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堤

摘要：最后再来一次紧紧地拥抱，两人久久地不愿分开。拥抱着一直走到大门口，青青才松开了自己的手。杜星一步一回头地走了，青青就一直站在了栅栏门边，现在她用双手抓住了栅栏门，没有它们的支撑，她的身体就会瘫软在地上的，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抽空了，没有了灵魂，没有了精神支柱，她的心被杜星带走了。杜星回头看见青青还在栅栏门边看着自己，他也不敢再回去了，他怕自己意志不坚定再也走不了。慢慢地杜星的身影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了青青视野的尽头。 “星星！星星！”沉寂已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地上回响，青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大声喊着杜星的名字，离开了栅栏门，没走两步，“扑通”一声跌到了地上。 空旷的大地上回响着青青的声音，却没有听到回声。 情人堤
　　 一
　　 火车呼啸着冲出了山海关，一头扎进了辽阔的东北平原。带着对那片神秘土地的向往，望着飞驰而过的村庄、河流和森林，来自南方小城的年轻画家杜星的心早已飞向了那个神秘而又温馨的北方小镇――柳叶乡，那里有座令人神往的著名景点――情人堤。情人堤风景秀丽，气候宜人，浪漫温馨，是多少年轻人向往的地方，凡是来到这里的青年男女，都会心想事成，和自己心爱的人儿牵手走过幸福的一生。当然吸引杜星来到这里的原因，还有这里风景如画的美景。
　　 一下火车，扑面而来的清爽的风，让杜星禁不住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那空气像是清醒剂，穿过鼻孔，欢喜地来到体内的各个角落，是那样的清新，是那样的舒服。再看那蓝蓝的天空，悠闲地飘着几朵白云，像孩童在玩耍，又像情侣们在散步，或活泼，或情谊绵绵。总之都是清爽纯洁的模样，没有南方天空的那种浑浊与厚重。南方的天空好像每天都用一块厚厚的棉布给盖住了似的，而这里的天空却像是美丽的少女穿着薄纱的裙子，随风轻舞，飘逸而美丽。杜星一下子就被这里的环境吸引住了，他爱上了这个叫柳叶的地方。
　　 耀眼的太阳光给大地上的树木、村庄、河流和房屋都涂抹上亮丽的色彩，在风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杜星感觉到这里阳光虽然明亮，却没有南方阳光的火辣辣的温度，一切都是杜星最喜欢的舒适的状态。行走在这里的土地上，杜星的心里欢快起来，脸上挂满了喜悦与快乐。他走过那么多的地方，唯有这个地方，一踏上这片土地，就给他从视觉到心灵以强烈的震憾，把他的心给抓住了。他想着自己的小镇之旅一定会是丰收的，自己也一定会画出令人满意的作品。
　　 已经接近中午时分，看着眼前宽阔的平原上绿油油的庄稼，大片大片的森林，杜星在寻找着一个落脚的地方。他极目四望，远处有个小村庄，零星着有几户人家，有的人家的烟囱里已经冒出了炊烟。杜星把身后的旅行包使劲地往上提了提，把手里的画板从左手换到了右手，迈开了大步向村庄走去。
　　 这是一个靠山的小村庄，也就只有十几户的人家，分散在各个山坡上，依山势而建，互不相连。每个小院里都用树枝围起了个院墙，在靠近一角的地方，建起一个小栅栏门。每家的院里都绿意浓浓，院墙爬满了绿色的植物，或者是些自种的蔬菜。从远处望去，这是一幅绝美丽的风景画，每个小屋，每一座小院，甚至出现在画面里的农妇都是画晨美丽的元素。杜星陶醉了，自己的北方之行，没有开始就已经把自己深深地吸引了。他甚至已经想像着自己画出了震惊世人的佳作，在上海的两年一次的书画展览会上受到大家的喜欢。他想像着自己的画作里一定要有位村姑，成为这幅画的点睛之笔。
　　 来到一座栅栏门前，杜星清清嗓子，大声地喊道：“家里有人吗？”过了一会，一位村姑模样的中年女人从屋里，挑开门帘走了出来。“你找谁啊？”村姑看看大门口，有一位背着旅行包的年轻人，留着披肩的长发，手里提着一幅画板，下身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脸庞清朗，却又分明布满了沧桑，道道皱纹橫卧宽阔的额头上，给人一种来自旷野的沧凉的感觉。
　　 “大姐，我是从南方来咱这儿写生的，听说这里有座‘情人堤’，风景秀美。可是我不知道地方，想过来打听打听在什么地方。”杜星面着微笑向村姑介绍着自己，“我叫杜星，来自南方的一坐叫思泉的地方。”
　　 “那你先进来吧，休息一下，我下午带你过去看看。”村姑热情地把杜星让进了院子。“我叫方青，你叫我青青好了。”说着，青青打开了栅栏门，把杜星让了进来。杜星边走边打量着这个小院，一溜地排开有五间瓦房，小院里种满了各色的植物：在靠近房屋门口的地方，一池见方的地方，种上了月季花、牡丹和芍药；在院子的靠近南墙的地方开出了一处菜园子，里面搭起了一架架的豆角，一畦畦的茄子、韭菜，还有土豆，黄瓜，南瓜。看出这是个勤劳的村姑，把个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充满生机。杜星还往墙外看了看，院子周围也都种满了果树，有桃子、杏、苹果和梨等。“真是个世外桃园，人间仙境。”杜星心里不禁赞叹道。
