“姜部长,下个节目?”
   “七楼安排一下,好了叫人说一声,我跟张书记、冯总说点事。”
   尚局长带领两个副局长上了七楼舞厅,丢下他们仨边吃瓜果边交谈。冯葳温婉地望着张权宝:
   “张书记,我是您手下一平民,想为家乡发展经济尽点微薄之力。听姜部长他们说,镇里原来有个停办的灯泡厂,我想借您宝地,请书记关照。”
   话刚说完,身穿红旗袍的引座小姐左手一摊,柔声柔气地说了声“请上楼”。
   张权宝的喉结滚了滚,准备说话,被姜截住:
   “老张,话就是这么个话,事就是这么个事,这是难得的好事,引凤还巢。明天就把冯总请过去看看。”
   张权宝心里有种受侮辱的滋味,但还是降心相从,跟着上了楼。他边上边想,这个小女子看来有点故事,不可小觑。
   张猜中了,小女子确有来历。
   冯葳初中毕业后,父母离异,她便与姐姐一道闯进了南昌。她天生秀美,十八岁就出落成一个小美人。凭着这点,她很快地在一家叫“华光”公司稳住了脚跟。后来通过自考,获得了本科文凭,被公司老总看中,一跃冲天,秘书宝座被她占踞。一次带出去“办业务”,老总点破了她的玉身。后来口舌鼓噪,妻子吵闹,老总只好免了她秘书一职,担任几个分厂的销售员。
   姜部长也就是这年八月与尚局长出公差到了南昌,结识了这位小老乡。冯葳对家乡“父母官”当然是异常热情,几次搬出老总出面接待。老总提醒她,可以通过这两个大官到家乡发展,搞产品推销。冯葳心领神会,每次酒足饭饱之后,都要陪姜部长进舞厅蹦嚓嚓抱上一阵,姜部长乐不思蜀。
   一天晚上,舞后洗完澡,姜部长在房间接到了一个电话,冯葳要来房间!姜部长心慌意乱,心旌摇动。几分钟后冯葳出现在门口,她刚刚出浴、身着淡绿色超短连体裙,一缕淡淡的青春气息直冲姜部长的心灵深处。
   “可以进来吗?”冯葳声音如梦。
   “当然,当然!”
   冯葳将四盒精致的“铁观音”放到小柜上:“几盒粗茶,望部长笑纳。”说后轻轻地坐在沙发上。
   “客气呢……”老姜边说边乜着猫眼,在短裙里的白腿与内裤间偷瞬。
   冯葳不好意思,架上一条腿,娇嗔地说:“听人说,‘从来佳茗似佳人’,你能不接受?”
   老姜的心扑扑扑乱跳,亵渎地、淫淫地说:“要是像你这样的真佳人,那就真的没办法拒绝了……”
   冯葳脸颊掠过一片红霞,娇笑不语。她的笑虽没蒙娜丽莎那么出名,但也绝对迷人。老姜的魂魄一下子被勾走了,神不守舍,呆呆地胡思乱想:要是跟她有次肌肤之亲,那才叫人生才叫生命呢!家里那黄脸婆,简直就是老菜根,老树疙瘩,老母猪!他回过神,双目喷射出强烈的淫火,在冯葳脸上舔来舔去,然后突然抓住她一只手。冯葳轻轻抽回,说:
   “姜部长,我想……跟你说,说件事。”
   “你说!你说!”
   “我想到家乡去办一个灯泡厂,技术、资金我带。”
   “好啊!包在我身上。回去找我!”话音一落,老姜嬉皮笑脸地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接着像一头饥饿的猛兽紧紧抱住她,随即,一只手插入裙子,从傲挺的峰峦滑向平原,再滑向湿润润的芳草地……
   那销魂一刻已过去一个月了。今天,眼面前,让人销魂毁骨的小美人来了,鲜龙活跃地出现在眼面前,可恨自己是公众人物,巴巴的不好下手。
   今晚的舞姜部长跳得心不在焉,老踹冯葳的脚。舞毕,冯葳被安排在宾馆住下。第二天她被张权宝接到了长河镇。
  
   二、
   初步计划和协议已经达成,购买准备抵押贷款的老灯泡厂厂房,再征五十五亩地办一个食品加工厂。当天下午冯葳就回了县城,向姜部长报告了一切顺利,并求姜部长再次出面作陪,晚上宴请长河镇书记、镇长、分管书记,就老厂房房款由镇政府财政担保敲最后一锤。
   席间,冯葳将办厂的设想和要求说了之后,张书记与孙副书记首先表态同意;可吴镇长却有异议,说现有的厂房已答应抵兑农行贷款,征地的事要履行报批程序。姜部长听后不悦,指示道:
   “老张,回去开个会,统一一下思想。”
   第二天上午镇召开了专题会议。会议室的椭圆桌围坐着二十多个干部,党委委员以上、人大主席、各办公室主任。会议由张书记主持,孙副书记主讲。孙副书记说了一长串发展形势之后走上正题,他狠狠地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很清楚,衡量我们的政绩,红头文件上虽然明文规定计划生育和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是两个一票否决权,但实际上每年排名,把乡镇企业都摆在第一位。企业搞得好的乡镇,干部哗啦啦向上拔,而我们呢……我们的企业是老鼠蛋,我们这些干部一个个都是老臭椿——定在这里,没一个提拔重用。”