　　 “来，杜星，你坐。”方青把他让到了一把方椅上，转身拿了个玻璃杯，加上几粒茶叶，冒着热气的茶水阵阵清香扑面而来。趁着方青忙碌的空，杜星把背包放了下来，把画板放在靠近门口的墙上。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青青：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依然风韵犹存，也许是这里环境的原因吧，生活在一个风光秀丽，山清水秀的地方，每天享受着天然的氧吧，过着自给自足的快乐日子，看不出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也许她老公过分地宠爱她，连皮肤都是那样的细嫩白晰。
　　 “方青，你一个在这里住吗？你的家人呢？”杜青看完了屋里的摆设，看到方青坐在了离自己很远的一张椅子上，于是向方青问道。
　　 “我老公外出打工了，好久都不回来一次。我的儿子和女儿都大了，到城市里上班去了，他们不愿意住在这里。可是我舍不得走，我喜欢这儿的幽静环境，喜欢这儿的自然风光，喜欢这里纯朴的乡情。”方青说话地时候，抬起了自己那双美丽的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又性感的男人。看上去这个男人应该没有自己大，可是饱经风霜的脸上，透露出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方青看着杜星，内心里却起了小小的涟漪，激荡着自己的胸膛，她无法解释这种心湖里的涌动，在这之前自己一直过着宁静的生活。“你又为什么来到了这里呢？”方青问道。
　　 “我喜欢自由自在地生活，喜欢到处旅游写生，平常也写点文章，给几张杂志社投稿，挣点零钱，供自己的生活开支。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也找了份稳定的工作，在杂志社做美工。可是我待了不到三个月就待不下去了，我感觉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于是我辞职了，开始了一个背包走世界的流浪生活。
　　 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把中国的多数地方都走遍了，西到西藏云南，南到广东海南，东到江苏山东，往北这是第一次来，听说这里风景很美，尤其是这里的“情人堤”更是浪漫宜人。
　　 我感觉我的生命一直在路上才有价值，我的生命是属于世界的，不能停留，否则的话，我的生命就会像没有水和空气的花儿一样，凋谢枯萎，直至死亡。”杜星看着面前的青青，有时会侧脸看着窗外青翠的大山，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沉浸在了自己过往的回忆里，一脸的陶醉。
　　 二
　　 屋里静静的，甚至都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青青简直听得入迷了，也跟着杜星走进了他的故事，走进了他的世界。想像着他一个人流浪着行走在山山水水间，在蓝天下呼吸，在草原上奔跑，在白云下起舞，多么地心旷神怡啊，这样的生活是那样的令人向往。以前自己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原来生活可以这样活，人生可以这样的精彩。
　　 青青从小到大，就生活在自己的小村庄，她觉得这里就是她全部的世界，这里的安逸，这里的清爽，这里的山清水秀都是那么的美好。她从来没觉得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会让人感到乏味。因此，她很不理解，为什么孩子们都是那么地向往外面的世界，非要到城市里生活，难道这样幸福安逸的生活不是城里人想要的吗？我们已经拥有了，为什么又要放弃了呢？
　　 青青的老公一年漂泊可有多半年的时间在外面打工，有多辛苦，从来不对青青说。青青也没有走出过大山，也没法理解。青青非常爱自己的老公和孩子们，觉得为他们守着这个家是幸福的，他们什么时候累了时候，可以回到家里放松自己，为自己受伤的心疗伤，补充能量。青青的老公也很爱自己，从来不让她干太累的活，又怕她在家里闲得慌，才在院子里开辟出一块菜园子，让青青种着玩，一来解闷，二来可以解决日常生活所需，足够她一个人吃的用的了。
　　 现在杜星的到来，为青青描绘了一个精彩的外部世界，她的心动起来了，甚至还有了小小的冲动，一种对男人的冲动，对外面陌生世界的冲动。以前只有和老公在一起，才会有的感觉，现在忽然因为杜星的到来，激荡在自己的身体里。青青的脸有些发烫，还飘起了红霞。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青青起身往院子里走去，她告诉杜星今天中午就在家里吃饭，下午她陪他去“情人堤”看看去。
　　 中午，青青烧了土豆炖排骨，豆角炖粉条，都是北方人常吃的菜。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上了桌，香味扑鼻，杜星一个劲地来回吸着鼻子，尽情享受着这份美味。杜星看一眼青青，意思是“我吃了？”青青微笑着点点头“吃吧，都是给你做的。”两人相视而笑。
　　 家里好久没有男人来过了，现在忽然来了男人，青青立即觉得小屋里升腾着一份温暖，弥漫着一份喜悦，还有莫名地燥动。杜星虽然是南方人，可是却对这份美味情有独钟，喜欢的不得了，转眼间已经下去了大半。杜星不好意思地看看方青，让她也一起吃点，于是方青也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吃了起来。
　　 吃过午饭，看看太阳还高，青青说等等吧，太阳西下的时候，“情人堤”最美丽。青青告诉杜星，其实“情人堤”是大家的浪漫叫法，它的真实名字就是“防波堤”，是连接两座桥的一道河堤。听着青青的介绍，杜星的心早已飞向了情人堤，想一睹她的芳容，画下她的美丽。他把画画的工具都早早地准备好，只等太阳西下的时候，去体验那份向往了很久的惊世的美。就像是个年轻的小伙要去见自己心爱的姑娘，那份期待，那份激动，无法言表，幸福与期待写在了脸上。
　　 终于到了下午五点多钟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庄往“情人堤”走去。大约离村庄也就两三里地的距离，说着话一会也就到了。杜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把双臂张开，仰起头来向着空中喊道：“‘情人堤’，我来了！”然后在大堤上快乐地跳着，蹦着，呼喊着。他放眼望去，这真是个迷人的好地方，青青说得没错，夕阳下的“情人堤”是最美丽动人的。
　　 这是一座人工修建的大堤，大约有两公里长，连接着两座跨在一条叫热水河上的大桥之间，是热水河的一侧堤坝。大坝本身宽约三米，两头栽上水泥墩子，车辆没法通行，只能行人通过。这道大堤最为美妙的就是大堤两侧全部种上了杨柳，不但给整个大堤遮住了太阳，护住了大堤，而且轻风拂过堤岸，杨柳依依，像是多情的少女的长发，拂过脸颊。每到黄昏的时候，附近的村民就会到这里纳凉，散步，享受着这份美好。那些热恋或者想恋爱的男女更是喜欢到这里来，美好的环境给人们美好的心情，恋爱的成功率非常高，久而久之，“情人堤”的美名就传播出去，连外地来旅游的人都会慕名而来。
　　 夕阳下，天边的云彩也抹上了金黄的彩妆，小河水里风儿吹过，水面上波光闪闪，远处的水草也成了这多彩画面里不可或缺的风景。对于一位画家来说，最关心的就画作的构图和色彩，现在这一切都是天然的，不用修饰就是最棒的了。杜星被震憾了，赶紧地支起画架，想把眼前的美景都画下来。因为太阳在西下，光线随时都在发生着变化，他要把它们先定格在自己的脑子里，再如实地转换成笔下的美景。
　　 他完全沉浸在了画作的创作当中，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甚至忘记了陪同自己前来的方青，完全地投入进去。那份认真，那份投入，让旁边的方青很是感动，一个为爱好执着投入的男人，原来也是那么的美，他本身就是自然美景中一个美丽的元素。这份美是无以言表的，但是能够透过人的身体放射出来，然后浸入到周围人的身心里去，激荡着人们的心灵。杜星忘我的创作，完全忽视了周围人的存在，不知不觉得身边围了许多人，都是赞赏着那逼真的绘画，就好像在这里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情人堤”一样。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去了，杜星把最后的细节才细细地描绘完毕，然后把画笔放在一边。站了起来，仔细欣赏着自己的佳作，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时他才发现周围只有青青还在静静地等待着自己，其他人都已经回家了。他抱歉地冲青青笑笑：“不好意思，青青，我太投入了，都忘了时间了。来看看，我画得怎么样啊？”
　　 “画得真好，就和真的一模一样，连色彩都像呢！”青青欣喜地赞叹道，“你画画时的样子真美，如果我会画画的话，我一定把你也画下来。”
　　 “对了，青青，我们明天下午再来，你说的对，这么漂亮的画里怎么能没有人物呢？”杜星看着青青，左看右看，看得青青都不好意了，“你愿意做我的模特吗？我把你也画进去?”青青的脸腾地红了，“我能给你当模特？我可什么都不会啊？那不行，别因为我影响了你的画。”
　　 “你行的，青青，我看你的纯朴善良，是我的这幅画里最需要的元素，自然美加上你的天然朴素的美丽，这幅画才算完美。”杜星越看越觉得眼前的青青好看，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出了明天画画的图像来。
　　
　　 三
　　 从创作激情中走出来的杜星又恢复了他男人的本性，帅真朴实，又有些野性的美感。他和青青坐在桌子两边，黙黙地吃着青青做的美食，青青却好像有心事似的，只顾着低头吃饭，偶尔抬起头来，却发现杜星正用火辣辣的目光看着自己，似乎要把自己燃烧掉。而自己也是浑身发热，莫名地燥动。
　　 青青想到了自己过去的二十多年的生活，一直平平稳稳。从来没有过令人激动的难以忘怀的事情，好像生活就是一杯温开水，不冷不热，渴了喝水，热了洗澡，一切都是那么地顺理成章，一切都是那么平平静静，连点涟漪都没有。以前她也觉得那就是生活的本质，生活就应该那样，她一直生活在安静舒服的生活里，甚至想不出生活里还有苦难，有激情，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她没有经历过，当然也想像不出那样的生活来。一切这么平平淡淡的，也觉得生活很好。