   有人窃笑。
   孙副书记说完后,张书记叫其他人就冯葳买厂房与征地办厂的事发表意见。
   短暂冷场后,有几个年轻委员与副镇长讲了些大同小异的话:甩掉落后帽子呀,解决农民就业呀、增加税收呀……但几个老干部则专门钻一些具体问题。孙副书记一一作了解答:免税两年;向农行作一百万财政担保,厂房转给冯总;一万元一亩征用街道南部的五十五亩土地,一年后由冯总兑现征地款,暂由镇财政担保,给菜农出具欠条。
   场内特别宁静,空气越发闷热。
   张书记终于点到人大夏主席。夏主席习惯地在头发上抹了两下,语气僵硬地说:
   “要我讲啊,我们镇只能吃补药不能吃苦药。现在当干部,要依法行政。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就讲这么多。”
   吴镇长接过话头,四平八稳说:
   “办企业当然是件好事,但要有科学态度。前车可鉴啊。十户‘AA鸡’承包户一百万的财政担保,中级法院封了我们帐户,还要扣我们的一部破车。农贸市场征地,农民本来就有抵触情绪,开发商竟然将大部分地皮用来开发门面房。群众是一座活火山呀。这不是危言耸听。镇里老是用财政担保这个担保那个——瘦马养一身肥虱子,死不了活不了!我镇是个经济小镇,一年地税八十万左右,农业税百把万。这两项保县里财税任务与人员工资都捉襟见肘;灯泡厂一百万集资,都是剃头匠钱,人头钱……我们真的不能再打肿脸充胖子了。我的意见:一要科学论证;二要政企分开,政府不搞大包大揽;三要依法征地。”
   张权宝听后,像根蔫茄子。他在想,夏主席偶尔不能保持一致,不足为怪,而你嫩豆芽新任镇长竟不能嗅出上司气味,简直太缺乏政治敏感力了!
   会议拉锯式一直开到下午一点多。天灰蒙蒙的,丝风不透,炽热的空气裹挟着一切。树叶软绵绵地耷拉着,一动不动。室内的两个吊扇,尽管尽职尽责地旋转,但搅拌的全是馊热的气味。令人作呕。
   不久,冯葳去了南昌,开回来了一辆浅绿色奥迪轿车,她试图向镇里的有些人证明,她冯葳可不是什么皮包公司!她在车上跟张书记通了电话。张书记正在县城家里指挥装璜。冯葳的轿车领着一辆拖斗车开到了张书记楼下见了面。冯葳说了句“华居志喜”,两小工即将一组装饰灯卸了下来,在客厅安装妥帖。晶莹剔透的水晶链条组灯中嵌着一盏大红灯,如火燃烧,一圈小灯围着它如星绕日。张书记的新居立马显得金碧辉煌。
   第二天一大早,张权宝接到姜部长的通知,县委苏齐辉书记要下来了解灯泡厂筹备工作。九点左右,三辆轿车并停在灯泡厂门口,其中一辆是浅绿色奥迪。姜部长见到张权宝劈头便问:
   “到哪一步啦?”
   张权宝磕磕巴巴:“厂房已落实,征地……还在……还在做工作……”
   县委书记显然不太满意,叫姜“跟他们说说”,自己与冯葳进了厂。
   姜站在车旁指示道:“工作不是请客吃饭,要快刀斩乱麻。先挂牌,投入生产,边生产边办手续。”接着提高嗓门,“征地,一周内拿下!至于向省里报批,县里负责!”
   冯葳引着苏书记进了办公室,泡茶,嗲声嗲气地说:
   “苏书记,挂牌时,请您赏赐墨宝哦。”
   苏笑了笑,吐回口中茶叶,点头答应。
   冯葳的运作过电影般的迅速。她自己是当然的董事长,“华光灯饰有限公司”几个镏金大字的招牌,也炫然挂在大门旁。开业这天,书记.县长大兵团开了过来。苏书记龙飞凤舞题了字:“华光,华光,光照湖江”,下方是他的大名。
   牌子是挂出来了,开业典礼也隆重举行了,可一年多不见一台机器,没有生产出一只灯泡,只是在当地招了十几个小工有时搞一下突击组装。组装好之后,送到签单的客户(县内单位为主)。五十五亩田也强制性地圈了过来;可农户拒绝签字。
   在街谈巷议中,有不少人说冯葳不单是皮包公司,还是另类“皮包公司”。在议论她的同时,也评论少数干部,说他们色迷心窍,乱了方寸;说他们发展经济缺乏科学态度,光撒种不长秧,愈“发展”窟窿越大。而那些善借公权光的公关人,却一个个红光满面,戴上许多光环,甚至做了官。就眼前的冯葳吧,一年时间,金光四射,竟然当上了县政协委员。她的空洞灯泡厂又挂上了县“重点保护单位”牌匾。这牌匾与县委书记的题字,那等于贴上了护身符,那不是一般的分量,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背景与权威,它有一种深不可测的玄机和力量!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闷热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